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鐵甲重重（1 / 1）
月明星稀，浩瀚湖面煙波繚繞，如同仙境。
湖邊生起一堆篝火，眾人圍火而坐，齊老三等人離得稍遠一些，顧長風取出已經青轉白的古樸單刀橫臥雙膝，火光照耀在臉上忽明忽暗，轉頭望向樓山，問道：“樓大哥，你們怎麼知道皇陵出事？”
戎馬生涯十多年如今靠江湖賣藝偽裝身份的中年男人正在調養內息，緩緩道：“那日在寧江城內，你們進城後我們便已知曉，本來想立即上前相見，但礙於葉孤鶴等人在場才沒有露面，況且我們還察覺到有另一夥人在暗地裡跟蹤，氣息之強，這些年來實屬罕見，猜到其中可能另有隱情，因此我二人只得暗中跟隨，上山時雖然我們都能察覺到對方的存在，但都沒有露面，直到進入陵墓內的那一刻才現身。”
湖面微風襲來，寒意更甚，火光搖曳，紫衣挪動身子離火堆近了些，顧長風往其中添了些樹枝，噼啪一聲，爆出一粒火花，年輕人隨手撥弄了一下火堆，平靜道：“山下既然有重兵把守，我想當日出現的靜海軍多半也在其中。”
樓山大半輩子都在戰場上度過，交手最多的就是梁人，眼神中閃過一絲冷意，望著湖面面無表情道：“靜海軍怎麼了？難道殺得還少嗎？”
顧長風灑然道：“既然要放開手腳大幹一番，索性我們在山上多待一陣，養精蓄銳，到時候下山殺好他個片甲不留。”
兩人說話不以為意，但落在齊老三等人耳中猶如晴天霹靂，殺朝廷士卒？這跟謀反有什麼區別，何況還是大名鼎鼎的靜海軍。當年諸國混戰，大梁朝的靜海撼山軍所向霹靂，由北向南掃蕩天下，一步一騎為王朝定鼎中原立下了汗馬功勞，先帝駕崩之前曾說過，靜海撼山，國之砥柱，只要這兩隻軍隊不垮掉，王朝就不會衰落。
顧長風望著湖面，沒來由生出一抹感慨，這個世上沒有不飲血的戰刀，久不飲血，刀就容易生鏽容易遲鈍，不管有多麼嚴明的軍紀維持也逃不出這個規律，再加上別有用心之徒從中作梗，更容易滋生蛀蟲。曾經的天下第一謀士李長善放棄隱姓埋名的世外生活執意要去北邊見那人間閻王，何嘗不是抱著要肅清這些敗類的念頭。
顧長風將一塊石頭扔向湖面，撲通一聲，湖面蕩起層層漣漪，轉頭看向齊老三等人，淡淡問道：“幾位當家的有什麼打算？”
三人聞言，面面相覷，這如同天問一般的問題讓人頭痛欲裂，對方的實力如何在皇陵內已親眼見識過，想要反水無異於嫌命長，但山下可是貨真價實的朝廷軍隊，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自己能有多少機會活著闖出去？即便自己僥倖能逃出去，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拖家帶口往哪逃，難道做那落草為寇的營生？那可就真是一輩子只能做孤魂野鬼了。身家性命掛在肩上，容不得幾人不深思熟慮，一時半會兒三人都面色難看，沉默不語。
顧長風彷彿渾不在意，在皇陵內三人雖有一絲猶豫，但畢竟沒有與葉家父子狼狽為奸，自己雖沒有那拯救世人的菩薩心腸，但也不是那種過河拆橋恩怨不分的人，淡然道：“幾位當家的不用為難，這一次我顧長風要謝謝幾位才對，至於是否一同下山全在於你們，是去是留，顧長風絕不阻攔。”
顧長風轉頭望向巨林幫幫主，笑道：“奎木莊元氣大傷，以後北邊江湖除了那些不食人間煙火超然於世外的高門大宗之外，就屬你們巨林幫人多勢眾了，以後途徑貴寶地，還望齊幫主行個方便。”
齊老三一愣，也不知是喜是憂，笑得有些難看，能結交一位小乘天境的高手當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若此人與朝廷作對，那就得掂量掂量了，巨林幫有再多的腦袋也不夠砍的，當下笑道：“顧公子若能造訪寒舍，小的榮幸之至。”
顧長風望向湖面，一笑置之。
朝陽東昇，夕陽西下，眾人靠湖中寒魚果腹，加上如仙境一般的景色，日子倒也過得愜意。
這日清晨，齊老三等人準備先行下山，葉詢及一幫葉家客卿在臨走之前，無一例外被紫衣逼著吃下了一粒藥丸，按女子的話講，這藥劇毒無比，沒有她親手研製的解藥根本無藥可解，善於用毒解毒的唐門高手唐三猿雖然一心練劍，但從小對毒物耳濡目染，心中嗤笑一聲，這哪是什麼劇毒無比的毒藥，連毒藥都稱不上，只是自然也沒有點破。
看著眾人逐漸遠去，紫衣面露憂色，“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顧長風平靜道：“葉家經此一劫勢必衰落，以後只會成為人見人欺的軟柿子，葉詢就算想從中搗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巨林幫這些年一直被奎木莊壓上一頭，如今終於能揚眉吐氣，齊老三是聰明人，好日子才剛開始，不會傻到跟我們結仇。”
雲夢山腳下鐵甲森森，太守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雙眼微眯，細細品著剛從杭州運來的雨後龍井，身後有一文士打扮的狗腿師爺搖著一把孔雀羽扇，神色傲然，似笑非笑，大有指點江山的氣勢，看上去堪堪就要壓旁邊太守老爺一頭。坐鎮一方的父母官抿了一口茶，微微轉頭瞥了一眼大有暨越嫌疑的狗頭軍師，輕輕咳嗽一聲，落在常年混跡官場的師爺眼裡，哪能領悟不出其中的奧妙，先是換了一張諂媚笑臉，然後不動聲色的後撤一步，表情嚴肅地望向那道山口。
一騎高頭大馬輕踏馬蹄徐徐而來，馬背上的男子身材高大魁梧，然而面相猙獰，腰間懸掛戰刀，正是那日在奎木莊密會葉家的劉文忠劉大將軍。
見到劉文忠到來，太守連忙起身，滿臉堆歡道：“此次有劉將軍親自鎮守，山上反賊插翅也難逃了。”太守乃朝廷堂堂二品大員，十足十的實權大員，按理說本不需要對品秩比自己低上許多的劉文忠如此諂媚，但一來大梁尚武，劉文忠是諸國混戰中靠煊赫軍功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實權將軍，二來除了軍功以外，還有一個人人皆知的原因，此人義父乃當朝兵部尚書兼領太子太傅辛武之，正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自然得給足面子，除非你是位極人臣的大人物，否則想要在魚龍混雜的廟堂行走，沒有點人前人後的覺悟無異於自毀前程。
背景深厚的劉文忠沒有理會老傢伙的客套奉承，神情肅穆，但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眼底深處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劉文忠伸手抹了抹臉上的猙獰刀疤，正是山上那個荊國餘孽當年所賜，要不是自己當時急中生智一個驢打滾躲過了致命一刀，恐怕早就去見閻王爺了。
幾人走到一棵參天古樹之下，依稀能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鐵甲軍士，顧長風正聲道：“樓大哥，咱們暫時在此分開，我去吸引士卒的注意力，你們趁機撿尋小道離開，否則咱們誰也走不了。”
聞言，樓山跳腳嚷道：“什麼？在山上才說好要一起把那幫龜孫子殺個片甲不留，這會兒就反悔了？你小子是不是想自個兒當英雄。”
顧長風語重心長道：“我沒有開玩笑，公主安危至關重要，有你們夫妻倆護送，我也放心。”
樓山雖然表面粗獷，但好在明白事理，否則也成不了那個將星璀璨年代的名將之一，鄭重應道：“那你要小心，不要戀戰，咱們在靈隱寺匯合，我跟方丈相識多年，那裡很安全。”
“好。”
顧長風剛要轉身離開，樓山突然想到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張人皮面具，“把這個戴上，雖然劉文忠老狗知道你在山上，但這樣一來就不會太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你也好趁機開溜。”
顧長風接過人皮面具，許柔幫忙在其臉上左點右點，撫平褶皺，半柱香過後，年輕人猶如換了一個人一般。
軒轅婧心情悵然，苦澀道：“長風大哥，你一定要來啊，我等你。”
顧長風點了點頭。
紫衣欲言又止，心中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是提醒道：“顧長風，你要小心啊。”
顧長風展顏一笑，轉身徑直向山下走去。
太守有些百無聊賴，等了半天連個鬼影都沒有，要不是師爺幾次提醒，老傢伙恐怕就要堂而皇之的睡過去了。
劉文忠自始至終端坐馬背，那股戰場上的殺伐氣息讓人望而生畏，中年人突然眼神一凜，視線之中一個白點由遠及近逐漸放大，劉文忠嘴角揚起一抹弧度，猙獰的面龐顯得更加難看，喃喃道：“顧長風，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