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圍殺(1 / 1)
只不過當對方來到山腳下時,劉文忠一臉茫然,並不是那張熟悉的面孔,冷冷問道:“你是何人?”
顧長風沉默不語。
劉文忠臉上閃過一抹厭惡之色,不耐煩道:“不說話?好,那就永遠也別說話了。”
中年武將大手一揮,身後兩騎猛然躍出,鮮衣怒馬,馬背騎士神色倨傲,顯然沒把眼前這名來路不明的傢伙當回事。兩人策馬揚鞭,馬蹄翻飛,朝那面目可憎的白衣男子撞去。
顧長風不動如山,對奔跑如疾雷的兩騎視而不見,嘴角甚至揚起一抹不合時宜的弧度。兩名騎士見到對方一副找死的模樣,暗覺好笑,這些年見過了太多自詡為高手的江湖武人在死之前都是這副從容淡定的模樣,還以為是多厲害的高手,到頭來還不是一刀的事。兩人相視一笑,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炙熱,他孃的,這頭功未免拿得太輕鬆了點?
兩騎從男子身旁掠過,寒光一閃,就在眾人等待那傢伙身首異處時,卻發現對方安然無恙,連頭髮都沒少一根,反倒是一掠而過的兩匹戰馬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馬背上的兩人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身死氣絕。
太守大人手一哆嗦,差點將茶杯掉在地上,這時也不犯困了,瞪大了眼珠子猛瞧那人,都沒有看見那反賊出手,兩名重甲騎士就死了?師爺見狀,慌忙搖動羽扇幫大人降溫,太守瞥了眼馬背上的中年男人,隨即心神大定,想必那人的確有兩把刷子,只不過今日不同,有劉將軍壓陣,管你是真菩薩還是泥菩薩,今天都過不了河。
劉文忠眉頭微皺,對方的表現顯然有些出乎自己意料,再次輕輕揮手,這一次身後六騎同時出列,兩兩並排,先頭兩名騎士一夾馬腹,馬兒嘶鳴,奔跑如飛,寒氣森森的戰刀早就出鞘。當兩人距離顧長風三尺之時,一上一下揮刀向後者砍去,分明是要對方顧得了頭顧不了尾。顧長風身子後倒,側身向左一滑,繞至戰馬一側。左邊騎士揮刀再砍,刀刃剛及年輕人頭頂三寸距離,整個坐騎連人帶馬便被擊飛,連同一旁的袍澤摔向路邊,兩人痛苦哀嚎。不等顧長風換氣,緊跟的兩騎揮刀當頭看下,顧長風一手按住馬頭騰空而起,一腳踢飛騎士,同樣將旁邊另一騎撞飛。最後兩騎見前面四人竟然沒有佔到半點便宜,神情凝重,看來今天碰到硬點子了,不過馬上就被更濃郁的殺氣覆蓋。兩人呼嘯而至,顧長風拉住馬韁翻身上馬,另一名騎士毫不客氣一刀斜劈而來,顧長風舉起身前甲士往右一擋,這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袍澤肩上,一條膀子騰空而起,大道上頓時響起殺豬般的嚎叫。顧長風將身前斷臂甲士往右側一推,兩人連同戰馬摔在路邊,不過片刻功夫,八騎重甲散亂癱倒在大道上。
在諸國混戰中打出名聲的劉文忠終於開始重視起來,幾萬人的陣仗都見過,今天莫要在陰溝裡翻船。
太守不知道是天氣太熱還是真的緊張起來,一個勁的擦拭額頭汗水,若是換在平常,自己早就腳底抹油先跑為敬,只是今天眾目睽睽之下,又有劉將軍在場,跑路也太不像話,索性已經傳令下去,山下各處要道兵力正在趕來,不把這王八蛋拿下,以後怎麼睡得了安穩覺。
大批軍士朝這邊湧來,少說也有上千人馬堆積在這荒涼的大道之上,將雲夢山圍得水洩不通,而這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圍剿前面那個讓人生厭的傢伙,而不幸中的萬幸是靜海軍並未在其中。
劉文忠見各處守軍趕來,怒道:“誰讓你們過來的?”
副將察言觀色,不敢應聲,眼神瞥向一旁的太守老爺。
劉文忠氣得七竅生煙,這分明就是一場調虎離山,自己之所以任憑那廝耀武揚威也不將其餘路口的兵力調遣至此,何嘗不是懷著貓捉老鼠的心情。
劉文忠臉色陰沉,再次望向那個好整以待的白衣男子時,心中怒氣更甚,陰沉道:“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今日休想活著離開。”
弓箭手來到騎隊前列,箭隊三十人一組,箭囊中插滿了箭羽。箭在弦上,只聽副將一聲令下,三十支羽箭應聲而發,破空聲響徹大道,驚起林中一群雅雀。
如飛蝗一般的箭雨潑向對方,太守等著好戲開場,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在官場左右逢源的老傢伙瞠目結舌,箭雨跟那人極有默契的‘擦肩而過’,別說見血建功,連一根頭髮都沒碰到。
劉文忠心裡有些鬱悶,一開始本來是等那個宿命中的敵人,不曾想冒出這麼一個刺頭,中年武將眼中閃過一抹狠厲,看來眼前之人非死不可。
隨著幾次手勢揮下,一撥撥箭雨如潑墨一般湧向顧長風。劉文忠取過一張牛角大弓,當年在戰場上,中年男人靠著這張弓不知讓多少敵方好手死於防不勝防的暗箭之下,現在他劉文忠擺明了是要故伎重演。
顧長風在箭雨中來去自如,自始至終還沒有一支箭能靠近年輕人三尺距離。顧長風左右穿梭之際,心頭猛地一震,眼角餘光瞥見那支毫無徵兆的暗箭射來,速度之快令人匪夷所思。轉眼間長箭便已至胸前,顧長風急速倒退,突然身子一側,利箭劃破白衫,顧長風順勢一把抓住箭身,整個人被帶著後滑了半步才穩住身形,臂上滲出一絲血跡,可見這一箭勁力之強。
馬背上的魁梧男人皺了皺眉,顯然是對這建功甚微的一箭不太滿意,劉文忠好似突然間就失去了興致,吼道:“拿下此人首級者,官升三級。”眾士卒眼神炙熱,喊聲震天,紛紛舉刀撲向年輕人,看來劉文忠是要用無數的屍體硬生生耗死對方。
面對如潮水般的甲士,顧長風眼中閃過一抹恍惚,當年諸國混戰,動輒數萬人的大仗司空見慣,血流成河,屍體疊著屍體的場景早已讓人麻木,國都城破那一年,大梁軍隊就是像現在這樣闖進了大荊皇宮,所有的荊人從此以後都多了一個身份。
亡國奴。
恍惚過後,顧長風臉上浮現一抹狠厲,寒刀出鞘,一頭扎進密密麻麻計程車卒之中。顧長風左劈右砍,沒有任何章法,哀嚎聲響起一片。
陷陣撕殺不像高手對決,面對的幾乎都是靠戰陣歷練出來的尋常士卒,很少需要用到繁複艱深的招數,講求一擊致命。當年諸國混戰,軍隊中多混有由江湖進入軍伍的武夫,甚至不乏一些實力已經達到乘境的高手,這群人在戰場上最吃香,往往是最能建功立業的那一小撮人,不少人由此發跡,加官進爵,梁朝八大將軍中有五人都是由江湖入廟堂,尤其是聲名最顯的鎮南將軍陳冬白,江湖傳言其武道實力早已達到大乘境界,至於是無邪還是乾坤還是更高的境界就不得而知,因為天下大定以後沒人看到他出過手。到了太平世道,不少人選擇退出軍伍,原因大抵而言是不喜廟堂約束,更喜歡江湖散淡自由,而由此帶來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部隊中少了那一撮稱得上高手的人。
山道屍橫遍野,顧長風潔白衣衫早已血跡斑斑,可架不住這群人前赴後繼的衝殺,年輕人即使能感受到士卒眼中的那絲恐懼,但馬背上的那名刀疤臉像是一個閻王在鞭撻著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去死。
顧長風側身躲過沒有任何章法的一刀,順手將另一名甲士一刀斃命。騎隊面無表情的在大道一頭列陣,看來是要等到顧長風筋疲力盡的時候一鼓作氣將年輕人踩成肉泥。再次躲過一刀之後,顧長風體內氣機陡然攀升,縱身躍起,腳尖點在甲士頭頂向騎隊奔去,期間還躲過了幾支想要僥倖立功的暗箭。
幾個瞬息過後顧長風便踩踏在一匹馬背上,士卒慌忙間舉刀劈砍,前者抬起一腳便將士卒踹飛。其餘騎卒在其身側遊曳,躍躍欲試,顧長風不理會左右兩側劈過來的兇狠戰刀,單刀一封,盡數盪開,然後策馬前衝,大道上頓時人仰馬翻,年輕人一騎絕塵而去。
看著逐漸遠去的男子,劉文忠臉色陰沉,自始至終除了那還算讓人眼前一亮的一箭,再無建樹,沉聲道:“傳令下去,全城通緝此人,舉報有功者,賞銀千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