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1 / 1)
季無悔一路忍受燕無雙的騷擾,穿亭過園,已至後院。身後眾侍女陣陣輕笑,交頭接耳不知說些什麼。季無悔神識擴散,運勁一聽,不覺大為尷尬。
原來這些侍女均入王府不過數年,不知他倆人關係,聽見燕無雙說他是王府女婿,只道是燕無雙與他相好,倆人一路打鬧,宛如打情罵俏,惹得這些王府丫鬟嬌笑不止。
季無悔尷尬之餘,忽覺氣氛有些奇怪。上前兩步問道:“母后,不知王爺近來可曾安好。”
忠義王妃頓足停步,環顧四周,道:“難得你掛念,王爺近來很好,不過月前已入密室閉關。所以今日你不曾見到他。”
季無悔心知事有蹊蹺,見忠義王妃顧慮人多耳雜,也不多問。
一行人入到後院大堂,只見一張紅木圓桌上已擺滿了美味佳餚。盤碗緊扣,顯是已做了些時候。
一名引路的侍女擺開坐椅,插話道:“王妃不知郡馬爺幾時會來,這幾日天天吩咐廚房準備飯菜,好幾道菜都是親自打理,郡馬爺不來,我們這幾日可享口福了......”
季無悔心頭一熱,鼻頭微酸,忙轉過身去,假意觀察大堂擺設。暗道:“母后並不知我那日過來,天天為我操勞,我卻連一句口信也不曾捎來,真是不孝。”
見侍女還待說話,忠義王妃連忙打斷道:“小丫頭吃了也就罷了,哪來那麼多言語,我這幾日得了空閒,正想練練手,只是便宜了你罷了。你快去我房裡,挑幾件衣裳給姑爺換上。”
轉而對季無悔道:“你這孩子!我知道你像王爺一樣,為了天下蒼生勞碌奔波,可你都這麼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愛惜自己,看這身袍子,都爛成什麼樣了。”
燕無雙耳聽扯到季無悔衣袍,假作未聞,雙手早已忙著揭開桌上扣著菜盤的瓷碗,見有大半都是自己喜歡的。頓時心花怒放,一把衝過來打斷忠義王妃,嗲聲道:“母后,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桌上的菜全是我喜歡吃的。我們快坐下吧,邊吃邊聊,好不好?”
季無悔趁這當口,趕忙擦了擦眼角難止的淚水,轉身請忠義王妃先落座。
三人吃了數口,剛去的侍女就捧了一堆衣袍過來擺在季無悔面前,莫約有數十件。每件袍子均是上好綢緞,針線細密,做工精細。衣料光鮮,顯是新衣。
小丫鬟口齒伶俐,見這位郡馬爺英姿俊朗,也不由得想和他多說幾句話,討好道:“王妃房裡有數十件新衣,我也不知道郡馬爺喜歡那件,就都拿過來給郡馬爺挑選。”
季無悔選了件跟之前所穿霧袍相似的黑袍,走到大堂一副山水屏風後面換過,發覺竟是合身非常,宛如量身定做,心中猛然醒悟。剛止住的淚水似乎又欲湧出。
小丫鬟見季無悔已然換好,正待拿了剩餘衣裳離去。只見季無悔快步走出,攔住了她,倉促腳步聲嚇了她一大跳。
季無悔轉身向忠義王妃道:“母后,這幾件我都喜歡,都送予我可好。”
王妃看著眼前翩翩公子,偉岸身軀,一身黑袍更襯得玉樹臨風,已是滿心歡喜,含笑道:“好,好,你喜歡就好。自從你離開王府,我每年都照你舊時的袍子給你做一件,就盼著你哪日能穿上,好在你都喜歡,我也就安心了。”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燕無雙心中默唸,以前難以察覺的體會,此時終於明瞭,一種難以言敘的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三人默默相望,已是淚水漣漣。
一頓飯下來,已是華燈初上滿堂紅,季無悔眼觀忠義王妃略顯一絲疲色,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正色道:“母后,王爺待無悔如何?母后待無悔如何?”
忠義王妃面露不解,道:“王爺待你有如親子,母后一片心意,你可自知。”
季無悔踏步上前,單膝跪地,道:“既如此,為母排憂,為父解難,乃無悔應盡之孝道,請母后告知無悔,王爺去了那裡?”
忠義王妃與燕無雙同時大吃一驚,異口同聲道:“你說什麼?”
季無悔眼見忠義王妃面色有異,連他與無雙都不能相告,只怕滋事體大,十有八九是心中所想。心中更是憂慮,對忠義王妃道:“我進來之時,發現府中家丁一個不識,府中侍衛也皆是年輕之輩,擴散神識查探整座王府,府中高手一個也沒有,現在王府內至少有一半人不在。若說要出外辦事,也不需這許多人手。能讓王府精銳盡出,只有保護王爺。母后還要對無悔隱瞞到什麼時候?”
忠義王妃心知季無悔能為,見瞞不過他,長嘆一聲道:“這幾日我總是睡不好,一晚上做好幾個惡夢,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住。先請虛先生前來,我再告知予你。”
‘神州問鼎’虛春秋是忠義王府第一軍師,更是季無悔的啟蒙恩師。自忠義王出道以來他便一直追隨左右,倆人算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與燕孤行將有一月不見,他內心越發忐忑不安,今日聽聞季無悔進了忠義王府,便早早地吃過晚飯,搬張凳子在王府門房等候。王府侍衛才到門口,他就已經迎了上來。
見虛春秋來到,季無悔連忙上前施禮,倆人一陣寒暄。
忠義王妃趁這空檔,對燕無雙道:“雙兒,你出去玩會吧,母后和他們有要事商量。你不用擔心,你父王不會有事的。”
燕無雙心中暗惱,呶嘴道:“你們就是把我當小孩子罷了,什麼都不讓我知道。”雖然不滿,卻也不敢拂了母意,只得姍姍地走了出去。
燕無雙心中不快,在院子裡四處溜達。手裡也不閒著,不知在那撿了根樹枝四處揮打,把個王府後花園弄的一片狼跡,不知有多少奇花異草葬在她的手下。突然在後院門口發現兩名侍女低聲細語,鬼鬼祟祟不知說些什麼,這一下就把小魔女的好奇心勾了上來。
燕無雙躡手躡腳的閃到門後,側耳旁聽。
只聽一名侍女道:“我真見他哭了呢,開始他假裝四處觀望,其實是擦眼淚。後來我給他送衣服。他躲到屏風後面肯定又哭了,出來時正對著我,兩隻眼睛紅紅的。”
另一名侍女接著道:“真沒看出來,郡馬爺這麼大個人了,長的也英武瀟灑,卻這麼愛哭鼻子。肯定是打小被慣壞了。”
燕無雙一聽就知道他們說的是季無悔,心道:“季哥哥從小就失去母親,他爹也不怎麼管他,這樣他也很可憐啊,母后做的飯菜和衣裳肯定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孃親,他從來沒有吃過孃親做的飯,也沒有穿過孃親縫的衣裳,我以後還是對他好點......”
小丫頭正在母性氾濫,卻聽那兩個侍女接著講的話後,頓時讓她滿面通紅,六神無主。
只聽那先前的侍女接著道:“你說奇不奇怪,小郡主年紀那麼小就找了一個俏郎君,他們倆人相差莫約十來歲吧,怎麼也談不上青梅竹馬。聽他們說話好象郡馬爺小時侯在我們王府呆過些日子,你說他會不會是我們小郡主的童養婿?”
另一名侍女滿臉驚訝,啐笑道:“童養婿,虧你想得出來,若讓主子們聽見,撕亂你的嘴,不過我看他和小郡主倆人倒是滿恩愛的。只怕過不了幾天,我們王府就要辦喜酒咯。”
兩名侍女接著一陣打鬧,聲音漸漸模糊不清,立在門後的燕無雙滿面潮紅,已然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