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崑崙之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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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百年,從來不缺驚才絕豔之輩,但能兌現天賦的人卻少之又少,最終站在江湖金字塔頂端的人更是屈指可數,想要混得如魚得水除了天賦努力之外,還需要一絲機緣。有些並不出眾之輩進入江湖後能翻濤弄浪,有些公認天才卻早早屍沉湖底,箇中緣由,三言兩語也說不清。至於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實在是由於它太過矚目,有時候即便空懸幾十年,也不見有人敢號稱天下第一人,可見想要安安穩穩坐上去需要何等的實力。

直到二十多年以前,一個女人的橫空出世才讓偌大一個武林不再是群龍無首,這個人就是現在的霓凰城主顧橫波。這個女人的出現,猶如黑夜中的一顆明星,在周圍皆是星輝略顯黯淡的滿天星中顯得那麼突兀耀眼。

實際上在剛開始的時候,這讓很多自以為是的大老爺們兒很不以為然,江湖執牛耳者豈能是一個婆娘?那段時間前往霓凰城的江湖武人絡繹不絕,無一不是嚷著要去為男人們掙回顏面的傢伙。結果可想而知,天南地北任你是成名已久的大俠,還是武林才冒尖的天賦決絕的年輕人,沒一個人能把顧橫波拉下馬來,甚至六大宗師去其三,依然沒有建樹。在唯一讓顧女俠眉頭微皺位居宗師之首的聶廷芳敗了之後,那些本來還躍躍欲試的人才徹底消停下來,只得悻悻然離去,可心中依然如鯁在喉,讓人鬱悶。

霓凰城位於西蜀境內,其規模在整個西南獨樹一幟,而這一切都得益於顧橫波坐鎮城中。實際上歷史上的霓凰城並非如此,諸國混戰之時,霓凰城多次陷於戰火之中,城池損毀殆盡,不少人不得不逃出城避難,一段時間內城中人口甚至不足十萬,直到大梁朝統一天下之後,在朝廷的遷徙安置政策之下,大量逃離至江南道的人,包括原本生活在江南本地的人士才陸陸續續的遷入蜀地,霓凰城才漸漸恢復了些人氣。

江南入西蜀。

數年前,當顧女俠選擇霓凰城作為下榻之地時,城中不少百姓高興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這可是天下第一人,以後誰他孃的敢在霓凰城生事?就算有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膽敢以下犯上,咱們顧女俠還不打得他找不著北?當今朝廷也很識趣,只是象徵性的派了些士卒進入城內維持基本秩序,對於顧橫波一門的勢力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顧女俠除了在武道一途上會當凌絕頂,也確實懂得禮尚往來,數年來,從不見其門下弟子憑藉門派仗勢欺人,相反,作為霓凰城的老百姓,經常能夠看到或者聽說顧女俠的門人某某時候又除掉了幾個惡人,每當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作為城內百姓的一員,心中難免感到一絲自豪。但作為霓凰城‘城主’的顧橫波卻很少露面,以至於恐怕本人站在面前,也不見得人人能認出來。

霓凰城外有一條大江名青江,因一年之中大部分時節兩岸綠樹倒映水中而得名。青江浩浩蕩蕩由西往東奔騰不息,江水滾滾,但越靠近岸邊河床越平緩,兩側因為水草茂密顯得溫柔平靜。水草之中偶爾隔一段距離會有一個格外刺眼的窟窿,像是被人故意拔掉的,事實上確實如此,當地居民經常到此垂釣,選擇一處水草豐盛處,水淺則捲起褲管淌過去把水草拔掉,水深則脫掉衣服游過去,也不怕把下面的魚兒嚇跑,只要事後向其中扔一些魚料,不怕那群貪嘴的傢伙不回來。

老楊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垂釣高手,相比別人粗魯的下水拔掉水草人為營造一處垂釣場所,老楊向來都是選擇一些自然空出的水面作為垂釣地點,有時候為了尋找這樣一處上佳地方,往往要沿河道走上好幾裡地,如果看到水面時不時有水泡浮出,那麼這地八九不離十會有收穫。

老人來到一處雜草已被踩踏的岸邊,這是自己前幾天剛選定的偏僻地界,收穫還不錯。老楊慢條斯理的做著準備工作,一揚手,魚線精準的落入了那處沒有被水草覆蓋的水面,然後如老僧坐定,安心等著魚兒上鉤。

垂釣最忌心浮氣躁,所以在江邊遇見的垂釣者多數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年輕人很少。不知過了多久,水面依然沒有絲毫動靜,老楊望向滾滾江水,有些出神,不知道是想起了當年跟隨大軍南渡過江的情景,還是想起了自己另一個家門外的那條大河。眼前這條江清澈卻一點不顯氣勢,老人家總覺得小家子氣了些,而老家那條江雖渾黃不堪,但聲勢更加浩大,猶如一條黃色巨龍蜿蜒咆哮,振聾發聵。

老人輕輕卻速度極快地提起魚竿,水面炸起一朵水花,一條三指寬的鯽魚躍然而出。看著在地上活蹦亂跳的魚兒,老楊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笑意。老人將魚兒放入竹籠重新坐回草地,不經意間向右手方向瞥了瞥,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先是心中一凜,然後就不再將目光放在那人身上。

從第一天來到此處,那女子總會準時出現怔怔望著江水。剛開始的時候,老楊心中確實有幾分擔憂,荒郊野嶺的還以為遇上了妖精,不過隨著這幾天的相安無事,老人家心中也就不再那般忐忑不安。

在老楊眼中,那女子除了貌美之外,渾身上下還有一股英爽氣質,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見過如此出彩的女子,反正覺得即使那年在某個王爺府邸見到的千金也比不上眼前女子。有一次老人家不經意間多看了一眼那一身綠袍的女子,正好與對方對視,以為會惹惱仙子的老頭兒卻見到對方莞爾一笑,老楊只好硬著頭皮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從此卻再也不敢明目張膽的看女子一眼。

水中浮杆不斷下沉又浮起,等老頭兒回過神來提起魚竿的時候,魚餌早已被吃得乾乾淨淨,老人心中自嘲一笑,然後上好魚餌再次將魚線拋入那方平靜的江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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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蜀更西邊是一片連綿不絕高聳入雲的山脈,常年白雪皚皚,顯得神秘無比,住在蜀境西邊的老人常常告誡自家子孫,山上是神仙修行的地方,老百姓不能進山,如果隨便進去,惹怒了神仙,整個村子都得遭殃。

崑崙山就屬於世人眼中的‘仙山’之一,位於那片高聳入雲的群山之中,山巔除了常年積雪不化之外,還佇立著一座氣勢恢宏的漢白玉宮殿,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之下,巨石顯得格外的突出,如此巨大的一座宮殿,如果有人此生有幸看見,恐怕真的會以為走入了神仙修行之地。

然而如此氣魄的一座大殿卻並沒有什麼人氣,門人弟子本就算不上桃李滿天下的崑崙派,加上二十年前的一場變故,使得這座超然世外的宗門顯得更加冷清,其實現在稱其為一個門派,委實有些勉強,因為整個宗門內只有三個人,一老一大一小,再無他人。

一個清瘦的老人走出大殿,白跑飄搖,那股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氣質盡顯無疑,老人身後跟著一個稚童,眉清目秀,惹人喜愛,王侯將相門前往來無白丁,能在神仙之地出入的豈是常人?然而這位應該是神仙的老人卻沒有一點神仙風範,走到臺階前,看了一眼雙手托腮的年輕男子,輕輕一腳踹了上去。正坐在巨石臺階上望著巍巍雪山發呆的年輕人被驚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平靜,都不用轉身就知道是誰,山上就這麼三個人,小孩兒明面上是自己的師兄,私下卻是自己的小弟,自從自己上山以後,什麼事兒都唯自己馬首是瞻,哪有膽子做出如此膽大包天的行為,除了那個整天牛皮吹得滿天飛的老傢伙還有誰,年輕人不耐煩問道:“幹嘛?”

稚童一屁股坐在男子身旁,學者年輕人的模樣,雙手托腮作深思狀。

老頭兒也不以為意,問道:“李慕白,教你的那幾招劍法練得怎麼樣了?”

不問還好,一問就來氣,年輕人壓根不想搭理老傢伙,教來教去就那幾招,當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怎麼就跟著上了山,剛開始還好,老頭兒大大方方的將幾招劍法教給自己,興奮得讓年輕人一夜睡不著覺,等自己把劍法練得滾瓜爛熟以後,再去問老頭兒什麼時候教新招的時候,老頭兒總是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搪塞過去,越往後年輕人越覺得不對勁,甚至極度懷疑這老頭兒只會那幾招,根本無招可教,李慕白突然跳起來,氣鼓鼓道:“有什麼好練的,翻來覆去的就那幾招,白痴都會了。”

似乎覺得還不解氣,年輕人膽大妄為地繼續問道:“老頭兒,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隻會這些?是的話,那就我走我的陽關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咱誰都不耽誤誰。”

面對年輕人的而抱怨,鬚髮皆白的老人這次沒有像之前那般繼續忽悠,破天荒地說道:“沒錯,我這輩子就會這幾招,已經全部交給你了。”

李慕白一臉錯愕,自己只是一氣之下胡亂猜測,沒想到老頭兒居然承認了。年輕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臺階上安靜不語的小孩,小傢伙眼神清澈,見年輕人望來,咧嘴一笑,重重點頭,顯然是在告訴對方老頭子所言非虛。

李慕白如遭雷擊,當初懷著練就絕世武功的心思跟著老頭兒上了‘仙山’,沒想到卻是上了賊船,咆哮道:“我要下山。”

小劍客聞言,小臉一苦,顯然是不希望這個半路入門的年輕人離開,雖然劍法練得稀鬆平常還不如自己,但他知道好多有趣的事,如果下山了,誰陪自己玩兒?帶著略顯稚氣的聲音央求道:“大師...弟,別走。”

老頭兒撫須一笑,平靜道:“腿長在你身上,你想走便走。”

年輕人眉頭一皺,“真的?”

有幾分神仙之姿的老頭兒接著道:“但你我好歹師徒一場,下山之前不妨看一看你這位小師兄的劍法,如果看了之後你依然想下山的話,那就當一切都是天意,你我師徒二人緣盡於此。”

李慕白微感訝異,轉頭看著依然笑得天真無邪的小孩,暗忖這小子會武功?相處這些日子,從來沒見這小屁孩練什麼功啊,心中不禁生出一股不屑,就算這小子會武功,屁大點的小毛孩能厲害到哪裡去,還能讓我眼紅了?於是雙手環胸站在一旁,倒要看看這小子有什麼本事。

老頭兒輕聲道:“清風。”然後向小孩使了個眼色,後者起身跳到臺階之下,緩緩閉上眼睛,右手食中二指豎於胸前。

李慕白一臉鄙夷,有什麼了不起,跟自己練的不也一樣。

接下來的一幕徹底將年輕人震驚得目瞪口呆,只見傢伙周圍氣勢陡然一變,跟平時完全判若兩人,清風猛然睜開眼睛,右手食中二指向前一指,一股劍氣激射而出,遠處一座覆蓋些許積雪的山巔頓時炸裂開來,石屑夾雜著殘雪不停翻飛。

李慕白被震驚得無以復加,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這小子居然能使出劍氣?

炫技完畢的小傢伙輕輕撥出口氣,拍了拍手,笑呵呵的看著年輕人。

李慕白果然是深諳厚顏無恥之精髓,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還怒氣衝衝嚷著要下山,現在立馬換了一張燦爛笑臉,對著老頭兒笑嘻嘻道:“師父,今晚你想吃什麼?我知道了,蔥油麵,這可是我的拿手絕活,小師兄,也有你的一份。”

老頭兒白了一眼年輕人,李慕白健步如飛跑進屋內。看著年輕人屁顛屁顛離開的身影,老頭兒和小孩相視一笑,小傢伙低聲道:“師父,剛才是不是過頭了?”

老頭兒一臉得意道:“不拿點絕活鎮鎮他怎麼行?”

小孩兒嘻嘻一笑,突然小聲問道:“師父,他真的是大師兄嗎?”

老頭兒慈祥溫和,緩緩點了點頭。

老人撫摸著小孩的腦袋,“清風,以後不許在你大師兄面前提這件事。”

面帶稚氣的小孩乖巧哦了一聲。

兩人不約而同望向遠處的山頂,霞光萬丈,如無數把金劍射向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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