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脫胎換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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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幽寂,皓月當空,銀白月華灑落幽幽大地。張青臥在榻上,卻睡意全無,翻轉難眠。

他自出世以來,便無憂無慮地活在清幽的環境中,日子雖清苦,卻也逍遙快活。然這突如其來的修仙生活驀然間擾亂了他原本寧靜的世界,各種光怪陸離的駭聞充斥他的腦海,平時遙不可及的東西忽地離自己如此之近,未來的修仙道路更是讓他迷茫無比,不知何去何從。

張青甩了甩頭,努力將這些雜念從腦中驅趕出去。然不知為何,他又忽然念起慧嗔和尚,只感心神沉甸,眼角一熱。他父母雙亡,早已將慧嗔當成自己唯一的親人。胡思亂想一會,輕輕一嘆,便抬手往頸脖一摸,不料卻摸了個空,只摸到系在頸上的那條紅繩。

張青只覺腦袋“嗡”地一聲,一個打挺便站了起來。此乃慧嗔所贈之物,其意義非凡不言而喻,如今竟然不翼而飛,不由心急如焚。他將房內細細尋了一遍,但卻毫無發現,不由絞盡腦汁追憶起白日情形,心中忖道:“莫非是落進那條小河中?”念及於此,也不顧陳道遠白日之時的告誡,便急急穿上衣服,一推門便往河邊跑去。

月光鋪路,足踏碎銀,張青沿蜿蜒山路一溜煙小跑,腳步聲在空蕩山谷之間不停迴盪。不多時,便依稀聽得潺潺流水聲,張青三下五除二脫下上衣和布鞋,便涉入水中,彎腰摸索水底。

但那玉早已與他融為一體,便是再找一百年也找不著。他摸了約半個時辰,已是累的腰痠背痛,但兀自不肯放棄,不料腳下一滑,絆倒在河中,瞬間溼了一身。他溼淋淋地爬上岸,累倒在地,望著濤濤清流,迷茫半晌,不由悲從中來,抱膝嗚嗚抽噎起來。

正自傷心間,忽聽耳邊有人嘻嘻道:“哈哈,笨蛋在哭鼻子,哈哈,笨蛋愛哭鬼,愛哭鬼笨蛋……”

張青一抹眼淚,見左雲坐在他旁邊,眨巴著雙眼,笑嘻嘻地望著他,不由驚怒交加:“這瘋子幾時來我身旁的,我卻不知。”又忖起方才自己脆弱哭泣模樣被他全瞧見了,頓覺羞怒不已,怒道:“你這瘋子胡說八道,小爺哪裡哭了,只是水進了眼,腫癢難當罷了。”

左雲拍手哈哈大笑道:“對,無錯,只是水進了眼罷了,哈哈哈哈。”

張青白了他一眼,道:“你好端端地不去睡覺,卻跑這來戲弄我,很好玩麼?”

不料話音未落,左雲便閃電般抬手“啪”地給了他一個耳光,這一耳光勢大力沉,打的張青右邊臉頰高高腫起。張青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這一耳光打得懵了,頓覺臉頰火辣辣般疼痛,頭暈眼花,不禁心頭狂怒,喝道:“打你爺爺麼?”

左雲兩眼一翻,冷笑道:“哼,對師兄便是這般無禮態度麼?不知道尊老敬道麼?老子今日心情不錯,只打你一耳光,這點教訓還算輕了。”

張青罵道:“放你媽的屁,你敢打老子耳光,老子便打你屁股!”說著,雙手緊攥成拳,“呼”地一拳向左雲打去。

不過他年小體單,又有甚麼力氣了。左雲哈哈一笑,側身閃過,一掌揮出,“啪”地一聲,張青左邊臉頰也腫了起來,登時兩邊左右對稱,臉面腫的猶如一個大饅頭。

張青哪受過這等屈辱,眼角一熱,眼淚倏地流了下來,但他卻不哭泣,只是狠狠地盯著左雲,冷道:“繼續打呀,你有種便打死我,否則你一定會後悔。”

左雲冷笑一聲:“怎麼,威脅我麼?我會懼你這乳臭未乾的小鬼?有本事的話,你也來打我耳光呀。”

張青朝他大吼道:“我會的!你給我等著!我總有一天要打的你屁股開花!”說罷,便狠狠瞪他一眼,轉身往回跑去。

左雲立在原地,望著張青遠去的背影,搖頭苦笑不已:“陳道遠你這傢伙,自己出的餿主意,卻要我來做這黑麵壞人,呼……”

第二日清晨,陳道遠卻是被張青狼狽模樣嚇了一跳,只見他眼眶烏黑,雙頰腫脹兀自未消,心中不禁暗惱:“左師弟下手怎地沒輕沒重的。”嘴上卻說:“張師弟,你的臉和眼睛怎麼了?”

張青沒好氣地說道:“夏至漸臨,昨日蚊孓也忒多了,有幾隻停我臉上,不小心傷了自己。”

陳道遠眼皮一跳,幾乎笑出聲來。他清清嗓子,正色道:“《太清經》第一層不過基本,現今以你體質,我將傳你第二層心法。”

二人在山中找了處空幽所在,陳道遠道:“你且聽好,所謂凝氣引氣,便是將天地靈氣吸納入自身丹田,氣沉紫府,將之轉化為真氣。而當真氣積累到一定濃度時,便會化為真元,此乃煉精化氣境界,你聽明白了麼?”

張青昨日習得《太清經》第一層,對這些已然熟悉,便點點頭。

陳道遠笑道:“如此甚好,我現便教你第二層心法。”這第二層卻是比第一層繁瑣煩雜不少,他口說比劃大半時辰,張青才將其完全記下。

待陳道遠授完,又從乾坤袋中拿出一把寒鐵長劍,道:“我教乃御劍道門,你現修為太低,尚不會御劍化物之術,這把劍你且拿著,每日用這把劍砍一棵樹,砍足三年,以打實基礎。”

張青見這把劍通體烏黑,寒光泠泠,鋒利無比,便不忿道:“師兄也忒小瞧人了,此劍這般鋒利,勿說一日一棵樹,便是十棵也砍完了。”

陳道遠笑道:“是麼?你且收回這話,到時若是丟人豈不尷尬?”

張青劍一入手,只覺沉重無比,也不知何種金屬構成。陳道遠道:“你便各自修煉,我便不管你了,若是有疑問便來找我罷。”說話之間,已然遠去了。

張青忖道:“砍樹而已,有甚麼了不起。哼,左雲你瞧著罷,小爺定會讓你後悔。到時伸手一抓,將你屁股打得開花!”

一面胡思亂想,已行至一棵大樹旁。只見這樹幹也不甚太粗,一人環抱足矣。他雙手緊攥劍柄,使出渾身勁力,輪盈了一圈用力往樹幹砍去。

只聽“鐺”一聲悶響,張青只覺一陣龐大的彈力反噬回身,身形巨震,虎口又痛又麻,一慌之下,長劍脫手而出,直直砸在他腳背上。

張青頓覺腳背一陣劇痛直鑽入腦,眼淚鼻涕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他滾倒在地,捂著腳背痛呼不已。

待疼痛稍緩,他掙扎著將鞋襪除去,看見腳背紅腫一片,頓時心中狂怒。他望向那棵樹幹,上面只留下一道淺淺白色痕跡,不由罵道:“你這他媽的甚麼破樹,怎地這般硬法!”

正自叫罵不已時,一個清脆的聲音笑道:“嘻嘻,小師弟你這個笨蛋,哪有你這般砍樹法,真是笨死了!”

張青循聲轉頭望去,只見蘇詩妍一身素衣,浮現出玲瓏曲線,她略施淡妝,將頭髮高高挽起,露出雪白頸脖,手挽個籃子,盈盈走來。

張青念起方才一頓罵人髒話全讓她聽了去,臉驀地一下紅了,慌道:“師……師姐,你怎麼來了?”

蘇詩妍白了他一眼,又捂嘴笑道:“師姐倒是走眼了,瞧不出原來小師弟還是個火爆脾氣。”張青憋紅了臉,低了頭悶不做聲。

蘇詩妍笑道:“好啦,我知小師弟修為尚未到辟穀之境,想來也餓著肚子,便整了些拿手小菜,也不知合不合小師弟的胃口。”

張青忙道:“合,合,當然合!”蘇詩妍道:“你盡嘴上說的好聽,到時若覺不合胃口,我又天天做給你吃,那豈不折磨人麼?”

張青忖道:“若是你做的,便是砒霜也吃的落。”嘴上忙道:“決計不會,師姐你就放一萬個心罷!”

蘇詩妍笑道:“你這滑舌小子,盡會逗師姐開心。”說著將籃蓋子開啟,露出幾樣精緻小菜,菜香撲鼻,令人食指大動。

張青原本不甚飢餓,但瞧這幾樣小菜色香俱全,腹中饞蟲咕咕直叫,便拿過籃子大快朵頤起來。

蘇詩妍見他吃的香甜,便挨他身旁坐下,微微一笑,道:“小師弟,你跟我講講外邊的世界,好不好?”

張青塞得滿嘴都是食物,聞言不由一愣。他費力將食物嚥下,奇道:“外邊的世界?師姐你沒去過外邊麼?”

蘇詩妍抱膝嘆道:“我打記事起便一直呆在玄霄教,大師兄以前便說,我原本出生官宦家庭,但卻因涉嫌造反而被抄家,那時我尚出世不久,大師兄見我家人紛紛死於非命,不願見到我步其後塵,便悄悄將我救下,送到玄霄教來,說到底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張青問道:“師姐你今年卻是多大了?”蘇詩妍歪頭道:“我今年已經十六歲啦,一直呆在玄霄教中,師父也禁止我外出遊玩,真是悶也悶死。”張青拍手笑道:“原來師姐只得十六歲,我還以為師姐已來很久了呢。”蘇詩妍白了他一眼,道:“哼,我又不是大師兄、二師兄那般幾百年的老怪物。”說著幽幽一嘆,眼眶倏然一紅,道:“真想下去塵世遊歷一番,假若可能的話,也想拜祭一下我的爹孃,雖然我從來便沒有見過他們。小師弟,你可否說說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麼?”

張青瞧她楚楚動人模樣,念起兩人都是孤兒,不由心生同病相憐之感,心中驀然一軟,嘆道:“外邊的世界也並非師姐想象中那般美好,單說戰火禍亂,便是讓無數百姓家破人亡……”他結合自身在塵世中幾年生活經驗,新增些平日慧嗔諄諄教導之言,一番添油加醋將外邊世界說的戰亂不已,生靈塗炭。蘇詩妍又哪知道他實際多半在胡編亂造,一席話便信個九成九,嘆道:“業火造孽,以至百姓苦難,我等卻在教門福地享受安詳日子,當真讓人心緒不寧。”

張青見她不疑己言,又是胡吹亂縐一陣,二人聊了半日,此時已過正午,蘇詩妍道:“我這便要走啦,若是大師兄尋不我著,怕是要責怪我擅自找你躲懶,你且努力修煉,到時陪師姐一起去塵世遊歷,倒也有趣得緊。”

張青早已對蘇詩妍產生朦朧好感,見她欲走,縱然萬般不捨,但也無法,只得呆望她背影遠去,心頭登時茫然所失。發了一陣呆,忽地省起自己已耗半日,卻未曾砍到一棵樹,好勝心一起,便雙手握了長劍,又向那棵樹行去。

他摸了摸樹幹,只覺入手堅硬無比,心中暗罵不已。他也不敢用力砍下,便小心翼翼地將劍鋒抵在樹幹上,慢慢地一下下砍著。只是這樹實在堅硬無比,他又力弱,一直砍到日落西山,直累得滿頭大汗,也不過砍了一個小小的口子,不禁大感沮喪,腹中雷鳴如鼓,便灰溜溜下山去。

繁星點綴,如一顆顆珍珠嵌在漆黑的幕布之上。張青端坐床上,修煉起《太清經》第二層心法。自從他洗髓之後,便越來越能感覺到在身周流動的一絲絲靈氣,他慢慢將這一絲絲靈氣引入丹田,順周身大穴寰轉三百六十個周天,不停運轉。而靈氣越聚越多,他的胸口隱隱顯現一絲幽幽綠光,顏色黯淡。張青閉目引氣,恍若不知,只是突覺靈氣如體的速度陡然間急劇增快,手忙腳亂之下,連忙也加快了靈氣運轉速度。不過他運轉快,靈氣吸收速度更快。過得一會,張青只覺丹田脹痛,頭上汗出如漿,心中暗道不妙,若是這個趨勢下去怕是要爆體而亡。他卻不知此乃結丹前兆,只是苦於根本無法遏止靈氣入體趨勢。

便在這時,耳邊驀然響起一聲暴喝,卻是陳道遠到了:“勿要胡思亂想,我現便傳你《太清經》第三層心法,你且記好了!”原來陳道遠正在床上冥想之時,忽覺張青那處靈氣流動異常,便急急趕來,但見大量靈氣被吸入張青所居木屋,大驚之下趕忙闖將進去,見張青面露痛苦之色,便急忙教他更高一層的運氣心法。

陳道遠一面口述,張青一面凝心記憶,還要分心運轉真氣流動。二人一直忙到日出東方,方才遏止住靈氣入體。

張青睜開雙目,瞧眼前世界頓時煥然一新,似乎充滿無窮生機,花草樹木,盡皆有道,爬獸飛禽,生生相息。不由腦中靈光一現,模糊悟明一些道理,只是他年紀尚小,只是懵懵懂懂,還未真正理解其透徹精髓,不過對於一個八歲小童來說,已是驚人之舉。

陳道遠凝望張青,臉上陰晴不定,心中忖道:“這小鬼居然已顯突破引氣前期,他才不過修道數日,怎可能如此之快。一般就引氣來說,再快也要數年時間,真不知此乃福兮禍兮。”

張青卻不知他心中所思,他低頭打量自己模樣,只覺自己現今耳清目明,渾身是勁,心中說不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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