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海玄空洞（1 / 1）
不等仲西逆勢上前，又聽“轟隆隆”連聲巨震，上方漩渦怒轉，掀卷著火焰、氣浪，仲西一襲白衣在噴湧的赤芒間劃開一道五彩的直線，聲勢已起，華光盈盈，在“嘭”的一聲，卻亦如白鸞般，頃刻間便被鼓盪的氣浪轟翻跌落。
“別過來！”胡舊歌藉著仲西先前那陣微薄的衝擊力，試圖化開赤妖的‘涅槃術’，卻在拼力使出周身靈力後仍舊無力而終，只得放棄，雙目無力地任由赤妖獰笑著慢慢化去自己一身苦修不易的修為。
天旋地轉，冰川轟塌聲如雷震，地面那些美貌的瓊花閣弟子竟齊齊盤腿運功，全然不顧她們大師姐胡舊歌的生死，更無暇顧及從半空跌落的仲西。
“廢物，我助你！”本是跌坐在地的白鸞驟然起身，屏住呼吸，一記御風術，竟又凌空高高飛起，直奔身形跌落的仲西，凌空穩穩扶住仲西的身子，左手連捏數道法訣，身形竟憑空再次縱躍而起，右手托住仲西腰間，猛地一用力，仲西只覺自己耳旁風聲呼呼咆哮，當下穩住心神，朝著那團赤紅氣罩再次衝去。
天上赤紅、黑紫的雲層洶湧翻騰，不斷湧現的閃電如銀蛇亂舞。下方亦是氣浪滾滾如沸，仲西藉著白鸞拼力的一託，再次逆勢挺進。
仲西只道是呼吸窒堵，喉裡腥甜翻湧，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身形，聽見她朝自己撒嬌：秀才，日後冥宗的興盛全靠你幫我啦！赤妖的大笑聲從不到半米處清晰傳出，仲西抬頭望去，心頭大凜，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赤妖獰笑地看著逆勢挺進的仲西，赤紅的雙眸泛著不屑的冷芒：“凡夫俗子，真是不知死活！”隨即又望向早已被赤火焚燒至失去六識的胡舊歌，“為了一個凡人，為了仙界不屑的情愛，你就不再苦修，實在不配為一個修行者！”
雙目緊閉的胡舊歌周身被赤火團團圍住，一身紫衣未曾被烈火焚燒，卻見不斷有碧墨色鮮血從肌膚上冒起，模樣駭人。原來那赤火併非凡火，乃是烈凰門獨門功法‘涅槃術’所化出的真火，此法不但攻勢霸道，更能焚盡修真者一身靈力。
閃電亂舞，擦燃出道道流火，隨著刺耳風聲，仲西一聲怒吼衝入那團赤紫雲海……火光激撞。仲西清晰地看見了緊閉雙眼、神情痛苦的胡舊歌，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四肢百骸在那一瞬都燃燒起來了，喉腔終於壓抑不住積壓多時的鮮血，一口五彩之血驀地全噴濺在了胡舊歌臉上。
強勁的氣浪鼓舞亂卷，不斷有冰川轟塌。一道水柱驀然滾滾沖天，絞斷著此刻天空已是一片五彩霞光的雲海，亮起一道接一道的閃電。
靈力早已散盡的仲西欣然微笑地看著被靈勁震飛的胡舊歌，旋即眼前一黑，紙鳶似的在久久未散的氣浪裡飄忽跌宕，最終筆直地跌入海里，浪花四濺，冰涼徹骨。
海水不斷地灌入仲西的口中、鼻裡，想要揮臂游泳，偏偏四肢早已被赤火焚燒地失去知覺，朝下疾速沉去。
為鏡三百年，為妖三百年，為人卻仍不足六個時辰，仲西靜靜地張著雙目，看著眼前慌亂炸開的魚群和細長蔓延的水草，想要嘴角上揚，卻連那份氣力也沒了。
不遠處，有道黑影也在疾速下沉，仲西只是靜靜看著，不為什麼，因為他只想這麼靜靜地看著，如果要死去，他也只能這麼看著。
剎那芳華，光蔭飛逝。
以前，自己深愛著一隻兔妖；現在，自己對一名不惜對她自己施下‘血咒’的女子產生了好感；未來，仲西絕不允許自己有亂七八糟的未來，更不允許自己再跟那名紫衣女子產生什麼未來，什麼交集。
仲西在很多年前就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忘了自己存活的意義。其實他的生活一直都是為了他人而在的，即使他不曾這麼認為。
其實忘了倒也好，偏偏他忘不了，他記得。
海底漆黑無光，潛的更深一些，水下魚類越見稀少，溫度越發降低，縱使以仲西是凡非凡的身子，都感到一股子透骨冷意。深達七十丈許時，仲西已然受不了水中的寒氣，精神卻被冰冷的海水刺激得越發清醒。
南海似乎深不見底，無力上浮的仲西不得不又沉下三十餘丈，忽然，自己身下隱隱見到淡淡的紅色光芒。
紅光越見清晰，仲西猛然感覺一股劇寒，隨即手腳身體盡數被一層厚冰凝結，難以動彈，一條形狀怪異的大魚閃動著紅光疾遊而至。魚的形狀實在奇特，身體呈蛇形，頭卻是圓柱體，不，準確說根本沒有頭，便是一張大嘴，嘴其實也不算大，但將仲西整個吞進去，卻一點困難也沒有。
仲西頭頂處流動的海水，激飛出幾十道水線，夾著氣勁四面八方的朝仲西飛射推壓，毫無懸念的盡數擊打在仲西身上，“噗……”一連數響，本是一身冰甲的仲西此時一身五彩霞光，可那怪魚卻是一身汙血，龐巨的身軀上佈滿了數十個血洞，血水染紅了它周圍的海水，藍與紅相間，顏色詭異極了。
仲西仍舊面無表情，只是先前的森寒此時已經褪去，周身海水更是無形散去，似如周身佈下了一道靈罩，隨著那條怪魚的屍體一起緩緩下沉，如此又過了將近三個時辰，卻仍未曾見得海底。
此海是否有盡端？已手無縛雞之力的我，又為何能輕易擊斃體積足足是自己百倍的巨型怪魚？這樣無終的下沉，何日才是盡頭？
這一生中，仲西看見過許多稀奇古怪的事兒，遇到過許多難以逾越的坎兒，卻從沒有如此刻這般驚愕迷惘，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東邊突然響起一聲巨吼，狂舞的氣浪震得仲西猛地又吐一口鮮血，圍裹周身那層靈罩霎時間霞光更甚。轉頭望去，一隻龍頭獅身、鷲翼豹尾的白毛巨獸正御著避水訣向著仲西咆哮，身長近兩丈，氣勢凌人，兇睛亦如海水般幽深湛藍，每躍出一步，周邊海水頓時轟然炸開，鼓舞亂卷。
眨眼間，仲西身形下方腥風狂卷，又有隻幾乎一模一樣的白毛巨獸從下方怒吼撲上，擋住了他下沉的路。這隻兇獸身形更大，遍體寒芒刺刺，森藍的眼珠猙獰地瞪著仲西。
狹路相逢勇者勝，可惜仲西雖是勇者，卻無力反抗，只待等死。
猛然間，東邊那隻兇獸疾速狂奔，迎面猛衝，咆哮著噴出一大團青紫色的火焰，竟遇水不滅，轟然炸開在護在仲西周身的那團靈罩之上，仲西喉嚨裡再度腥甜狂湧，似若當胸遭重錘轟中，整個身子重重地被撞出。
身下怒吼如雷，另一隻巨獸又已御水充到，就在那一瞬間，仲西忽然聽到了一個男子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大喝：“滾在它的肚子底下，用你最後的氣力，踢它那撮兒黑毛，努力將自己的身子下墜。”飄蕩低沉，似若鬼冥，不知道從哪兒傳來。
這夜，還有一名女子等著自己去娶她為妻。
那夜，也有一名女子等著自己愛她，護她一輩子。
仲西已來不及多想，忍著四肢百骸那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翻身急轉，就在下方那隻巨獸將要踏到自己胸口的剎那，滾到了它它的肚腹下方，果然瞥見了一撮兒黑毛。仲西立刻咬緊牙齒，反身倒踹。那腳用盡仲西一身氣力，兇獸吃痛狂吼，重重地飛了出去，竟正巧撞上了迎面撲來的另一隻巨獸。
不等仲西喘氣，只覺周邊海水驀然靜若冰固，下端雙目能及之處竟隱隱有白光閃爍，驟然間自己整個身子彷彿陷入無形黑洞，強勁有力的吸力猛地引著他的身子疾速下墜。而那隻不知為何出現，也不知為何襲擊自己的兇獸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只是它們奔蹄狂吼的聲響，仍不斷衝進仲西的耳中。
“玄空洞……”
刺目的白芒豁然入眼。
那是仲西昏迷前，雙目似睜似閉間看見得三個蒼勁有力的字樣。
三字，竟成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