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雨欲來花滿樓(1 / 1)
風驟起,雲疾行。
神州西陲的天空向來雲霧稀少,今日卻有風雲色變之象。
萬劍山莊地牢內,同樣是俘虜的倆人卻有天壤之別的待遇。季無悔與燕無雙相對而居,同樣是鐵門寒窗,但一邊是錦被玉床,一邊是四面牆壁;一邊是美味佳餚頓頓飽餐,一邊是殘羹冷炙食不裹腹。
燕無雙受到虐待,不停把皇甫紅月倆主僕狠罵,她在秦天寨學到不少罵詞,這會正好有了用武之地,連號稱文貫古今的季無悔也十分佩服她這一才華。
罵到最後她連季無悔也恨了起來,說他看上了那倆個小妖女,故意吃了敗仗被抓回來,也不管當初是誰死活要跟著來了。好在季無悔兩日來總是被皇甫紅月叫出去,讓他耳根清淨了不少。
這一日飯後,皇甫紅月又叫人帶他出來。倆人在藏劍閣內品茗敘話,好不悠閒。雖然淪為階下囚,皇甫紅月對他卻是萬分禮遇,讓他感覺就是來做客的。
“季公子,這兩日可住得習慣?”皇甫紅月抿了一口西陲茶問道。
“甚好,只是這般禮遇讓季某受寵若驚,不太明白姑娘的用意。”季無悔微笑道。
“日後你自會明白。”皇甫紅月並不想回答他的疑問。
略觀藏劍閣內佈設,只見幾幅畫卷屏風,卻沒有劍,季無悔問道:“久聞藏劍閣內藏有萬劍山莊鑄劍廬數百年來的精品和收集的名劍,今日為何空無一劍?”
皇甫紅月淡笑道:“那些凡品俗劍,豈能讓它們汙了公子的雙眼,我讓公孫寒都撤去了。現在這裡詩情畫意,不正好品茗暢談嗎?
“公孫寒對你似乎頗為畏懼,我與他也算是有不共戴天之仇,只因為你一句話,他就不敢追究,這件事季某實在想不明白。”季無悔也不在剛才的問題上追究,轉而言道。
“這有何想不明白,他是我家多年的家奴,別說他不過是一派掌門,就算他是這西陲之主也還是我家的奴才,你說一個奴才敢違背主人的意思嗎?”皇甫紅月傲然道。
“奴才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感情,他的喪子之痛,你這主人好象並不瞭解。”見皇甫紅月如此蔑視公孫寒,季無悔似乎為他打報不平起來。
“這種奴才我家多的是,少他一個不少,如果連這點破事我都操心,我操心的過來嗎?”皇甫紅月反駁道。
“原來如此,不知道在這人界還有多少個公孫寒?”季無悔突然問道。
“季無悔!你......你拿話套我!那我告訴你,神州到處都是公孫寒,我們魔界很快就能一統三界了,你信不信?”皇甫紅月怒道。
“姑娘請息怒,季某失言了,得罪之處,還請海涵。”季無悔起身作揖道。
這一番禮卻把皇甫紅月逗笑了,嗔道:“我好意放你出來透透氣,你卻處處以心機待人,難道你對燕小蝶也是如此嗎?”
季無悔沉默片刻,道:“人以誠心待我,我以真心待人,立場不同,話語自然不同。”
皇甫紅月心一顫,喃喃道:“人和魔的立場嗎?”
見皇甫紅月分神,季無悔向站在她身後不停吃東西的飄飄問道:“飄飄姑娘似乎很喜歡吃零食?”
飄飄一如既往的不給好臉色他,冷冷道:“要你管!”
皇甫紅月回過神來,罵道:“不得無禮!”
飄飄撇了撇性感小嘴,不再答話。心中卻憤憤不平道:“誰稀罕理他,就你拿他當寶。”
皇甫紅月這會似乎沒有沒心情再聊了,起身叫人送季無悔回地牢。
待到季無悔走了,皇甫紅月柔聲道:“飄飄,我知道上次是我態度不好,但是你也不用把氣都撒在他身上,要不我向你賠罪好了。我......”
“小姐!”見一向自傲矜持的皇甫紅月竟然對她軟語賠罪,飄飄心裡已經明瞭。紅著臉道:“小姐你錯了,上次你說的話我並不介意,這二十多年來我還不明白你的心意嗎?我只是不服他,上次我在婆娑之門,風無我說他比妖還妖,所以我......”
“撲哧!”皇甫紅月聽完此話,頓時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季無悔跟著兩名劍者走到地牢內,正待入門,突然聽見對面燕無雙那邊發出咯吱咯吱聲響,有如老鼠磨牙。轉過身來問道:“無雙,你在吃什麼東西?”
燕無雙沒好氣道:“還能有什麼東西,是上次我們在玉雅居吃剩的東西,他們不管我飽,我還不能自食其力嗎?這些都有些硬了,不好咬。”
季無悔對一名劍者道:“這位兄弟,能否把我那邊剩下的飯菜給她送進去?”雖是商量的語氣,但言語之間卻不容置疑。
這兩日來萬劍山莊弟子均知劍尊對一名女子十分恭敬,而這名女子卻對這位階下囚非常客氣,見季無悔此舉並無不軌,也不敢過多得罪,上層人物之間的勾心鬥角他們哪能明白,遂順了季無悔之意。
季無悔見那些剩菜送進燕無雙牢中,對燕無雙道:“把你那些剩下的零食給我,我有大用。”
燕無雙半不情願的道:“這可是我保命之物,你都拿去了,再關幾天我就要餓死了。”
季無悔笑道:“你還想不想吃好的?”
燕無雙不再說話,連忙雙手奉上那些殘碎的零食,轉而盯著季無悔的殘羹冷炙去了。
晚飯後,皇甫紅月手摘一朵鮮花,花瓣四處飄落,在旁喃喃自語:“要不要叫他出來呢?要!不要!要!不要。”手中鮮花逐漸只剩花梗,片刻之後,滿樓皆是殘枝花瓣。
飄飄瞧了許久,不解道:“你想他就叫他出來唄,我保證不對他冷語相待了,何必這樣為難,難得這幾日能相聚。”
皇甫紅月皺眉道:“你不是說他比妖還妖嗎,現在他對我們懷有用心,我想叫他出來,卻總是不知不覺被他套出許多秘密。他太鬼了。”
飄飄道:“這有什麼,只要你不說話就可以了。”
皇甫紅月沉默半刻道:“你去帶他來,我還有事想問他。”
飄飄入牢門的時候,季無悔不知正在忙些什麼,從空氣中殘留的寒氣可知他顯然動過真氣,心知他只餘三成功力,也不怕他搞什麼鬼。
飄飄對她媚笑道:“季公子,我們小姐有請。”
“笑得好假,我看你還是不要笑了,免得我剛吃完的飯給吐了。”說話的卻是從對面鐵門窗向外張望的燕無雙。
飄飄臉上一陣抽搐,也不理會她,轉身帶著季無悔向外走去。
風乍起,滿樓花瓣隨風舞。
飄落的花瓣中,對坐著兩名無聲的人。
皇甫紅月在這無聲的氣氛中似乎更加緊張起來,深吸一口氣,按捺不住的她終於先開口了:“下午你說我們立場不同,我想知道你的立場?”
季無悔一怔,道:“我的立場?我的立場是阻止殺戮橫行,為萬民蒼生能有一處生存之地盡微薄之力。”
皇甫紅月嘆聲道:“說到底我們還是敵對的立場,是嗎?到最後你還是要為人界的庶民和我刀兵相見,是嗎?”
“你錯了!”
一聲你錯了,季無悔看著皇甫紅月希翼的眼神道:“我說的萬民蒼生並不僅指人界之民,也包括魔和妖,難道魔只有透過殺戮才能贏得生存的空間嗎?”
皇甫紅月和夜朧之月雨飄飄同時心一顫,季無悔的言語顛覆了他們長久以來形成的觀念。
季無悔繼續道:“我曾到妖魔兩界遊歷,就算是被征服,但現在的妖與魔不是一樣相處的很好嗎?被魔界抓去的人界俘虜不是也能得到生還嗎?譬如公孫寒!”
皇甫紅月反駁道:“數千年來,魔就是靠戰鬥贏得生存空間的;數千年來,魔就是靠廝殺來解決問題的,要魔與人停止兵戈,這不太現實。”
季無悔突然道:“如果魔界上層認為可以,你看這戰火可不可以平息。”
皇甫紅月心一驚,失聲道:“你......”心中猜測他是不是已經知曉自己的身份了。
季無悔卻不理會她的驚訝,繼續道:‘我知道現在魔界除了至高統治者神武魔皇,掌握整個魔界的是魔皇座下四王殿,四大魔王除了效忠神武魔皇,不準互相殘殺,其實是妖魔兩界的實際統治者,可以隨意發兵征討四方,自主擴充領土。若是他們願意放棄征戰,三界友好相處且不敢說,但是暫息兵戈是不是可以實現?”
“飄飄,帶季公子下去!”皇甫紅月沉思片刻道,經過一下午整理的頭緒似乎更加混亂起來,現在她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