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戰爭的縮影（1 / 1）
“凱爾！”
“你在家嗎，凱爾？”
外面的喊聲不斷，聽得出來，她們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著急。
“阿姨們，怎麼了？”
凱爾從樓上下來，走出鐵匠鋪，站在門口。
“哎呀你真的回來了啊！”
“我們聽集市上的人說看見你了，本來還不信呢！”
凱爾面前，十幾個大媽圍了上來，帶著尷尬的笑容。
他知道，這些都是見習騎士的媽媽們，他們來找凱爾，為的是…
“凱爾，我兒子克里弗回來了嗎？”
“還有我兒子喬伊，喬伊•斯塔爾。”
“還有我的…”
媽媽們紛紛著急地報出自己兒子的名字，拉著凱爾反覆地問道。她們的嗓門又大又尖，聲音混雜在一起讓凱爾的耳朵非常難受。
“阿姨們！”凱爾大喊一聲，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在等著凱爾的回覆。
看著面前十幾位母親渴求又迫切的眼神，凱爾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說下去，但是，他又不得不開口，
“我們的見習騎士團…已經不在了…”凱爾低著頭，吞吞吐吐地擠出這句話。
“什麼不在了？”
“我問的是我兒子，克里弗，誰管你的騎士團？”
“對啊，喬伊沒跟你一起回來嗎？”
媽媽們的語氣明顯帶著一點怒氣，其實，她們大概都明白凱爾是什麼意思，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一定要聽凱爾親口說出罷了。
“大家都戰死了！在開林的戰爭中，被敵人殺害了！”凱爾忍無可忍，大聲喊出她們想要聽見的結果。
“不可能！他們還沒到參戰的年齡！”
“你們營地不是很安全嗎？開林那麼遠，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我兒子到底在哪！”
媽媽們瘋了似的抓著凱爾，左拉右扯，似乎要凱爾把她們的兒子變出來才肯罷休。
“都給我滾開！一群生了兒子就沒腦子的潑婦！”
凱爾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吼，大媽們紛紛後退，她們看見，一個拿著鐵錘的胖子走了出來，那是鐵匠鋪老闆，凱里•弗蘭德，凱爾的爸爸。
“凱爾說得還不明白嗎！你們的兒子，都戰死沙場了！他們都是艾斯的好騎士！”
“為什麼…”
“為什麼就你的兒子沒有死！”
“為什麼就他回來了！”
終於，大媽們被凱里罵醒，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們紛紛抱怨起凱爾，認為是他葬送了見習騎士們的生命。
“對啊，為什麼我的兒子就沒有死…”凱里重複著她們的話，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他回來，是來救你們的，明白嗎！沒腦子的潑婦們！”
“他連自己的騎士團都救不了，還救我們？”
“他應該死在戰場上，而不是一個人逃回來！”
“懦夫！”
…
“夠了！”
一聲沉穩而又莊重的訓斥聲從大媽們的身後傳來，大家紛紛往後看。
“萊恩指揮官！”
瓦蘭格的指揮官竟然一個人出現在東區的鐵匠鋪門前，沒有侍衛，也沒有戰馬。
“你們在這裡哭哭啼啼，也不會改變事實，知道嗎？”萊恩走上前，對著涕淚橫流的媽媽們說道，“你們的兒子，都是好樣的，他們是艾斯的騎士，永遠都是！”
“長官，我的兒子…回不來了…”一位媽媽情緒失控，跪在地上。
其他媽媽被這句話刺痛內心，也紛紛忍不住，哭出了聲。
“我能理解各位母親的心情，”萊恩指揮官的語氣溫柔了許多，“但是，這不是凱爾的錯，明白嗎？”
凱爾看著萊恩，這位長官目光中帶著一絲哀傷，眼角的皺紋似乎隱藏著許多故事。
“長官，對不起…”凱里悄悄把手中的鐵錘放到身後，向萊恩指揮官示以歉意。
“你們不需要道歉。”萊恩看著面前這對父子說道，“凱爾，你做的很好。”
凱爾不知該如何應答。面前的媽媽們都在經歷喪子之痛，而他，卻是唯一一個回到家的成員。也許媽媽們說得對，他沒有死，就是一件需要深懷歉意的事吧。
“我答應你們，一定會把孩子們的屍體帶回來，不會讓他們流落荒野。”萊恩對著哭泣的媽媽們說道，“時候不早了，都請回去休息吧！”
瓦蘭格的市民們還是非常尊重他們的指揮官的，萊恩話音一落，媽媽們都緩緩離開。
“指揮官先生…”凱爾看著眼前的長官，鞠躬示意，“謝謝您…”
“我要和凱爾單獨待一會兒，”萊恩對著凱里說道，“凱里，我知道你還有事情要忙。”
對於萊恩指揮官的暗示，凱里父子都慌了神，面前這位長官，似乎知道了點什麼。
“走吧，”萊恩拍了一下凱爾的手臂，“跟我來。”
凱爾回頭看了一眼爸爸，發現爸爸身後竟然站著洛克，他立馬示意讓這個小鬼回到屋內。
凱里跟著回頭，他也完全沒注意到身後的孩子，迅速把他拎到鐵匠鋪內。
“臭小子，不是讓你待在樓上了嘛！”凱里捏著洛克的小臉蛋，邊晃邊抓狂地問道。
“我怕你們有危險，就下來保護你們了。”洛克淡淡地回答道。
凱里嘆了一口氣，把鐵錘放下，坐在凳子上，靠著牆，
“小毛孩，口氣倒不小，還保護我們…”
“這個爐子裡，燒的是什麼東西？”洛克走到火爐旁邊，裡面有幾塊長鐵片，被火燒得通紅。
“那裡面燒的，就是戰士們抵抗敵人的武器，你不懂的。”凱里並不想和一個十二歲的小鬼講這麼多，畢竟他還沒到需要了解戰爭的年紀。
“大叔，這些東西，是沒法抵抗敵人的…”洛克抬起右手，伸向爐子裡，那裡面，爐火正旺。
“喂，臭小子！”凱里急忙起身想要阻攔，“別！”
但已經晚了，洛克的手伸了進去。
凱里本想衝過去把他抱回來，但是看到下一幕，他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洛克用他稚嫩的手從火中拿出燒得通紅的鐵塊，就那樣，從容地拿著…
“這些鐵塊，根本沒法平定戰爭。”洛克用雙手，一下就把燒紅的鐵塊掰彎，“士兵們拿著它上戰場，只能成為待宰的小羊羔。”
“你…”凱里瞪大了眼睛，身體不自覺地後退，“怎麼可能…”
洛克看著凱里大叔驚訝的眼神，才知道自己的舉動嚇到他了，又默默將鐵塊放回爐內。
“其實…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洛克轉動著他的小腦瓜，解釋道，“就像你非常能喝酒一樣。我只是不怕燙而已。”
“你到底是什麼人…”凱里乖乖坐回凳子上，眼睛一刻不離面前的小鬼。
“我只是個普通的野人啊…”洛克眨著眼睛，無辜的眼神看起來惹人憐，“只不過現在，有了這個，就成為你們艾斯人了。”
洛克指了指額頭上，凱里幫他畫的族印。
“唉…”凱里嘆了口氣，彷彿有點後悔這樁交易了。
“那個長官是誰？”洛克繼續問道，“他要帶凱爾去哪裡？”
“那是瓦蘭格的指揮官，萊恩•斯塔爾。”凱里向屋外看去，鐵匠鋪前很安靜，“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好領導者。”
“看得出來…”洛克接著凱里的話，“他也應該是個好長輩。他能幫助凱爾，讓凱爾成為一個優秀的騎士。”
“是啊，我也希望凱爾能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
凱里看了看自己充滿油脂的身軀，他無法完成的夢想，還好有機會讓兒子實現。
“大叔，你真的那麼希望凱爾成為騎士嗎？”洛克坐在凱里旁邊，問著他，“你看剛才那群大媽們，如果她們知道最後是這個結果的話，肯定不會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的，對嗎？”
凱里看著洛克，感覺這些過於成熟的話根本不應該從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嘴裡說出來。
“在凱爾決定參加青年訓練軍的時候，我已經和他講過了…”凱里回憶著，“我們討論了一切可能性，如果世界和平，他有可能順利成為一名騎士；如果…”
“如果戰爭來臨，他需要隨時做好獻出生命的覺悟。”洛克幫凱里把話說完。
“這是每一位騎士的使命，他們選擇了，就無法逃避。”凱里摸摸洛克的頭，“當你下午出現，告訴我凱爾還活著時，我在內心感激了上帝一千遍。”
“大叔，你討厭戰爭嗎？”洛克眨著眼，像一個朋友一樣，和凱里聊著天。
“沒有人喜歡戰爭，明白嗎？”凱里語重心長的說道，“但有的時候為了和平，卻又必須要發動戰爭。”
“我不懂，我只是痛恨戰爭。”洛克眼中閃著淚光，“它會奪去我們的家園、好朋友、還有親人。”
“現在，就把瓦蘭格當做你的家園吧。”凱里安慰著洛克，沒想到這個粗獷的漢子也會說暖心的話，“把這個鐵匠鋪當做你的家，把我們當成你的親人，好不好？”
“凱里大叔，謝謝你。”
“別這麼說，”凱里爽朗地笑著，“想不想去集市上瀟灑一下？”
“這裡的集市上，有烤魚吃嗎？”
“烤魚算什麼！瓦蘭格好吃的東西多著呢！”
“那我們等凱爾回來…”
“不用等他了！指揮官還不知道要和他廢話多久呢，就我們去，好不好？”
“那好。”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