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七日罪(1 / 1)
棲龍城中依然是白縞飄飄,但前來弔唁的人已逐漸散去,風無我送走一些重要客人,正緩緩向城中走去,數名親信部將緊跟其後,面容雖是悲痛,但眼神均已露出一絲喜悅。
風無我面無表情,卻也難以掩飾內心的緊張,數十年的夙願即將實現,任誰也無法保持平靜。即將入城,風無我對逐漸離開的各地群豪頻頻點頭示意。突然想到了什麼,風無我轉身問道:“虛軍師在那裡?”
一名部將答道:“一些城民不肯離開,虛春秋還在王陵逐個安撫。”
話未說完,浩浩蕩蕩數千城民正從後面走來,猶如白色雲朵向棲龍城飄移。片刻之後,人群從風無我身邊走過,棲龍城門雖大,卻一下子容不下這麼多人同時進入,頓時有些擁擠。
風無我看城民騷亂,對身邊一名部將道:“偌大的城門,循序片刻即可入城,這些人為何要擁擠成一團你去疏導,以免城民擁擠發生意外。”
部將允諾而去。風無我已見虛春秋從後面走來,上前一步道:“軍師,連日來有勞了。”
虛春秋拭去額上汗水:“二哥也數日不得休息,王爺走得突然,十二連城還要靠二哥操勞了。西陲魔君肆虐,殘殺武林同道,小郡主還在他們手上,請二哥儘快著手救回小郡主,十二連城不可一日無主。”
風無我嘆口氣:“只可惜小蝶不願擔起王府重擔,不然有季郡馬輔佐,王府聲威必會更上一層樓。如今之計,只有將小郡主救回再做打算。”
虛春秋拱了拱手隨即進城,風無我看著他走遠,面色一冷,道:“即刻派人日夜監視虛春秋,不得有半刻讓他在你們眼中消失。”
負責諜報的部將曲流雲應聲而去。
風無我繼續下令道:“將王府中的侍衛都換成咱們的人,看住忠義王妃,若是情況有變,她可是我們最後的賭注。”
掌管棲龍城安防的部將齊勝寒隨即離開。
風無我覺得萬事已備,沉聲道:“我不管他是真死還是假死,只有毀掉他的軀體我才能徹底放心。”
眾人身軀一震,隨即低頭應是。
夜半時分,十餘名黑衣蒙面人躍出棲龍城,直奔天目山王陵。
月光陰冷,王陵空無一人,只有遠處的樹林中幾隻哀鳴的夜鳥,陪伴著沉睡的王者。突然人影陡現,自棲龍城中出來的十餘人已到燕孤行之墓。
眾人均不言語,其中一人伸手緩緩貼近石磚壘就的墳頭,只聞一聲悶喝,一股雄渾的掌力破開磚石,頓時出現一道裂縫深入墓中,掌力氣勢不減,直透墓中棺木,棺木外表卻是無損,但內中屍體卻頃刻四分五裂。蒙面人收掌站起,手一揮,餘下眾人各自從背後卸下一隻大袋,將袋口對準墓地細縫緩緩灌入,半個時辰後,棺木已被覆蓋,為首的蒙面人再次運勁,將墳墓細縫合並。
事畢,眾人隨即消失在夜幕當中,王陵再次陷入平靜。
朝陽初升,宣示著又一天的到來,風無我緩緩走向忠義王府,燕孤行葬禮雖畢,但還有許多事需要他去處理,忠義王府門前,曌紅煙攙著燕王妃步向門口的一輛馬車。王府眾多護衛欲言又止,在一旁目送倆人離開。
風無我快步上前,問道:“兩位大嫂,這是要去那裡?”
曌紅煙雙目紅腫,嘆聲道:“大姐身體虛弱,我想帶她去無雙城稍住幾日,以便就近照顧,也可以避免呆在這裡觸景傷情。”
風無我嘆口氣道:“這樣也好,就讓無我送送兩位大嫂。”
燕王妃擺手道:“二叔還有許多事要處理,就不要麻煩了。”
目送倆人離開,風無我面色陰晴不定,頃刻之後向王府走去。
王府深處,一處別院居住著忠義王府眾多高手,月前魔界一行死傷慘重,如今偌大的院子已見不到幾個人影。
風無我徑直走向一間大房。推開房門,裡面竟有十多人聚集在此,仔細觀察,這些人都是跟隨燕孤行入魔界生還的鐵血漢子。
風無我面色冰冷,銳利目光掃視眾人:“很好!你們都在,我來就是想聽一個解釋,他到底怎麼死的。”
一名大漢衝上前,怒道:“還有什麼好問的,是被我突然襲擊,重傷而亡。”
風無我低喝道:“放屁!我早已檢查過,他身上根本沒有傷痕。”
大漢身軀一震,半晌囁嚅道:“其實是這樣的,那天按照約定在他救治我們後最虛弱的時候動手,不想被他看出了破綻,在他的逼問下我只好告知實情,他聽完後長嘆一聲,自絕心脈而亡。”
風無我眉一揚:“他死前說過什麼嗎?”
大漢虎目泛淚,咽聲道:“他說他不能令兄弟信服,不能保全下屬,枉稱一代英雄。”
風無我面色抽搐,眾人黯然無聲。
良久,大漢問道:“我們的家人現在怎麼樣了?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肯放了他們?”
風無我笑道:“你急什麼?再過數日你們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大漢氣憤道:“風無我,你不守信用。你不怕我們將你的醜事抖出來。”
風無我面色陡變,冷笑道:“你可以試試,看世人是信你們還是信我。”
說完,風無我轉身拂袖而去,眾人面面相覷,均露憂色。
劍鳴山下,萬劍山莊到處人影,今日格外繁忙。
飄飄在劍莊周圍散出藍色水晶,開始找尋空間裂縫。沉思了一夜的皇甫紅月開始發號施令,新到的魔將各領人馬,四處出擊。百里之外戰火再起,燕孤行的死給西陲各派抗擊魔君的信心造成了嚴重打擊。一直以來,各派都將最後希望寄託在十二連城,如今燕孤行身死,要十二連城派遣援軍已成奢望,不少小門派見萬劍山莊再度強勢壓境,陸陸續續開始誠服了。
形勢危機,中原武林隨即召開大會,挑選人馬進入西陲,一名領導者在眾多門派的支援下脫穎而出。
面對風雲變化,季無悔卻獨坐高樓,悠閒自得。
皇甫紅月步伐輕靈,緩緩走到了季無悔房門前,默立許久,房門突然自開。
季無悔笑道:“既然來了,為何還要猶豫呢,我想你一定又有事問我吧。”
皇甫紅月清麗面容略現紅霞,步入房中:“飄飄回來了。”
季無悔問道:“回來了?今日為何不見人影呢,你們不是形影不離的嗎?”
皇甫紅月皺眉道:“我想了一晚上,我們在人界接觸的對手只有你,但是你沒有離開過西陲,這件事到底是誰做的,你是怎樣傳出訊息的,你又是怎樣知道結界位置的?”
季無悔語出驚人:“是飄飄姑娘告訴我的。”
皇甫紅月怒道:“胡說!”
季無悔狀若無辜:“你可以找她來確認。”
皇甫紅月瞬間擴散神識,十里之外飄飄立刻感應,片刻之後,藍晶飄揚,飄飄人影在季無悔房中幻出。
皇甫紅月轉身道:“飄飄,他說結界位置是你告訴他的。”
飄飄美麗雙眸瞬間睜大:“你胡說,那天我根本就沒有告訴你。”
季無悔笑道:“呵呵!實際上你已經告訴我了,知道我在地牢裡為什麼突然問那個問題嗎?”
飄飄順口道:“為什麼?”隨即怒道:“你有病,少在這裡賣關子。”
季無悔不理她的羞怒:“因為我拿著果盤一低頭,發現了你腳上的細沙,那天你肯定去過大漠,因為在西棰是不會有沙漠的,所以我立刻就問了你那個問題,而你也給我了肯定的答覆,證實了我的猜想。”
飄飄納悶道:“我給你什麼肯定答覆了,我說了那件事只有小姐才能決定告不告訴你。”
季無悔搖搖頭道:“你給我的答覆是魔界另有空間進入口,而在同時我也知道了那處出口的位置在大漠。”
皇甫紅月插嘴道:“原來之前你並不確定我們另有入口,你實在太狡猾了。沙漠那麼大,你是怎麼找到那處位置的,是誰去破壞了那個陣法?”
季無悔微笑道:“錯了,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們的結界在大漠那裡,其實是誰去破壞的,你心裡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皇甫紅月咬牙道:“果然是宮藏劍,只有恨劍那種能伸能屈的兵器才能探察整個大漠而無遺漏,也只有那樣的武器,才能深入結界內部破壞。你讓飄飄在劍鳴山設定結界也是為了讓宮藏劍去熟悉結界的特性。”
話鋒一轉,皇甫紅月接著道:“只有一個心不定的人,你就能把他說服,你真是會利用人心啊!宮藏劍對燕孤行恨之入骨,我不明白他為什麼幫你。”
季無悔沉默片刻道:“你還不太懂得人心,只要找到一個人心中尚存的善念,你就能將這點善念無限擴大,讓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多麼偉大。那他對一己私仇就不會那麼看重了。”
皇甫紅月憤然道;“宮藏劍是一個這樣的人,但是我不是。季無悔,請你搞清楚,不要以為我不殺你,你就可以任意利用我們。”
季無悔心忖:“誰說你不是這樣的人呢?對飄飄你不是一樣像守護自己的性命一樣守護嗎?對無雙你不也是心存憐憫不忍心讓她受到傷害嗎?”
默視片刻,皇甫紅月見他不語,只道是自己的話令他難堪了,對飄飄道:“我們走!”
季無悔急忙道:“且慢!皇甫姑娘,你知道還有三日才能確定我們的賭約誰輸誰贏,季某這樣做只是想讓我們的賭約公正一些,如果最後季某勝了,你魔軍已經進入西陲,你要如何自處呢?所以我想這幾日不要讓飄飄姑娘勞碌了,三日之後,再見分曉。”
皇甫紅月一楞,不再言語,帶著飄飄快速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