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失心炎（1 / 1）
月光如水，傾灑人間，廣闊的綠洲之上，點點燈光，繁複卻不擁擠，瑩瑩閃爍，俯覽看去，仿若漫天繁星散落在了大地之上，一座座雄偉的建築錯綜排列，點綴在“繁星”之中，尤其是正中那座成塔狀高聳的宏偉建築，在漆黑的夜色中，通體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幾分夢幻，幾分神聖。
濃郁的霧氣，不知在何時悄然升起，為這畫卷一般的景色平添了幾分神秘之意。
葉言隨著少女走到了平臺邊緣，映入他眼簾的便是浩蒼神院這夢幻一般的夜景。
安靜的平臺上，這兩個孩子就這般靜靜的站著，夜風輕輕拂過，帶著些許寒意，輕輕扯動衣角。
許久，那名少女微微轉頭，絕美的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輕聲說道：“好看嗎。”
葉言兀自看著下方那夢幻一般的景色，雙眼中透出明亮的光芒，興奮的說道：“嗯，很美麗啊，感覺就像是夢中夢到的一樣。”
“那以後，我每天都陪你來看，好嗎？”那少女目光如水，繼續說道。
葉言聞言一怔，轉頭向少女看去，只見夜色之中，少女周身散發著柔和白光，絕美的臉龐上，似乎透著散不去的柔情，亦正在靜靜的注視著他。
“呃……好啊。”葉言心虛的移開了目光，尷尬的答道，旋即似乎想起了什麼，支支吾吾的說道“可是……不知道林雅會不會同意哩，我今晚都是偷跑出來的。”
那少女微微一笑，不再答話，轉過頭又看向了下方迷幻的夜景，片刻，柔聲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少女說完，也不等葉言回答，手中泛起柔和的白光，向著葉言輕輕一揮，登時，彷彿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隨那指尖射出，將葉言的身體托起，緩緩飄離了平臺。
小小年紀的葉言那見過這等陣仗，頓時驚惶無比，手忙腳亂的在空中一陣胡亂揮舞，身形卻已然飄到了平臺之外。
似乎知道無法掙脫這股力量，葉言身在半空，對著少女喊道：“我還能再看到你嗎？”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已向著平臺下方飄落而去。
“或許會吧。”那少女低聲呢喃道，注視著葉言消失在了下方朦朧的黑暗中，怔怔出神。
許久，一道窈窕而美麗的身影從遠處的霧氣中走來，站在了少女身後，輕聲喚道：“穎兒”
少女收回目光，抬起頭，面上再沒有一絲柔情，目光又變回了之前的冷漠，她轉過身，看向了身後的美麗女子，喊道：“霜姨。”
那女子點了點頭，面露慈愛之色，拂了拂少女的長髮，道：“此次前來，大長老的吩咐我們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要等‘九涅淨世咒’的啟動了。”
少女點了點頭，道：“失心炎，也已經種下了。”
說完，只見她手指一抬，一簇淡藍色的火焰從她的指尖燃起，輕輕的跳躍著，熱烈如火，卻又似乎隱隱中透出幾許深寒之意。
那女子注視著少女指尖的火焰，神色複雜，緩緩點了點頭。
少女目不轉睛地盯著指尖的淡藍幽火，目光似乎也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明滅不定，聲音帶著幾分飄忽：“既然這個孩子十日後必定會死在‘九涅淨世咒’的法陣之下，奶奶又為何要讓我種下與他的緣呢？”
那女子看著眼前早慧的少女，沉默不語，半晌，方才緩緩說道：“大長老學究通天，讓我們這樣做，必定是有她老人家的道理的。”
“是嗎，我的緣就是他這樣的人嗎？”少女咬了咬牙，低低自語，轉過身，冷漠的目光透著寒意，再次看向了葉言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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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言那日被那股力量托起後，直接飛回了住處，倒在床上便迷迷糊糊的睡去，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而當晚的一切便如夢境中發生的一般，只剩下了模糊不清的片段。不管怎麼回憶，都無法想起半分清晰的畫面，所以到最後，就連葉言自己都以為那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罷了，也就沒有向別人提起過這件事。
時光悠悠，轉眼即逝，一晃便過去了五天。
而這五天之內，葉言除了呆在房間內以外，更多的時間便是去到葉諾所在的病房，一個人靜靜的陪著兀自昏迷的葉言，一個人靜靜的發呆。
在這期間，除了林雅一直都貼身照顧在葉言的左右，浩蒼神院所派遣的八名審判者也一直隱秘的照看著葉言。
而那日葉言所表現出的第二重人格，在這三日裡竟是罕見的沒有再次出現，這不由讓那些暗中照看葉言數名審判者暗暗鬆了口氣。
只是，誰都不知道的是，每當到了夜深人靜，葉言沉沉睡去的時候，在他的體內，那股狂傲而森寒的戾氣便會如火山爆發般洶湧而出，而每當這時，葉言胸前的辟邪古玉便會升起聖潔的白光，如宿敵一般，將那股戾氣狠狠地壓制下去。
又是深夜，葉言在林雅的陪伴下從葉諾的病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中，今天，葉諾依舊沒有半分甦醒的跡象，這讓葉言很是垂頭喪氣，儘管年紀還小，可是葉諾一直昏迷不醒，以及爸爸媽媽的了無音訊，依舊讓葉言心中漸漸的擔憂起來。
無精打采的和林雅道了聲“晚安”，葉言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般發呆。這幾日，他已經學會了一個人洗漱，一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裡睡覺。
夜，慢慢深了，葉言躺在床上，興許是發呆累了，漸漸地睡去，漆黑的房間裡，只餘下他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的迴盪。
月光從床沿灑下，皓白的月輝似乎也透著一抹異樣的猩紅，一股似有似無的暴虐氣息從沉睡的葉言體內散發而出，瀰漫四周，仿若一隻暴戾的兇獸，虎視眈眈的覬覦在他的身側，擇機而噬。幾乎就在同時，那道熟悉的聖潔白光亦是又一次的從葉言胸口泛起，帶著肅殺之意，向著那股狂傲的暴虐氣息壓制而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被壓制了太久，那股戾氣這一次顯然並不甘就這樣束手就擒，積蓄已久暴戾的氣息從葉言體內全部湧出，如洪濤巨浪一般，一波接一波的重重衝向了壓制而來的聖潔白光。
辟邪之光微微一震，興許是因為連日來的不斷壓制，隱隱有了後退不支之勢，便在此時，一股神秘的力量從葉言體內衝出，如之前每一次辟邪光芒不支時一般，融入了白光之內。
聖潔的白光登時大盛，沛不可擋的辟邪之力洶湧而出，再次將那股戾氣狠狠壓制了下去。
那股戾氣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在第三股力量的參與下，不甘地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像以往每一次一樣再次被封印在葉言的體內。
便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琴瑟之聲突然響起，卻似乎並不是來自窗外，而就是從這房間中憑空響起的一般。
“錚”
一道斷絃之音，仿若敲在了心頭之上，那兩股爭鬥不息的力量兀然一頓，也為這絃音而靜止了片刻。
突兀的，一股如情似水的力量從葉言體內泛起，仿若沉睡了萬年，在這一刻被悄然喚醒，帶著惺忪朦朧之意，從葉言體內緩緩飄出，盤旋縈繞而上，在空中緩緩凝聚。
片刻，一道幽藍火焰凌空而燃，在空中輕輕跳躍。
遠方，在遠離浩蒼神院中央大樓的一間客房內，一名冷如冰霜的少女定定地注視著自己右手指尖跳躍的幽藍火焰，左手輕舉，一滴鮮紅的血液從指尖滴落，隨著少女口中輕盈的梵唱聲，融入了那簇淡藍幽火之中。
少女的身前，一把透著滄桑雲紋的古箏安靜的陳放著，斷裂的琴絃上，兀自殘留著殷虹的鮮血。
葉言的房間內，眼見著那股戾氣就要被完全壓制下去，那簇孤自跳動的幽藍火焰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陡然間火焰大盛，將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淡藍顏色，旋即從天而降，迅如閃電的融入了那股即將消散的戾氣之中。
如干柴遇到了烈火，滾油遇到了沸水，那股即將消散的戾氣，霍地一頓，然後，便猶如被注入了無限的生命力一般，猛地沸騰開來，如千軍萬馬，士氣昂然，又如萬丈洪濤，勢不可擋，帶著從未有過的充沛妖力，摧枯拉朽一般的衝擊向了竭力壓來的辟邪之力。
即使是有在第三股神秘力量的幫助，辟邪之力也依然不是這股新生戾氣的對手，狂暴的氣息瘋狂衝擊，聖潔的白光一陣搖曳，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消散不見。
這場黑夜下無聲的爭鬥，似乎終於到達了尾聲，洶湧澎湃的狂傲戾氣將辟邪之力摧毀殆盡，旋即盎然而起，帶著歡呼之意，呼嘯而過，奔騰向葉言的意識深處。
沉睡的葉言低沉的呻吟了一聲，旋即整個人從床上猛然坐起，雙眼兀自緊閉，依舊在沉睡之中，雙手卻是緊緊抱著腦袋，在床上劇烈的掙扎翻滾起來。
暴戾的情緒如洪水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瘋狂的侵蝕著葉言的識海，那股戾氣化為兩股肉眼可見的血紅細線，互相盤旋迴繞，如一把旋轉不息的長槍，帶著凌厲肅殺之意，毫不猶豫的衝向了葉言的識海中央。
在那裡，一團柔和的白色光體，沒有絲毫防備的緩緩漂浮著，血紅戾氣歡呼雀躍，一頭扎入了那團光體之中。
時間飛速的流逝，血紅戾氣所化的長槍飛快旋轉著，眼看就要完全鑽入那團光體之中，徹底侵佔葉言的意識，便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仿若從虛空中而來，，霍然出現在了那團光體的正中央，劇烈一震，刺目的金光登時四射而出，轟地綻放開來。
那充滿暴戾氣息的血紅戾氣與這金光甫一接觸，立即如遭重創，盡數被彈出了白色光體，先前還不可一世的血紅戾氣面對這暗金光芒，竟如遇到了天敵一般，四散而逃，倉皇失措的從葉言的識海逃離而出。
擊退戾氣，暗金光芒卻似乎並無趕盡殺絕之力，緩緩回斂，就要重新融入白色光團之中。
紅色戾氣逃出了葉言的識海中央，卻並未就此散去，遠遠與暗金光芒對持著，躊躇不前。
便在此時，那道融入戾氣之中的幽藍火焰又再次飄離而出，升到了半空之中，劇烈一震。
葉言體內，一直沉寂無聲的魔星血魄猛地一顫，如受到召喚一般，緩緩從葉言的體內飄離而出。
三股力量，凌空而立，對持著那道暗金光芒，眼看著其漸漸收斂消散，幽藍火焰陡然間熊熊燃燒，隱約中似有呼嘯之聲響起，淡藍幽火在前，魔星血魄與猩紅戾氣隨後，成犄角之勢，猛地衝向了白色光團。
已然回斂的暗金光芒略微一頓，再次極盡綻放，漫天金光之中，暗金光芒化為一把金色利劍，與那三股力量，轟然對撞。
“啊”葉言雙手抱頭，仰天長嘯，痛苦的嘶喊，在這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淒厲。
屋外，一直靜守在門口的殭屍獵人面色大變，猛地推開了房間的大門。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那名殭屍獵人撞開大門的瞬間，房間內那場驚天動地的能量撞擊兀然結束。
漫天金芒霍然內斂，而魔星血魄與那道血紅戾氣如遭重創，萎靡不振的回到了葉言的體內。
只剩下那簇幽藍火焰，一往無前的繼續衝向白色光團，如隕石墜落般，熊熊燃燒，在金光中迅速消融，卻仍然有那麼一絲凝聚到極致的火焰精粹，衝破重重阻礙，在金光內斂之前，衝入了白色光團之中。
這一切說來繁複，卻都是在殭屍獵人衝入屋內的那一瞬間完成，待那名殭屍獵人破門而入之時，一切的異象都已然消失，葉言抱著腦袋的雙手緩緩垂下，整個人無力的昏倒在了床上。
那名殭屍獵人神色大變，猛地衝到葉言身前，略微檢視了一番，旋即迅速向著議事大廳跑去。
遠方的房間內，那名少女面色蒼白，猛地噴出了一道口鮮血，整個人如脫力一般，昏倒在了床上。
在她的指尖，那簇幽藍火焰只餘下了細微的一絲，輕輕跳動著，緩緩飄飛到了少女額頭上方，融入了少女的眉心之中。
……
葉言的房間內，聞訊趕來的任風面色難看，仔細的檢視了一番葉言的身體，對著跟隨而來的數名審判者命令道：“吩咐下去，立即啟動‘九涅淨世咒’。”
遠方，虛無的空中，一道若有若無的模糊身影凌空而立，赫然正是那日潛藏在浩蒼神院結界之外的神秘男子，此刻只見他神色複雜，目光似乎穿透了層層阻礙，落在了少女所在的房間，揶揄一笑，喃喃自語道：“失心炎嗎？先知一脈連這個都捨得用上了，看來這個孩子的身世之謎並不只是我所知道的那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