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奇遇不周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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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藍如海,無風,無雲。東方青紫色的渺渺海洋上,那小半個通紅的太陽凝固了似的一動不動,整個世界都彷彿靜止了。只有那群禿鷲不斷地盤旋尖叫,前仆後繼地俯衝而下,拍打著翅膀,爭相啄食一條體型龐巨的怪魚的屍體。

那是某海島的日出,極夜剛剛過去。我遍體鱗傷地被掩埋在沙土中,以為自己要死了。

我怎會出現在這裡?這裡又是哪裡?我又是誰?

雖是一身襤褸,卻仍舊能望出是一身白衣的此時男子呆坐在岸灘,面朝“玄空洞”那三字大山上喃喃自語。

他,已經這樣呆坐了六天。

恍惚中,聽見“咯吱,咯吱”的聲響,似乎有人正朝這裡走來。

相隔不遠,腳步聲突然停止了。男子隱約聽到了一道熟悉且粗獷的聲音:“三千年了,花開花落,潮漲潮退,你仍舊沒有歸來……”

每年東風颳起的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那渾厚有力的聲音的主人是不是也會與我一樣,都會想眺望那遙遠、遙遠的東面。

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地邁近似若石像的白衣男子。

“沒想到區區兩隻小狗就把你嚇到痴傻,真不知道你這五彩石所修煉成的石妖,心智都去了哪裡。怕是女媧也未曾料到其當年補天之石尚能修煉成妖,小子,你的出現實在是荒天下之大謬,仙石成妖,石妖成人哈哈……”

白衣男子正是落入南海海底的仲西,機緣巧合之下被這聲音的主人引入這座似若另一個空間的海底古域,自入谷那天,至今已有六日。

“五彩石?我從未聽說過這麼荒唐無稽的笑話!”仲西仍舊面朝大海,卻看不到春暖花開,“倘若我真是五彩石修煉成妖,我又怎會落得此般田地?怕是現在一名稍稍有力的少年,也能輕易將我砍殺吧!”

死,其實對我來說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即使我想忘記一切,可最終仍舊心有牽絆。

“蒼天無眼,細細說來,你不過也只是三十三天那些蠻子手上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那男子聲如洪鐘,言語間隱隱摻雜著憤恨的怨氣,“什麼天道輪迴,都是他孃的狗屁!”

“天道在閣下口中淪為狗屁之流,那麼敢問閣下又是誰?”仲西搖著頭,哧哧冷笑,“九天飛昇,那三十三天又是何等神仙所居?”

陽光照在海面上,除了仲西那張仍舊清秀的臉顏,依稀還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臉容。那張臉疤痕遍佈,紅色的頭髮,紅色的鬍子,就連眉毛也是火一樣的赤紅,嘴角眉梢盡是乖戾兇暴的神色。

虛影人一怔,臉容晃動,突然哈哈狂笑起來:“是你就好,是你就好!”

仲西不知道他因何發笑,見他狂笑著胡言,雖有些抑鬱,但無論如何,先前總是得他指點,才逃過了海底那一劫,冷冷道:“是我又如何?敢問有什麼那麼可笑的?”

“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在笑這賊老天,有趣!真他奶奶的有趣至極!”虛影人仍舊大笑不止,連眼淚都湧了出來,虛幻的身影更是飄忽得厲害,過了好一會兒,才喘著氣走近仲西,“小子,你問本尊是誰?你爬上那三根石柱中間那座,頂峰的石壁裡插了一柄廢鐵,老子的名字就刻在上面,你拔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等等,你吞下那尾臭魚的內丹。”虛影人信手一揮,一道幽芒隔空而動,那枚仍舊溫熱的內丹“簌”地一聲,破出魚腹,不緊不慢地落入仲西的掌心,不過氣味實在有些腥臭難聞。

不等仲西拒絕,他只道是呼吸一窒,下意識地張嘴呼吸起來,那枚內丹竟在此時自行騰空而起,徑直飛入仲西口中,就這樣囫圇吞下,嗆得仲西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噗”,一口五彩鮮血猛地從仲西口中噴濺出來,仲西覺得自己快要死了,周身忽而如烈火焚身,忽而又似寒冰覆體,一股噴湧的靈力在自己體內憋漲得快要爆炸開來。仲西的意識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只覺得天旋地轉,難以呼吸,眼前碎星亂燦。

“小子,意守丹田,氣如春洪,將你自己與體內噴湧而出的靈力漩渦同化一體,讓冷暖氣流與你體內的陰陽靈穴快速融合,齊進齊出!”依稀聽到虛影人的叱喝,仲西迷迷糊糊地依著他的口訣,大喝一聲咬牙坐下,屏住呼吸,將四周靈力濾入毛孔,經過經絡、血管、絲絲脈脈地匯入心肺,化為己用,再快速地牽引那些經脈內四竄流動的靈力歸入靈臺匯聚,一瞬息,仲西突然如沐甘霖,醍醐灌頂,像是從可怕的夢魘中驟然清醒過來。

仲西起身,仍自顧自地拍下那本就襤褸不堪的衣物上的沙土,然後朝著虛影欠身一禮,猛地提身輕縱,身形一躍百丈,凌空虛踏,化作一道霞光,飄然躍上當中那座山峰頂端。

“淡顏,看見沒,我一身靈力又回來了!”淡顏……為什麼不是傾雨,本還喜色盈盈的仲西忽然蹙眉捂頭,蹲坐在地上,嘴巴一張一和,怕是他都聽不清自己在喃語什麼,“為什麼不是小聶,為什麼?”

“轟”的一聲,海面上陡然一道水柱扶搖高噴,湧起數丈之高,無數魚蝦被水中強勁的靈力震得屍骨無存,化作點點血腥肉末,落入海中,成了那些未曾被傷及的魚類上好的食料。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聽虛影人在岸邊運功高聲喊道:“石小子,你發瘋發夠沒?爺爺,還等著你快點拔出那柄廢鐵,然後本尊傳你自創功法,好救本尊早日破出這該死的不周山。”

不周山?天際四柱的不周山?

仲西驀地轉頭看,山峰側面石壁的縫隙裡果然插了半截銅鏽斑斑的柴刀。雖為一柄斷刀,仲西靈力已經恢復鼎盛,他卻仍舊只能勉強反手握住刀柄,一點地拔出來。柴刀當中斷開半截,卻仍有長三尺三寸,彎如新月兒,墨綠的刀鋒上刻著兩個模糊的篆字,仲西認識的文字不多,但這兩字卻偏偏識的。

“共工?”仲西一愣,實在想不到他竟是蠻荒第一水神,倘若真如他所說,他為何敢藐視天道,也不足為奇。本就狂傲不羈的他,又怎會將世人追求的天道放入眼中。翻轉柴刀,刀鋒另一面上也刻著兩個蛇形古篆,第一個繁雜難認,第二個卻是極為簡單的“回”字。

共工的虛影隔著老遠,仲西卻清晰地聽見他“咦”了一聲,有些驚訝:“石小子,原來你只認得一點兒蛇文?既認得不全,你又怎麼去修煉我的‘駭浪刀’和‘玄水真氣’?”

不對!仲西聽虛影越說越離奇,正覺可笑,突然想起他自稱本尊,想起他被封印在上古天柱的不周山,想起他喚自己為五彩石,想起那柄柴刀上的蛇形篆文,再想起以前在離世澤上聶父聶母閒時談起的上古舊事……心中一震,突然明白這柴刀上刻的是什麼字了。

共工康回!

剎那間,仲西像被雷霆擊中,握著柴刀一動不動,驚愕得什麼也說不出來。難道那道赤眉赤須的虛影,竟真是上古時與伏羲、女媧連番大戰,撞斷不周山,最後被封鎮魂魄的上古水神康回?

仲西突然哈哈大笑,笑聲摻雜著他的自嘲與釋然。

水神康回也曾風光,也曾失勢,自己比之他,幾如螻蟻,又憑何去不甘,憑何去怨恨、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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