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廬山真面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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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鳴山群巒疊嶂,怪石嶙峋,山中古樹參天,常年遮天蔽日。

寂靜的山林中突然呼嘯而過兩道如流星一般的身影,一灰一白,如果稍加耐心一會兒,就會看到兩道身影之後還有一道白色身影遠遠跟著,倒不是那白衣女子如此不濟事,而是因為生怕一旦自己極力跟著前面兩人,身後這個姓丁的拖油瓶恐怕就得在這深山裡迷路了,因此只能走一陣停一陣,等少年慢慢跟上。

白衣女子正站在一塊巨石上,看著視線裡那個慢慢靠近的身影,心裡泛起了嘀咕,這傢伙腳步沉重,哪像練過武功的人,兩人到底是不是師徒關係?等到氣喘吁吁的丁十八走近,白衣女子忍不住問道:“喂,你到底是不是公子的徒弟?”

為了拜師不知道費了多大勁,口水用了幾斤不好說,剛進九江郡的時候為了表決心還跟一個壯漢土匪‘死鬥’過的年輕人最煩別人問這個問題,心中怒氣橫生,扯著嗓子道:“怎麼不是?告訴你,我是師父的大徒弟。”

白衣女子毫不掩飾譏諷之意,繼續挖苦道:“這麼說來你是連你師父半點皮毛功夫都沒學到嘍?”

丁十八頓時語塞,心中清楚自己什麼水平,自從進入江湖以後就連做夢也想遇到個高手做師父,老天爺開眼終於讓自己遇上了這個頂高的高手師父,但回想這一路下來,師父好像確實沒有教過自己一招半式,甚至連一句口訣都沒有,少年心中不禁泛起一抹苦澀,面由心生,一張臉當下跟苦瓜一樣。

白衣女子察言觀色,也不是真正想要嘲諷這個不懂半點功夫的年輕人,看到對方突然沉默不語,當即換了口吻,道:“怎麼,生氣了?”

丁十八將心中那一絲落寞一掃而空,爽朗笑道:“生什麼氣,我是半路認的師父,師父他老人家還沒來得及教我。”

白衣女子心中瞭然,原來如此,不再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丁十八。”

女子點了點頭,道:“我叫聶小刀。”

丁十八一怔,隨即笑道:“小刀,除了師父,你就是我在江湖上交到的第一個朋友了。”

女子展顏一笑。

少年突然饒有興致地問道:“他們怎麼都說你是...狐精啊?”

聶小刀突然臉色微冷,冷哼道:“我本來就是狐精啊。”

丁十八眉頭一皺,自然知道這是女子的賭氣言語,只是沒想到對方變臉如此之快。

氣氛略冷,丁十八想要說兩句話緩解緩解,笑道:“就算你是狐精,那也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狐精。”

聶小刀冷眼盯著年輕人。

丁十八被盯的心裡一陣發毛,生怕女子誤會是在敷衍,趕忙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下一刻,林中忽然有一道身影劃過,砰的一聲,丁十八一屁股摔在地上,齜牙咧嘴。

看到丁十八的狼狽樣,聶小刀嘴角悄然上揚,淡淡道:“走了。”

莫名其妙遭了一場無妄之災的年輕人臉有憤懣之色,但忌憚對方身手了得,也不敢口出狂言,索性一聲不吭的坐在地上。

聶小刀冷哼一聲,道:“走不走?晚上山中多虎豹豺狼,想死就在這待著。”

丁十八心頭一凜,約摸是相信了女子的恐嚇言語,迅速翻身而起,邁開步子就向前跑,跑了幾步看到表情冷淡的女子沒有動身的意思,自己只得像只無頭蒼蠅般站在那裡等著。

聶小刀冷笑一聲,向前掠去,經過年輕人的時候,一手抓住後者右肩,大步流星向山頂掠去。

從未想過自己也能像傳說中的高手一樣在天上飛來飛去,丁十八嚇得不敢睜眼,只聽到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片刻後鼓起勇氣睜開眼睛,藉著皎潔月光看到腳下樹木不斷向後退去,心情終於稍稍輕鬆一點。

此時與聶小刀如此近距離的接觸,一股女子的體態芳香如幽蘭般刺激著年輕人,丁十八壯著膽子偷偷瞥了一眼正直視前方的聶小刀,突然覺得眼前女子也沒有看上去那麼難以接近。

世間男子都一樣,女人越是冷若冰霜,就越是讓男人有想要征服的慾望,丁十八也是男人,自然也不例外,即使現在自己還沒有徵服的實力。

丁十八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看到了那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兩團柔情似水,臉頰滾燙。

似乎察覺到有一雙賊眉鼠眼正盯著自己,聶小刀突然轉過頭瞪著正心有所思的少年,牙齒縫裡崩出三個字:“你找死!”

少年趕緊轉過頭看著前方。

非禮勿視。

丁十八覺著大概過了一炷香時分,天上的星星越來越近,應該是快到山頂了,突然肩頭一鬆,身子猛然下墜,丁十八嚇得肝膽欲裂,鬼哭狼嚎,“妖女,我做鬼也要纏著你。”

聶小刀眼裡眉梢俱是笑意,看你還敢不敢亂看。

山頂上並沒有出現年輕人腦漿迸裂的慘烈一幕,丁十八雙腳離地懸在空中,睜眼一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盯著自己,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

丁十八被聶小刀輕巧接住安安穩穩放在地上,嚇傻了的年輕人慌忙掙脫魔爪,心有餘悸,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

灰衣老者瞪了一眼女子,但話裡掩飾不住百般寵愛,佯怒道:“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

聶小刀撲進老者懷裡,撒嬌道:“爺爺。”

老者輕輕摸了摸女子腦袋,神情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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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搭建有兩處木板小屋,屋內燈火昏黃,看著面前的年輕人,老者開門見山道:“顧長風,老夫是該稱呼你為顧將軍呢?還是顧公子呢?”

顧長風一怔,隨即平靜道:“既然前輩已經知曉在下身份,我也不藏著掖著,只不過如今顧某也只是梁朝境內的一介平民,早已不是什麼將軍了。”

灰衣老者笑意玩味,“你顧長風真的能安心做個大梁子民。”

顧長風一笑置之,不經意間又抖出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秘密,“聶老前輩說笑了。”

老者微微一頓,隨即撫須笑道:“哈哈,沒想到還有人記得老夫。”

顧長風平靜道:“當年的六大宗師之首,誰不記得。”

年輕人接著道:“方才上山之時,前輩一路絲毫不見停頓,按理說如此登山,即使天下再頂尖的高手也要換氣,至於說換氣間歇有長有短,有的人納一呼十,甚至傳言稱有大乘境界的頂尖高手可以在十里之內納一呼一,但不管如何細至顛毫終究有換氣吐納的時候,可當我跟在前輩身後的時候,卻沒有發現前輩有絲毫氣機外洩的跡象,不過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南嶽聶家,聶家龜息功以延長氣機見長,而且流轉奇妙,如果是同境之間相鬥,勝算自然大大增加,因此我也是胡亂猜測前輩身份。”

被猜出身份的老者正是南嶽聶家的聶廷芳,江湖老一輩宗師級人物,被道出來頭的老頭兒笑問道:“怎麼,老夫就不像那傳說中的大乘頂尖高手嗎?”

顧長風赧顏一笑,倒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不敢相信自己能遇到那般傳說中的人物,畢竟實在是太過稀缺。

早已進入大乘境界的老者毫不在意,淡然道:“雖然你這話讓人高興不起來,不過你倒挺實誠,很合老夫胃口,十多年前老夫已經步入大乘境界,但自知離那頂尖境界還差得遠,大乘四境,想要登頂想必這輩子也沒有機會了。”

顧長風突然自嘲道:“在山下晚輩冒昧出手,現在看來是有些班門弄斧了。”

一旁安靜不語的聶小刀趕緊搭話道:“顧公子,你可別這麼說,當時情勢危急,要不是你,恐怕...”

顧長風笑而不語,以聶廷芳的功力境界,即使自己當時沒有出手,那幾人也殺不了聶小刀。事實上也確實如此,聶廷芳當時氣機已催動極致,一口氣可流轉百里,只要出手,那幾人就會被凌厲氣機一氣貫穿,不過聶小刀也難免會受傷。

聶廷芳突然對著顧長風感慨道:“你如此年紀輕輕,卻已有這般修為,實屬難得,老朽多年不踏足江湖,看來真的是有些孤陋寡聞了。”

顧長風淡然道:“實不相瞞,晚輩習武天賦並不算高,若不是當年遇上一位隱世前輩不吝賜教,傳了我一套心法跟一套刀法,加上這些年還算勤加練習,否則也難有今日。”

聶廷芳對顧長風看得愈發順眼,道:“世上不知有多少天賦異稟的年輕人,初入江湖的時候都被當成幾十年一遇的奇才,但最終能走到江湖頂尖的人卻少之又少,白白浪費了一身天賦。究其原因,無非是坐吃山空,而想要真正登頂武道,依然離不開刻苦二字,即使是霓凰城那位雄霸武林二十載的女子,人人只看到她現在的風光,卻又有幾人知道她在背後付出了多少艱辛,不說其他,單是在她練成神功之前,日復一日的洗髓煉骨,其中煎熬有多少人能夠承受?老天爺大多時候都還是公平的,一個人付出了多少,他自當還給你多少。”

顧長風深以為然。

似是想起什麼,顧長風突然問道:“前輩,不知道山下為何會有狐精一說?”

聶小刀微微赧顏。

聞言,老者哈哈一笑,轉頭看向聶小刀,指了指,“唉,一言難盡。”

不等聶廷芳說完,一旁的聶小刀搶過話頭,憤憤道:“那些人都該死,都是欺世盜名之輩,奸惡之徒。”

“哦?”

聶廷芳揮了揮手,讓被寵上天的孫女兒安靜下來,緩緩道:“眼下九江道風雨欲來,有幾支人馬已經躍躍欲試,在老朽看來,一場禍亂只是早晚的事,到時候遭殃的就是百姓,可眼下還沒到戰亂生起的時候,有些人就耐不住性子開始魚肉百姓。老夫雖不能阻止一場戰禍,但殺幾個奸猾之徒還是辦得到的,只是我這孫女兒天天吵著要行走江湖做女俠,現在倒成了狐精了。”

聶小刀氣哼哼道:“狐精就狐精,能殺壞人就行。”

老者無可奈何。

顧長風心中慨然,想起了這幾年自己在江湖上的種種事蹟,對女子倒也生出幾分敬佩之心。

幾十年沒有踏足江湖的老者瞥了一眼年輕人的腰間佩刀,笑道:“顧長風,你也是練刀之人,要不找個時間咱倆練練?”

顧長風心中一陣苦笑,聶廷芳是什麼人物?當年江湖上六大宗師各樹一幟,又以南嶽聶廷芳為幾大宗師之首,直到霓凰城那人出現,逐一將幾大宗師打敗,這幾人才慢慢淡出江湖,最後跟聶廷芳一戰,雖然老人最終敗下陣來,但這就是不把高手當高手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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