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鬼魅禍心起(1 / 1)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哈哈……”聶傾雨忽然從仲西身邊飛身掠過,縱使有著一笑傾國之姿,但此刻卻是形骸放縱,妖嬈惑人,“若非親耳聽見,本姑娘還真不知道堂堂紀國太子會如此風流灑脫,看破生死!”
“小聶……”仲西伸手欲抓,思緒一轉,又悻悻地收回手,不再多言。
聶傾雨翻身落地,一身素白紗衣迎風輕擺,手中不知何時也幻化出一柄冷鋒長劍,朝著正將劍鋒抵住太子齊舊繪咽喉的莫靈頷首微笑,遠遠望去,很難發現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莫情緩緩張開眼睛,冷亮亮地映著幽光,她細聲細語地笑道:“妖孽,我還真是小看了你。我師傅之所以會死在你手上,怕是他傾力一劍被你全數折返,轟得魂飛魄散!你終究還是放不下殺戮一關,即便我死,我那得我師傅一生絕殺的小師弟還是會為我報仇的!”
仲西依然浮身半空,微笑不語。華光暗動,聶傾雨手中長劍驀然間耀起淡淡青芒,雙眸也隨之閃爍著妖冷的光芒,像她手中劍鋒一樣純青透明,其中卻仍摻夾著一絲駭人的血紅:“道貌岸然!自稱正義、卻滿手無辜者鮮血的傢伙,都該死!”
莫情見她口氣如此不善,不由得也使上了性子:“先前被我的靈寵戲弄得還不覺得丟人?好!你就先去地府,給你的相好打點好一切吧!”
“仙子……小心我皇兒性命!”見她們二人劍拔弩張,老皇帝不由地擔心起自己最疼愛的兒子,扯著嘶啞無力的嗓子拼命大喝一聲,最後的話卻仍舊有氣無力,大失天子威嚴。
聶傾雨伸手解了髮簪,甩甩頭髮,朝著向自己疾奔而來的莫情嫵媚一笑,自顧自地慢慢趟步子。莫情見她如此行為,怒火難免更盛,一把甩開擄在手中的齊舊繪,縱身一個騰旋,兩足虛點,陡然送劍,挽著數道劍芒齊齊刺向聶傾雨。
這一招終究倉促疲軟了些,本是凌厲萬分的劍氣被聶傾雨手中長劍隨意斬成涼風,右腳猛然一腳踢出,直中莫靈小腹,莫靈吃痛慘叫,換來的卻是聶傾雨更加瘋狂地攻擊,一劍又一劍,一縷又一縷,在眾人咋舌回神之時,莫靈本合身而著的青衣道袍已是襤褸一片,僅剩那幾處女子需遮羞的要害沒有被劃破。
“被他將你的傾力一擊悉數全部折返,你本就靈力耗盡,命懸一線,要不是你那跳破靈龍及時回體護主,你早就一名嗚呼了!”聶傾雨將劍鋒輕輕抵在半蹲在地的莫靈咽喉處,一雙美目卻不見其喜怒哀樂之色,“修真者,永遠都是藉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濫殺無辜、愚昧無知卻自以為是的牲口!你們,禽獸不如!”
“天生萬物,萬物皆有生存的權利。即便是妖,是魔,他們也有!”眼見聶傾雨瀕臨失控,其手中長劍已在莫靈嬌嫩的脖間劃開一道微細的傷口,鮮血如注。仲西翩然飄下,緊緊握住聶傾雨執劍的手,“放她一條生路!往事已過,不要牽連無辜的人受傷!”
“往事?死的不是你的父母,你可以當做是往事,對不起,我不行!”聶傾雨周身驟然間爆耀起一陣絢爛無比的霞光,試圖將仲西震出阻擋自己的範圍,可也疲憊不堪的她又怎能震開比她多修百年的仲西。
“聶傾雨,放手吧!”仲西以指成劍,輕輕打落聶傾雨手中的劍。劍一離身,頓時化散成點點星芒,消失不見。
好像為了鬆弛腦中那根繃得太緊的弦,聶傾雨掙脫了仲西的手,朝著敬王他們身後的北門邊走便低聲地說:“育恩未得報,情恨身先死!枉活數百年,醒悟在今朝。好……”眾人看著她頹然遠去的背影,徒留悽傷一地。
“自古良辰多美景,此時雖非良辰,卻是美景,父皇,為何不將這大好江山即時傳位於我,也好為這佳人美景以祝雅興啊!”齊舊繪笑容滿面地看著眾人,不知何時,猶如鬼魅的他藉著眾人的目光緊隨聶傾雨遠去,已經悄悄潛至老皇帝身旁,手中更是多了一柄寒鐵短匕。
黯然神傷的仲西聞聲抬頭,當他看見那柄短匕時,臉上本是悽苦哀愁的神情轉瞬化作苦笑自嘲。
那形狀的短匕,乃是自己命周子寅為“影宮”弟子專門打造的暗殺絕兵。
而,設計此兵的卻是,一直追隨自己左右的,小絲。
天降異色,國之將變。
霎那間,似乎,整個國朝都在傾瀉著大雨,所有的人都被蒙在水霧之中,被蒙在雨幕裡。
在電光閃爍和雷聲轟鳴中,隱隱約約,無數的黑點從遠處奔來,不知它們想去哪兒……
漆黑的夜裡,細碎的雨點子飄下來,不大,卻重重地落在仲西的身上,也讓雨水的冰冷透進心臟。
仲西抬起頭,看看頭頂那片暗沉厚重的夜幕,又看看不顯哀樂之色、頹然半跪的莫靈,不知怎麼的,心中突然緊張起來:“小絲……你為什麼……”
“哈哈……”齊舊繪仰起頭,放肆地狂笑,扭曲的臉顯盡猙獰本色,“為什麼?仲西,你怎麼不會問問你身後的那群老不死的,當年又為什麼要屠盡我西域胡蒙一族一萬三千七百九十四人性命?為什麼連婦孺、幼嬰都不能放過?”
“屠城?”仲西皺眉,“六博城?”
與此同時,皇宮城西那扇厚實沉重的城門不知被什麼撞開,轟然碎裂的聲音讓這群神經早已繃如滿弓的凡人又是一陣驚慌失措,一雙雙無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仲西,似乎這些本在人間呼風喚雨的皇室貴胄此刻畏畏縮縮得像個尋求庇佑的孩童。
“你想怎麼樣?”仲西不由地將眉頭擰至一起,畢竟齊舊繪身後慢慢積聚的黑點越來越多,氣氛也隨之詭異起來,“屠盡紀國皇宮?”
附身齊舊繪的小絲抱起胳膊訕笑,玩味似地看著仲西:“不愧是做了我近半年的主人,還不至於讓我失望透頂!”隨之齊舊繪周身幽光爆耀,一柄短而細小的匕首舉過頭頂,“‘影宮’弟子聽令,皇城中人,殺無赦!”
“周子寅,殺!”附身齊舊繪之身的小絲一聲驚喝,隨之化作一道淡影,直奔仲西,“今天,我要重演當日屠城慘景,紀國皇帝,今日的一切都是你當年造的孽!”
影如風動,齊舊繪的身形已漸漸化作小絲倩姿,她整個人似乎都籠在隱隱的幽光明氣後,純青透明的光陰冷,純如碧水,青似嫩松,疾速狂奔引起的冰冷,冷得燒人,剎那間直襲仲西面部。
仲西面孔被映得詭綠,他猝然轉身,霎時間,在他身後,本應被他躲閃過去的那道絲絲瀲灩匯成的亮芒,就如日射豔雪,轉瞬化作白芒一道,冷鋒當頭劈下。
閃電交錯著擊穿長空,然後又是一暗……
紫色長袍隨風鼓舞,仲西毫無預兆地疾風輕嘯,縱身躍起,猛然間分錯越過小絲身側。
“叮……傾……”
竟然是兵刃疾撞之聲。
果然,仲西斷玉劍與小絲的短匕不斷碰撞,霞光流溢,一把普通兵刃竟能與修真界的神兵拼得不相上下,仲西不由心下一緊,艱難地手中斷玉劍舞得快如疾風,體內的靈力如同洪潮破閘,本想接著自己一記奇襲能彌補下剛才對戰莫靈時幾乎耗盡的靈力,卻不知此時的小絲竟強悍如斯,敢以鬼魅之體硬拼自己妖靈之力,且還佔盡上風。
抽刀、高喝,喊殺喊打的聲音洞穿了這個淫雨霏霏的黑夜,透過層層磚石響蕩皇城,仲西發現自己越來越不受自己的意識控制了,他只能傻站在雨中,看著那些曾經屬於自己的‘影宮’弟子任意屠殺皇宮裡面的人。
他們的身形如同鬼魅,忽隱忽現,手中那柄幽光暗爍的短匕,只需輕輕在咽喉一劃,人類那不值錢的性命便在那寒光閃現時,灰飛煙滅。
“仲西,我能有今日還是託你的福!”小絲浮身半空,周身漾溢著淡青光芒,那本是美如長瀑的青絲如今已化作白髮茫茫,“若不是你身體無時無刻不散出一股不知其名的仙靈之氣,伴你左右,勝過苦修數十年,若非此般,我想修成鬼仙之體又豈會如此簡單?”
仲西暗捏著拳猛然轉身,正面向小絲:“你的意思,你一直在利用我?”
被逼逃於人世,自己第一個結識的‘人’,自己一直信任的婢女,她,如今,算不算背叛自己?
她的目的,復國!
自己呢?
自己如此狼狽地逃至人間界,無非是躲避修真一脈的追殺。如今呢?捲入紀國皇室之爭、西域胡蒙部落的公主意欲復國、聶傾雨傷心離去,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真的只是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嗎?
小絲見仲西大戰在前,竟然魂遊他處,冷冷一笑,接著短匕倒提,身影再動,體內仙靈之力運至短匕匕身,鋒刃隱隱在青光中飛轉,直直抹向仍出神不動的仲西。
今天,只要這個男子倒下,紀國國朝,它必定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