第39章 妾似胥山，郎如石佛（1 / 1）
夜，很靜，月亮，很圓。
初春清冷的月光透過樹林中的間隙，將婆娑的樹影映在了地面上。突然，一隻通體漆黑如墨的夜鴞從遠處飛了過來，撲稜著翅膀穩穩地落在了不遠處的樹上。
夜晚的樹林裡並不像外面看起來的那般平靜，劉巖的耳朵裡充斥著從周圍傳來的那呼呼的風聲。
夜鴞用鋒利的爪子牢牢地抓著樹枝，它的頭部很寬大，臉部正面的羽毛排列成了面盤的模樣，一對銳利的眼睛分佈在面盤中央，看上去像極了貓。
此時，夜鴞那一雙散發著神采的眼睛不停地在樹林裡掃視著，像是在搜尋著獵物，銳利的眼神似乎能直透人心。
“桀桀~”不同於平時發出的‘咕咕’聲，此時這隻夜鴞竟然發出了一種詭異的叫聲，聽上去就像是人類的笑聲，在這幽靜的樹林中顯得那麼的突兀。
住在山裡的人都知道一句話，不怕夜鴞叫，就怕夜鴞笑。雖然聽上去神神叨叨的，但卻是很靈的。如果你有幸聽到了夜鴞的笑聲，那麼可能就要開始著手準備後事了。
劉巖無力地躺倒在地上，眼前的景色開始慢慢地變得模糊了起來。他已經失血過多了，很快就會失去意識，之後就是理所當然的死亡。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自己的體內流走，劉巖變得越來越虛弱。他知道那從他體內流走的可能是血液，也可能是生命。
力量正在流失，可是劉巖仍然緊緊地攥著自己手中的銅鏡，因為那是師妹以前從不離身的東西。
劉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些什麼。五年前，當師妹的遺體被運回宗門的時候，自己哭了嗎？
已經記不清了，難道是因為自己流了太多的血，快要死了，所以就連記憶都開始變得模糊了嗎？
這一生難道真的就這麼結束了嗎？不行啊，師妹還在等著自己。
劉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死死地瞪著夜空。今晚的天空很是晴朗，滿天的繁星像是一顆顆水晶般點綴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上。
“老天爺，你還真是無情啊......”劉巖的嘴巴艱難地張合著，鮮血順勢從他的嘴裡咕嘟嘟地流出來，可是他卻再也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
蒼白的面容上此時泛出了一抹異樣的紅色，劉巖感覺自己的肺部大概是被貫穿了，因為吐出的鮮血裡夾雜著一些破碎的內臟。此時的他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了。
劉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慢慢地變得麻木起來，或許再過一會兒，自己便會徹底的失去意識，然後就會昏死過去，估計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吃力地將銅鏡拿了起來，雙手抱住，緩緩地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劉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雙臂，無力地垂到了兩旁。
劉巖感覺很困，眼睛快要睜不開了。他努力地不讓自己的眼皮合上，微微張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他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他似乎是看到了自己的師妹，她在向自己招手呢。
“師妹，我盡力了……”劉巖的喉結一陣滾動，發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節，突然，他的眼睛猛地一下睜大了。
“我！”“不！”“甘！”“心！”“哪！”
劉巖面目猙獰，七竅都在往外溢著血，他用力地吐字，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喊著，聲音傳出去很遠，遠方的山坳裡良久還回蕩著他的聲音。
他聲嘶力竭，似乎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量。劉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口鼻間早已經沒了氣息，他的身體逐漸地冰冷了下來。
劉巖至死都沒有去看一眼身旁的綠兒，哪怕她狠狠地在自己的身上紮了好幾刀，他也沒有憤怒地想去殺死她。
應該是眼中根本沒有她的存在吧，所以不會去想著同歸於盡。畢竟臨死前的時光是很短暫的，回憶曾經跟師妹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綠兒頹然地跪坐在劉巖的屍體旁邊，臉上一片茫然，怔怔地看著他那雙死後依然瞪得很大的眼睛。
“妾似胥山長在眼，郎如石佛本無心。”綠兒喃喃著，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雙手撐起了地，手腳並用著，小心翼翼地爬到了劉巖的身旁。
她的臉上帶著驚惶的表情，這期間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像是怕劉巖會生氣一般。可是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輕聲地開口喊道，“劉師兄。”
沒有得到回應，綠兒並不氣餒，因為這並不是她第一次被無視。
輕輕地攏了攏耳邊散亂的頭髮，將它們別到了耳朵後面。綠兒臉上露出了一抹嬌羞，卻不敢看向劉巖，眼睛緊緊地盯著自己的手指，用低低的聲音說道，“劉師兄，綠兒……綠兒好喜歡你。”
偷偷地瞄了一眼此時正安靜躺著的俊朗的劉巖，綠兒羞紅了臉，趕緊收回了目光，心中的小鹿砰砰地跳著。
記得以前的自己，一直是這麼偷偷地打量劉師兄的，每次被他發現了，都會被斥責。現在終於好了，劉師兄再也不會阻止自己看他了。
“劉師兄，綠兒能抱抱你嗎？”綠兒摸了摸發燙的臉龐，覺得這時候自己應該更加主動一些才是。
等了好久，也沒有得到劉巖的回應，綠兒漲紅了臉，決定為了自己的愛情再努力一下，於是再次開口說道，“你不說話，那我就抱了哦。”
綠兒一下子撲到了劉巖的懷裡，眼睛裡的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著，她卻不在意，一個勁地笑著。
綠兒趴在劉巖的身上，緩緩地將自己的臉湊到了他的腦袋旁邊，輕輕地啄了一下劉巖冰冷蒼白的嘴唇。
“劉師兄，我好幸福啊。”綠兒將頭埋在劉巖的懷裡，語氣顫抖著，小聲地喃喃道。
綠兒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趴在了劉巖的屍體上，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想靜靜地感受劉巖那逐漸冷卻下來的體溫。
她閉上了眼睛，嘴角彎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嘴邊卻流下了一注黑色的血液。
漸漸地，綠兒沒有了氣息，她的身體也開始慢慢地變得冰涼了起來。
樹上的夜鴞靜靜地站著，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撲稜著翅膀飛了下來，落在了兩人身旁。
對於它來說，這是一頓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