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分道揚鑣(1 / 1)
三騎飛馳在大道上,在遠遠甩開身後那片血腥戰場之後,由於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刻騎馬太過惹眼,三人於是捨棄馬匹選擇步行,本以為會死在九江戰場的魁梧男子突然開口問道:“長風,有沒有想過幹老本行?”
默默前行的顧長風自然知道樓山的言下之意,但只是沉吟不語。
默不作聲跟在兩人身後的丁十八眼睛一亮,這些時日與顧長風朝夕相處,年輕人自然知道師父的老本行是什麼,樓山如此問,難道以後是要跟著去打仗?
半晌後,顧長風反問道:“東林軍?”
樓山點了點頭,顧長風並不感到驚訝。眼下時局雖顯動亂,但也只是在九江一帶,說白了也就是在大梁朝東南境內巴掌大一塊地方蹦噠,寧王李義成的部隊剛剛打過照面,樓山自然是不會前去投靠,大梁朝作為滅掉大荊的罪魁禍首,更不可能投奔,而於仕城一部幾乎就要被東林軍吞併,根本不用考慮,所以由大多數荊國遺民組成的東林軍幾乎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樓山將這些日子以來的心中感想娓娓道來,“李義成看似強大,可經過這一戰,肯定折損不小,即使不能被朝廷一鼓作氣徹底拔掉,但以後想要有所作為肯定也是有心無力了,事實上即使沒有這次失敗,李義成最後也成不了大事。”
樓山感慨道:“作為皇室子弟,李義成興兵叛亂不過是為了一己私利想要坐上那張椅子,而東林軍雖然暫時看上去勢弱,但在百姓中的聲望卻極好,只要東林軍統帥韓潼關不是昏庸之輩,成大事指日可待。”
丁十八突然搶過話頭道:“我知道,這就叫得道者多助。”
樓山咧嘴一笑,“你小子還知道這個?”
少年顯然為自己能說出這樣一句至理名言十分自豪,毫不掩飾得意之情,“那是。”
已脫掉鐵甲的漢子收斂笑意,臉上浮現一抹肅穆,“當然其中很重要的一點你也知道,東林軍中很多人都是荊國舊人,說來說去,還是想為咱們大荊效力啊。”
顧長風仍然沒有接話,樓山接著道:“東林軍不僅是在百姓中聲望好,而且在九江軍內也不差,你知不知道就我率領的那兩千騎人馬,其實很多人都是荊國人,之所以為大梁為曹家賣命,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家裡有老有小,不能說扔下就扔下,其實只要有機會,很多人都樂意換個主子,尤其是得知東林軍所過之處並沒有虐殺城內百姓的時候。”
顧長風輕聲嘆道:“聽你這麼說,東林軍似乎是眾望所歸啊。”
樓山淡淡笑道:“眼下幾支兵馬也沒有更好的了。”
三人不知不覺間來到一處湖泊邊上,丁十八一馬當先跑進涼亭中,對著旁邊一塊石碑逐字念道:“落霞湖。”
落霞湖乃九江境內一處小型湖泊,雖然不像江南第一大湖丹陽湖那般名動天下,但也算是風景迤邐,山水相映成趣,恰如小家碧玉,別有一番怡情滋味。
顧長風望著渺渺碧波,開口道:“你我都是大荊子民,即使荊國被梁人滅亡,但心底從來都沒有把自己當成梁人,當年你我為了荊國出生入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即使死在荊國國境之外也無所謂,因為知道自己是為何而死,你我是如此,死去的皇甫城,董翰之也是如此,可現在若要再為誰披甲上陣,總覺得不是那麼個意思。”
樓山重重嘆了一口氣,似乎想起了昔日與袍澤出生入死共患難的日子。
不知為何,從來沒上過戰場的丁十八心中突然有些嚮往馳騁疆場揮刀殺敵的熱血場面。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想法,樓山也不再相勸。就在三人準備離開涼亭繼續西行之際,一陣馬蹄疾馳之聲突然響起,一隊騎軍出現在三人視線之中,丁十八下意識握緊腰間長劍,背後的龍幹劍受到年輕人的氣機牽引,開始顫顫作響,樓山見狀,心中不禁一凜,這小子居然能生出劍氣?!顧長風左手輕輕搭在丁十八肩上,顫鳴不止的龍幹劍旋即安靜了下來。
數十騎呈半月狀將三人圍在涼亭內,但那高坐馬背的為首一騎顯然不是這群人的頭領,並未下令抓人,甚至都沒有開口詢問,騎隊突然閃開一條路來,從後面緩緩走出幾騎,當顧長風看清為首男子面龐時,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方才還緊張不已準備拔劍砍人的丁十八更是一張嘴笑成了月牙,那為首一人一眼便認出了二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朗聲喊道:“顧兄弟。”右手向後一揮,幾十騎人馬便收刀入鞘向後退去。
顧長風見狀,深有感觸,幾十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極為訓練有素,顯然這些人是東林軍中的精銳騎軍。
來者正是當日顧長風在驛路上出手相救的東林軍副將吳振藩。
吳振藩翻身下馬來到涼亭內,哈哈大笑道:“老弟,沒想到咱們會在這見面。”
說話間,這名看似大大咧咧的漢子已不露聲色的將樓山打量了一眼,但也沒有深思,收回視線問道:“不知道顧兄弟到九江有何事?”
顧長風打趣笑道:“怎麼?沒事吳大哥就不歡迎了嗎?”
吳振藩正聲道:“什麼話,我是巴不得你來呢。”
顧長風微微一笑,解釋道:“是來找人。”
吳振藩左手搭在腰間戰刀上,問道:“找到了嗎?若是沒有,需不需要我幫忙?”
看著這個耿直的中年男人,顧長風平靜道:“多謝吳大哥好意,人已經找到了。”
吳振藩淡然一笑,轉頭望向樓山,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對方身上那股自己無比熟悉的沙場氣息卻是令人無法忽視,吳振藩問道:“不知道這位是?”
樓山一開始對吳振藩存有一絲戒心,但見到對方言行之後不僅放下了戒備,還生出了幾分好感。
雖然只是跟吳振藩第二次見面,但顧長風對其為人也有了一定了解,加上已經知曉樓山心中打算,便如實答道:“這位是樓山樓大哥。”
聞言吳振藩心頭一震,驚訝道:“樓山?當年大荊名將樓山樓將軍?”
顧長風笑著點頭。
吳振藩激動道:“沒想到今日能在這見到樓將軍,吳振藩真是三生有幸。”
樓山神情平和,心中卻是感慨良多,流落江湖多年,那種戰場上舍我其誰的霸氣早已被消磨得七七八八,直到被迫進入九江軍再次披甲,才略微恢復了往日久經沙場的名將氣勢,淡然道:“一個亡國敗將,吳將軍言重了。”
吳振藩擺手道:“樓將軍過謙了,梁人只不過是佔了天時而已,不可以成敗論英雄。”
顧長風樓山聞言心下慼慼然,梁朝問鼎天下又豈會僅僅是天時兩個字而已,顧長風岔開話題,笑道:“樓大哥對東林軍仰慕已久,今日既然有緣,何不好好暢聊一番。”
吳振藩聞言很快琢磨出了顧長風言語中的深意,激動不已,悄悄向顧長風丟了一個感激的眼神,若是能把樓山拉攏到東林軍,對於東林軍而言自然是如虎添翼。
微風輕起,水波盪漾。
就在幾人相談甚歡之際,一個騎卒突然來到亭外向吳振藩稟報軍情,說是有一名佩劍女子正與十多名步卒對峙,一言不合恐怕就要拔劍砍人了。
吳振藩眉頭一皺,心中不悅,還有這回事兒?!
顧長風聽完對方稟報,已猜到那人身份,心中苦笑,“多半是小刀又在拿捏女俠風範了。”
寬闊的驛路上,十幾名持刀步卒個個利刃出鞘,將一名佩劍女子圍在中間,被圍之人正是沒有與顧長風同赴戰場的聶小刀,立志要當女俠的女子環視身邊躍躍欲試的披甲士卒,眉頭緊皺,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眾士兵個個神情緊張,這女子長得倒是相當出彩,就是出手太狠了些,地上的同伴齜牙咧嘴,看樣子是傷得不輕。
一前一後兩名士卒眼神交錯而過,頓時心領神會,就在兩人準備挺刀而上之際,只聽蹄聲陣陣,數十騎闖入眾士卒視線中,吳振藩翻身下馬迅速來到這處小戰場之中,輕輕招了招手,命令眾士卒還刀入鞘。
搞了半天原來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打自家人,只不過在接下來的交談之中,聶女俠可沒有給吳振藩一絲好臉色。
顧長風心中也有些無奈,這大宗師的孫女風範就是不一樣啊。
聶小刀突然靠近顧長風,神神秘秘道:“顧大哥,江湖上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據過往的江湖人士說,江湖上出了一個魔頭,實力深不可測,很多人都死在那人手上,現在江湖上大小門派都相邀去嵩山商討捉魔頭的辦法呢。”
顧長風眉頭一擰,“魔頭?”
聶小刀重重點了一下頭。
丁十八一下子來了精神,好奇問道:“小刀,然後呢,接著說?”
聶小刀瞥見顧長風的神情不以為然,淡淡道:“我也就知道這麼多。”
少年有些失望。
一旁的吳振藩接過了話頭,道:“聶姑娘說的魔頭吳某也有耳聞。”
顧長風眼神一凜,正聲問道:“吳大哥也聽說了?”
聶小刀偷偷瞅了一眼顧長風,那意思是看吧,你以為本女俠會說謊騙人麼?
丁十八好奇道:“吳將軍,到底怎麼回事?”
吳振藩緩緩道:“我也只是聽說過一些,本來我身在軍中,加上軍務繁忙,按理是不應該去關心江湖上的事情,只不過關於那魔頭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想不知道都難。”
顧長風心頭一動,自己這段時間先是前往曹家,一心想著解救公主,然後就馬不停蹄的趕到九江前線解救樓山,對於江湖上的事情極少關注,自然不知道魔頭一事。
吳振藩正聲道:“這也就是近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已經有多人死在魔頭手上,那人殺人似乎完全看心情,有的人在臨死前曾試圖反抗,但依然遭了毒手。”
丁十八突然偷偷瞥了眼聚精會神的聶小刀,想起當初路過鹿鳴山的時候,這名看上去貌美如仙的女子也是被人當成專殺男人的狐精,後來顧長風仗義相救,少年更是有了人生第一次體驗不太好的御空而行。就在年輕人出神之際,一道充滿怒意的視線射向‘賊眉鼠眼’的少年,丁十八隻好縮了縮脖子趕緊移開視線。
吳振藩繼續娓娓道來,“聽說那人手段極其殘忍,不僅殺身懷武藝的江湖中人,連手無寸鐵的婦孺老幼也不放過,舊北燕的嚴家滿門被殺,無一活口。”
顧長風若有所思,沉聲問道:“能看出那人師承何派嗎?”
吳振藩苦笑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如今江湖人士齊聚嵩山,到那裡關於魔頭的事可能知道的會多一點。”
顧長風凝神細想,突然自嘲一笑,現在自己惹上了吳仕貞這麼大尊瘟神,哪還有閒心去管別人的事。
只不過吳振藩接下來的一句話如同平地乍起一聲驚雷,“對了,據說那些被殺之人大部分都是八國遺臣。”
顧長風心神大震,“殺的都是八國遺臣?”
吳振藩點了點頭。
南風拂面,波光粼粼之下似乎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