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午夜密探(1 / 1)
張青隨唐周等人一路走去,但見四周行人商販紛紛惶恐避開,不由暗爽:“這感覺不錯,老子也能體驗一回大官的威風。”
又走得一會,拐過一條大道,便見一座官邸深府映入眼簾,門前空無一人,只有兩座石獅怒目圓睜,瞪著張青一行,氣氛凝重肅殺,與那喧鬧街市判若兩個世界。
張青暗暗咋舌:“這馬府倒真是氣派,紅牆硫瓦,富貴中隱隱藏著殺氣。”
唐周等人迅速下馬,走到馬府門口,輕叩門環。片刻間,大門吱呀一聲緩緩開啟,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面色陰沉,見到叩門之人乃是唐周,便皮笑肉不笑道:“原來是唐參將,可找到三小姐了?”
馬青芸上前道:“祿伯你老眼昏花了?我不是好端端在這裡麼?”
祿伯乾笑一下:“見到三小姐安然回來,老奴便安心了,不過老爺那邊可就不太安心了。”
馬青芸登時氣結,叱道:“我爹爹安不安心你也管不著,你只不過是個奴才,也敢來管我家閒事?快把門開啟了,放我們進去!”
祿伯輕咳一聲,佝僂著背道:“唉,這人老了,也就不中用了,以前三小姐不知多愛聽老奴講故事,如今變大閨女了便嫌棄老奴了……”
他絮絮叨叨,一面將門開啟了。唐周牽著馬,讓眾騎兵一個個入內。祿伯陰沉著臉,目光如鷹鷲般在旁細細瞧著。
張青欲要跨入門檻,卻不料祿伯一步上前攔住:“站住,瞧你面生的緊,是什麼人,竟敢混入帥府?”
唐周忙道:“這位張公子是三小姐替馬大帥招攬來的俠士,乃重要賓客,祿伯還請不要刁難了他。”
祿伯盯了張青一眼,揮揮手放他進去,嘆道:“唉,如今世道亂了,便連一些野貓瘋狗也能隨便進來了。”
張青登時勃然大怒,恨不得一劍劈死這個王八蛋,但忌憚此刻重任在身,只得恨恨忍下,權當做沒有聽見。
不過馬青芸卻是個火爆脾氣,聽得祿伯一番不陰不陽的嘲弄,驀然間火冒三丈,嬌叱道:“祿伯你是什麼意思?不要以為有二哥撐腰就能不將我堂堂三小姐放在眼裡!”
祿伯一副收了驚嚇的樣子,惶恐道:“三小姐,你……你說的這是什麼話?老奴一生忠心耿耿,即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三小姐你怎能懷疑老奴一片赤誠忠心啊……”說罷用袖口擦擦眼角,傷心欲絕模樣。
馬青芸杏眼一瞪,冷笑道:“你少裝蒜,你和二哥的那些齷齪事情本姑娘心裡還不清楚麼?只是懶得理你們罷了。”
祿伯面色陡然一變,眼中精光迸射,冷道:“三小姐還是這般伶牙俐齒,只不過有些話是不能說出來的,只不過小姐如今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馬青芸從未見過他這般模樣,被嚇了一跳,不住退後幾步,驀然間柳眉倒豎:“狗奴才,你竟敢恐嚇本姑娘?”
祿伯眼中神光倏爾一黯,嘆道:“老奴不敢,只是世道有變,小姐涉世未深,老奴唯恐小姐上當受騙罷了。唉……”
他一聲嘆息,佝僂著腰子,一瘸一拐地走遠了。
張青凝望他遠去背影,心中有些疑惑。他方才分明在祿伯身上感受到一絲真元波動,只是這感覺稍縱即逝,頃刻間便已消失。不禁問道:“這祿伯是什麼人,連馬姑娘對其也頗為忌憚?”
唐周嘆道:“你別瞧祿伯如今這副模樣,當年也曾兇名一方,算是個中高手。”
張青奇道:“你們從未發現此人有何異常麼?”
馬青芸搖頭道:“雖說祿伯跟二哥走的頗近,但他跟隨爹爹二十幾年,也算是忠心耿耿,這點毋庸置疑。”
張青見問不出什麼蛛絲馬跡來,便住了口,只是暗暗留了個心眼。
此時太陽早已落山,暮色漸沉,馬府中也點起了星星油燈。唐周將眾騎兵遣散,對張青道:“現在時辰已不早了,張少俠不妨先去稍作歇息,待明天一晨覓得良機再去與大帥見面如何?”
張青忖道:“此事不在急於一時,以免露出破綻。”便笑道:“如此甚好。”
馬青芸輕笑道:“張少俠請隨我來。”
當下二人便告別了唐周,並肩往馬府內走去。
雖在夜中,張青卻將四周環境看了個一清二楚,不時有列隊巡視衛兵踏步而過,戒備極為森嚴,可謂真五步一哨,十步一崗。馬府雖深,但大半用於養兵圈馬,儲備糧草,是以居住面積甚少。又待穿過一片竹林,轉彎便見一排齊列房屋,黑燈瞎火一片,料是客房無疑。
馬青芸隨便選了間房,推門入內,將桌上油燈點燃,霎時屋內一片通亮。張青環顧一番,見房中一床一幾,胡亂擺放了幾張椅子,居然還算乾淨,想來每日都有小廝打掃房屋。
張青滿意點頭,轉身笑道:“勞煩馬姑娘帶路了,現今時候不早,你也該回去歇息為是。”
馬青芸白了他一眼,隨又歉意道:“屋中簡陋,實在是怠慢少俠了。”
張青道:“無妨,此處環境幽靜,正合我意。不過為何其他房屋無人居住?”
馬青芸輕嘆一聲,神色殊無平日跳脫模樣,黯然道:“原本是有的,只不過……”
她猛然住口,嫣然笑道:“我便不打擾少俠安歇了,明日再見。”說罷轉身出了門口,嬉然道:“好好睡覺,可不許亂踢被褥。”輕輕將門掩上,徑直去了。
張青望著她遠去身影,不禁苦笑一下,面色漸漸凝重,忖道:“此府果然大有古怪,單說那個祿伯便不簡單,只怕暗中還藏有修真之人,我需得小心行事。”
待到亥子時辰交接,張青吹熄油燈,悄悄推開房門,放出神識小心查探。過得一會發覺附近無人,便靜靜從門走出,轉身將門掩上,身影倏爾一晃,幾個兔起鶻落已至馬府大堂近旁。只見大堂偏廳內尚自燈火通明,透過窗欞隱隱可見數道人影。他提氣縱身一躍,如靈貓般輕輕躬腰飛至屋頂,輕輕揭去一片璃瓦,定眼朝廳中瞧去。
但見偏廳擺設頗為簡陋,只得一張圓桌,一張山水墨畫,便無其他。中間擺放一盞油燈,有五人分坐而圍,正自談論不休。張青放眼瞧去,冷不丁見到個熟人,登時吃了一驚,心中暗忖:“怎地唐周居然也在此?我還以為他不過是個參將罷了,料不到地位如此之高。”
他只識得唐周,卻不認得其他人。此時一個身著錦袍的白麵老者輕笑道:“如今天下大亂,所謂合久必分,漢室王朝實可謂自作自受,早已內憂外患無窮。靈帝昏庸無道,默許在西園賣官鬻爵,使得新任官僚不但收並土地,且收取極重賦稅,使得大批農民四處流亡,餓殍遍野。這倒也罷了,靈帝卻偏偏好強鬥勝,又要為那羌族蠻子四處徵兵,致使國庫空虛,這筆銀兩又該由農民來承擔了。”他聲音有些尖銳,猶如隼鷲唳鳴,聽之頗為刺耳。
又聽得旁邊一位身著便服的儒雅老者頷首道:“徐公公說得不錯,現在朝廷已然淪落到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的危急局面。不僅那外戚早在一旁虎視眈眈,覬覦這皇位政權已久,又偏生這時遇見百年難遇的旱災,真可謂是禍不單行。”
忽聽得一個粗豪聲音道:“這便是我尋二位大人前來緣由,若是有二位大人在宮內接應,相信此事將會容易許多。”
這說話的乃是一個黝黑的中年漢子,面容古樸,雙目炯炯有神,頜下蓄些絡腮鬍須,顯得略微蓬亂。他聲線雖粗,身材卻是偏瘦。時唯二月,嚴冬雖已過去,但北方地帶依舊寒潮未退,他僅著一件短衫,露出兩條結實臂膀。
張青思索道:“這人竟不怕冷麼?瞧他樣子也不像是修真之人,應當是內力護身。旁邊那人瞧之頗為年青,卻又一臉邪氣,神情奸猾,且二人有些神似,估計乃是父子關係,便是馬姑娘口中的什麼二哥了。如此說來,這個中年人定是馬元義無疑。”
果然,那年青人嘴角一揚,輕笑道:“爹爹,張寶大人曾傳書給我。他說這旱災乃是一個旱魃暗中作亂,叫我們毋須緊張,他自有解決之法。孩兒猜測,這旱災若是繼續幾日,農民種不成莊稼,便無法繳稅,就要受罰捱餓。若是那民心一失,更是給那靈帝亂中添亂,實乃天助我軍也!”
馬元義皺眉道:“宗祁,為父平日說過多少次了。你要始終記得,我們雖是號應張角大人揭竿起義,但最後目的乃是建立太平盛世,使百姓過上無憂無飢的日子。是以心中千萬不可將百姓當成棋子,棄之如敝屐。否則若是失了民心,便會與這漢王朝一般土崩瓦解。”
馬宗祁垂首道:“是,孩兒受教了。”
張青見他口中雖謙遜,但眼中卻無意流露出些許怨毒之色,不禁暗自冷笑道:“這個忤逆子一肚子壞水,將來只會壞了他老爹的好事。”
徐公公手指輕叩桌面,笑道:“馬大帥的提議,我回去會慢慢考慮的。時辰不早了,我看還是撤退為妙,明個還要上早朝吶。”說罷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那儒雅老者打趣道:“徐公公身骨硬朗,可是比我這把老骨頭好多啦。”
徐公公瞥他一眼,笑道:“封公公取笑某家了。”
馬元義緩緩起身,對唐周道:“勞煩唐將軍辛苦一趟,送二位大人回家。”
唐周肅道:“遵命。”便走在二位公公之前,往門口行去。
便在這時,只聽見府中看門衛兵遠遠一聲暴喝:“站住!是什麼人竟敢擅闖馬府!”
張青心中砰然一跳,驚道:“難道他們發現我了?”便一動不動地趴在屋頂上檢視情況,卻見眾衛兵舉著火把,紛紛往馬府大門方向衝去。張青奇道;“原來不是我,那會是誰這麼大膽子,竟欲直衝進來?”
此時馬府大門處已傳來砰砰激鬥之聲,不時夾雜幾聲慘嚎,瞬間便被陣陣怒喝之聲掩蓋。他放眼望去,只見四處火光沖天,不少衛兵衣襟著火,翻滾在地上不住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