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幕下的哀歌（1 / 1）
我叫阿狸。
我不知道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我只知道，那是他給我取的。
“怎麼了？小狐狸？和你的家人走散了嗎？″
那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那天，碧藍天空中飄著濛濛細雨，他輕輕的把我抱起，我依偎在他溫暖的懷裡，輕嗅著他身上淡淡的，奇異的，讓我感到平靜的味道。
小的不能再小的空間。一張破舊但很乾淨的床，床上整齊地堆著金黃的乾草，一張矮木桌子。這就是他家的全部。
他輕輕地把我放在小而破的舊床上。輕撫著我被細雨打得微溼的毛皮，輕聲對我說道:“小狐狸，這就是我的家。雖然很小很破舊，但我會努力，以後我一定會擁有大屋子的。也許這樣，父親母親就回來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對了，我叫伊澤瑞爾。要叫你什麼呢？嗯······以後叫你阿狸吧。″
伊澤瑞爾。那是他的名字，這個名字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我開始了和他一起的生活，那是我最最快樂，最最幸福的時光。雖然日子很辛苦，每天都都要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勞碌，但能在他身邊，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和安心，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家的溫暖。
那天，他沒有回來。那是一個寂靜的冬夜，刺骨的寒冷侵蝕著人們的意志。
“我出去一下，回來的時候請你吃大餐。阿狸，等我回來。”那是他臨走時說的話，帶著自信的笑容，邁著輕鬆的步子。看著他消失在鵝毛大雪中，我的心彷彿被什麼緊緊地抓住，好悶，好痛。
我蜷縮著瘦小的身軀，在乾草堆裡瑟瑟發抖，刺骨的寒意將我吞噬，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不知不覺進入夢鄉。
第二天凌晨，我在冰天雪地中驚醒。窗外的雪瘋狂地飛舞著，狂風發出令人恐懼的哀號，他還是沒有回來。強烈的飢餓感讓我頭暈目眩。
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出屋子的。邁著顫抖的，緩慢的步子，我在凜冽的寒風中搖搖晃晃地緩慢前行著。為了他，我不能倒下。在寒冷飢餓和恐懼的折磨下，我空白的腦中不斷重複著同一句話。
在白茫茫的世界裡，我不知疲倦地走著，我相信我一定能夠找到他。他會輕輕把我抱在懷裡，輕柔地撫摸著我，對著我微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當我再也邁不出一步時，我已經僵硬的身軀漸漸被大雪覆蓋。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我彷彿看到了他，他對著我微笑，輕撫著我的額頭。我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奇異的，讓我感到平靜的味道。
············
············
“阿狸，阿狸······″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在喧囂的塵埃中，我的意識逐漸恢復。耳邊一直縈繞著熟悉卻又陌生的呼喚。
這是一個叫符文之地的神秘領域，我不知道我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我唯一的記憶，就是在我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一個熟悉而溫暖的身影，我已經忘卻了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對我非常重要。
這裡的魔法元素非常濃郁，不知道待了多久，我逐漸擁有了魔力。一個奇異的念頭突兀地出現在我的腦海：我要變強，我要修成人身。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我只知道，是為了一個人。
我開始了不要命的修煉，我來到符文之地的深處，瘋狂地吸取著其中的魔法元素，這裡魔力非常精純，也非常難吸取，因為在吸收時我都要承受無法想象的苦痛。每當撕裂般的疼痛噬咬著我的意識，每當我意識接近模糊時，我的心中總會響起一個聲音：“為了他，撐住！”這是讓我支援下來，直到最後生出九尾，修成人身的全部。
獲得人身是在一個夜晚，天上的繁星明亮得幾乎把黑夜照成白晝。我抬起白皙的手臂，有些艱難地拖著長長的尾巴，步履蹣跚地走著，剛走出幾步，我就被絆倒在地，雙足行走比想象的難得多，我重重地握起手，開始了一遍又一遍的練習，站起身，邁步，一步，兩步，跌倒，再次站起來，邁步……我不厭其煩地重複著相同的動作。
當我完全適應行走，已經是第三天的夜晚，我被興奮和滿足填滿，絲毫沒有在意我雙臂和雙腿上的傷痕以及滿臉的骯髒。當我走出符文之地，才被全身的疼痛從喜悅中扯出，這時我才發現，混著泥土的傷口還在不斷地冒出鮮血。為了變得和他一樣，我決定把我的尾巴隱去。我強忍著靈魂和肉體分離的痛苦，忍受著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強行將我的尾巴從我的身體脫離。為此，我失去了魔力，失去了我這些年來全部的努力，但我一點也不後悔，在內心深處，我知道這是值得的。
我一直向著一個方向走著，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向那個方向走。我只隱約感覺在那個方向，一定會遇到重要的人。那是一個傍晚，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烏雲裹著狂風佔據了整個天空。雨，傾瀉如注。
我獨自倚靠在漆黑的森林中參天大樹上，呆呆地看著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打擊著大地。
“呼，真倒黴，居然碰上了這個鬼天氣。”
他在一束光中來到我的身邊，同樣倚靠著大樹，他甩了甩被雨淋溼的金髮自言自語著。
我靜靜地看著他，那張臉好熟悉，好親切，我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這是幸運，在這裡還能遇到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我的視線，他轉過身，看著我，露出了迷人的微笑，“你也是來探險的嗎？還是和同伴走散了？”
我沒有回答他，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到底是在什麼地方？我一定見過他。
“呃，”他顯得有些窘迫，我看見了他臉上的紅暈，“雖然我長得很帥，但也不用一直盯著我看吧。”
“阿狸，”我微微上揚嘴角，一股奇異的情感湧上心頭。
“哦哦，我叫伊澤瑞爾，我正在探險。”他微微扭動著手腕，輕聲說道，“你好。”
伊澤瑞爾？伊澤瑞爾……伊澤瑞爾！
對，就是伊澤瑞爾！那個對我來說萬分重要的名字，不知多久之前，我一直陪在他的身邊，那是我最難忘，最快樂的時光，儘管我只是一隻弱小的白狐。那時的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嚴寒之中卻什麼都做不了。現在的我已經擁有了人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我要永遠陪在他身邊，永遠永遠陪著他。
想著想著，我不禁撲了上去，緊緊抱住他，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做，措手不及之下，一個趔趄，重重倒在地上，而我輕靠著他，輕嗅著他身上淡淡的，奇異的，讓我感到平靜的味道。
“不用一見面就投懷送抱吧？”他有些慌亂地說道，他想要掙脫我，可他越掙，我便抱得越緊，因為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他了。“快放開我，我快喘不過氣了。”
終於，在百般掙扎中失敗，他無奈地嘆息了一聲，“我只允許你抱我一晚，明天一早起來，必須放開我。”
我沒有回應他，他起伏的胸膛帶給了我無與倫比的寧靜和溫暖，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打溼了他的衣服，不知是因為大雨還是太過緊張，他並沒有感覺到。在他溫暖的懷裡，我漸漸進入了夢鄉，那是我這些年以來睡得最舒適，最安心的一晚。如果能一直這樣，多好啊。
第二天醒來，一睜眼便是他英俊的面龐。我呆呆地看著他，我撐著他瘋狂跳動的心，緩緩坐起，靜靜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他在看什麼，我只靜靜地看著他。
“你真美，阿狸。”良久，他喃喃地說道。
我才發現昨晚我把他撲倒，他根本沒有看清楚我的樣貌。說實話聽到這句話時，我很開心，我感到我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回報。
“你也是。”我緩緩站起身，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時候學會說話的，一切彷彿那麼自然，在我獲得人身後，我自然而然地獲得了說話的能力，“讓我和你一起冒險好嗎？小伊哥哥。”
“好。”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即高高躍起，“好！對了，我說阿狸，不要這麼叫我，聽著有種莫名的彆扭。”
“知道了，小伊哥哥。”我微笑著。
“……”他輕輕咳嗽了一下，“叫我伊澤。”
“小伊哥哥。”
“伊澤。”
“小伊哥哥。”
“伊澤……算了，你想叫什麼就隨便你吧。”他無奈地說道。
我微笑著，那是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好好好，”他苦笑著搖了搖頭，“你小伊哥哥現在要去這片森林的深處探險，你要一起來嗎？”
“嗯，我要一輩子陪著你。”我坐到他的身邊請靠著他的肩膀。“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小伊哥哥。”
“阿狸……”他慌亂地後退，低下通紅的臉龐。“我，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說著，他大步向前走去。我輕笑著跟在他的背後，雖然我知道他不是以前的伊澤瑞爾，他沒有和那隻瘦弱的白狐狸相依為命的記憶，但我相信，阿狸還是以前的阿狸，伊澤瑞爾也沒有離去，他現在就在我的身邊，從未走遠，我要一直陪著他，直到永遠。
我真想一直陪著他，就這樣，就這樣，一直到永遠，不，永遠更久。
神，這個披著虛偽外衣的恐怖魔鬼，我厭惡他。因為他是冰冷和嫉妒的化身，他嫉妒世間的一切幸福和快樂，他詛咒了我。
他，我的小伊哥哥又一次離開了我。
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已經記得不太清了。我唯一深刻的記憶就是，他，又一次離開了我：
“嘿，小子，真是不巧，又讓你遇到了我們。”
“啊，啊……大哥，真巧啊！在這麼大的森林裡面都能遇到你們。”
“小子，你躲什麼？你身後的是……喲，好正的妞啊。”
“大，大哥，她……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那你擋什麼呀？快給大爺讓開！”
“阿狸，快跑！”
“跑？你們根本跑不了！小偷就是小偷，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探險家了嗎？給我撒手！”
“阿狸你快跑，我幫你拖住他們。”
“該死的小子，讓你再抓著我，給我打，給我往死裡打！”
“我死都不會鬆開的，阿狸快跑！……我不會撒手的……”
“老大，他好像不動了。”
“看上去是被打死了吧，這個臭小子，死都不撒手，混蛋……隨便找個坑把他埋了，真是晦氣。”
“小伊哥哥，不要！”
“喲，小妞，什麼不要啊？哈哈哈，別怕，那臭小子已經死了，讓大爺好好照顧你……”
“我要你們，死！”
············
············
之後，我便失去了意識。當我再次醒來，還是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符文之地。
這次，之前的記憶深深印刻在我的腦海中。我不要命地修煉著，我渴望保護他，我不想再讓他受到一點傷害。在獲得我認為足夠強的力量以後，離開了符文之地，我憑著記憶來到當年我和他分開的那片森林，我在這裡設立了結界。孤獨地在這片森林中等待著，我也不知道我在等待著什麼，我只是，等待著。
是緣分嗎？還是虛偽的神的惡作劇，我又一次遇到了他。還是一樣的金髮，俊朗的容貌，還是那股淡淡的，奇異的，讓我感到平靜的味道。
我愣在遠處，呆呆地看著他，目不轉睛，因為此時的他正在洗澡。
在他洗完澡上岸時，我急忙將他扔回湖中，不是因為我還沒有看夠，不是！這一世的他很靦腆，哦不，或許應該是非常靦腆。
看見他我很開心，真的。雖然以前痛苦的回憶讓我心碎，但我還是不能自拔地又一次愛上了他。
在第一次見面時，他居然流了鼻血，為了我，哈哈。看到這麼可愛的他，我近乎凝結的血液又一次沸騰。但這一次我暗暗發誓，如果再有危險，哪怕付出生命，我也要保護她。
從他的口中得知，他們的家園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他懇求我幫助他們，我會幫助他，但只是為了他。為了救助他奄奄一息的朋友，我不惜耗費我的生命。因為他的朋友被非常強大的力量所侵蝕，雖然不知道是誰，但我可以確定那一定是神力，這一定是某位強大的神的傑作，雖然神力非常微弱，但還是消耗了我大半的生命才將其清除。
為了他，我覺得值得，無論如何都值得。
因為我的生命力衰減，所以我布在森林外圍的結界的強度變弱，導致結界無法完全隔絕我的氣息。然後被凱爾——一個專橫的獨裁者察覺。她是神，非常強大的神。
因為我不願意與她們同流，她便派遣遠古巫靈澤拉斯來抹殺我，因為生命力的消耗而實力大減的我無力抵擋。為了拖延時間，讓伊澤，我現在叫他小男孩，為了讓他安全，我甚至不惜下跪——以我最卑微的姿態為他爭取時間。最後我成功了，雖然力量散盡，但空間轉移已經完成。用我最後的力量，我保護了他，我的小伊哥哥，我的小男孩。
在我的意識完全模糊前，彷彿被一隻溫暖的手握住，好溫暖，久違的溫暖。
那淡淡的，奇異的，讓我感到平靜的味道縈繞著我。
伊澤，小伊哥哥，小男孩······
我離開他了嗎？不，沒有，當然沒有。我會永遠陪伴著他，永遠跟在他的左右，以我最渺小，最柔弱的姿態永遠守護著他。
我不會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