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廿六回 酒逢知己,薛長鋒涕淚吐真言(1 / 1)
看著薛長鋒和陳子禧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內,柯瀟然沉思了許久,忿忿地說道:“沒想到薛長鋒這個老狐狸城府如此之深。”
“是啊,柯大哥,”小陸子點點頭說道,“這薛長鋒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個壞人,他的外表看上去如此儒雅,根本想不到他盡然是殺害你母親的兇手。”
“真正的絕頂高手,都十分擅長掩飾自己的罪行。”柯瀟然說道。
“果然是偽君子。”小陸子也嘆道。
“不過,那個陳子禧倒是條好漢!”柯瀟然讚揚道。
兩人又坐了很久,天已不再下雨,柯瀟然依然看見寒劍門的門人在街上走動,他想了想,對小陸子說道:“寒劍門肯定在城中安排了新的住處,你去跟蹤這些人,打探一下他們城中的住處在何方?”
“好的,不過……”小陸子說道,“柯大哥一個人在此,可要千萬小心。”
“只管放心,我會見機行事的。”柯瀟然說道。
於是小陸子起了身,將身上背的玄黃劍交還給柯瀟然,便告辭離開了,柯瀟然將玄黃劍背在身上,並且依舊用布嚴實地包著,而他手裡仍然握著那把普通的劍。
柯瀟然知道,如果在寒劍門面前亮出玄黃劍將會給自己引來很大的麻煩,但是如果遇到了致命的敵手則又不得不使出玄黃劍,畢竟玄黃劍威力無窮,而且對自己來說最為趁手好使。
柯瀟然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付了茶錢,背了包裹,出了茶樓,轉身進入山塘客棧。
要說在往常日子裡,這山塘客棧一定是住客盈門,但蘇州大戰在即,過往商人少了,客棧自然蕭條了不少。
大堂裡沒幾個人,除了掌櫃和一個夥計,就只有兩三個寒劍門裝束的劍客正在聊天,應該都是薛長鋒的手下。
柯瀟然走進去的時候,那兩個劍客警惕地盯住柯瀟然看了看,柯瀟然身上揹著一個長長的東西,明眼人一看就是一把劍,如何能瞞住寒劍門門人的眼睛?問題是柯瀟然手裡還握著另一把劍,一個商人打扮的人同時帶著兩把劍豈不莫名其妙,自然引起了寒劍門劍客的疑慮。
“客官住店嗎?”掌櫃的一看有客人,自然熱情招呼起來。
“住店,”柯瀟然說道,“有好的空房嗎?”
“有啊!”掌櫃的說道,“不瞞客官,房間有的是,如今生意不好做啊,照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天這客棧也得關門歇業了啊。”
“不會吧?”柯瀟然故意指著不遠處兩個寒劍門的劍客說道,“你看,住客還不少嘛。”
“啊呀,”那掌櫃的輕聲說道,“這些日子多虧了這些巴蜀來的住客啊,要不是他們包下了這客棧十來間房間,我們早就喝西北風去啦。不怕客官笑話,除了這批客人,我這店就基本沒有客人了。可如今啊,這些客人聽說朱元璋馬上就要攻城,所以這兩天忙著在蘇州城裡找住處呢,說是要躲避戰禍,他們若走,我這店就經營不下去啦。”
“哦,原來如此啊。”柯瀟然故意不解的問道,“既然別人來攻城,為何不逃到別處,非要進城躲避呢?”
“也許是大家都認為這蘇州城固若金湯,外圍護城河是又寬又深,難以攻破吧,”掌櫃搖搖頭嘆著息說道,“可是我覺得啊,這回這蘇州城可要大禍臨頭了,怕是劫數難逃啊。”
柯瀟然點了點頭,說道:“掌櫃的那就給我安排個房間吧,要兩張床的,我有個朋友晚一會也會過來,房間最好和那些巴蜀客人在一起的。”
柯瀟然考慮到了小陸子,萬一他等會兒回來,也要和自己呆在一個房間的。
“都依你的。”掌櫃的說道,便招呼夥計給客人安排房間。
柯瀟然進了房間,叫了份茶,然後關上了門,開啟窗戶,看了看院子的地形,心裡盤算了一下,便準備等待夜晚的來臨,以便進一步打探寒劍門的底細。
天色將晚的時候,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柯瀟然開了門一看,果然是客棧夥計帶著小陸子來了,柯瀟然急忙給了夥計一些碎銀子,吩咐他送些酒菜過來。
不一會兒酒菜便來了,柯瀟然和小陸子關上門,坐下來一起用餐。
“柯大哥,這寒劍門在城裡的新住處我打探到了。”小陸子說道。
“好,”柯瀟然大喜,“在何處?”
“就在玄妙觀後面的一個巷子裡,我明日就帶你過去。”
“好的,不急,現在暫時不要打草驚蛇,”柯瀟然說道,“先吃飽肚子再說。”
兩人吃得酒足飯飽後,夜色已黑,正是打探的好時機。
柯瀟然和小陸子出了屋門,走進後院,後院黑漆漆一片,可以清楚地看見每個客房的窗戶都亮亮的,裡面還有人影在晃動。
柯瀟然數了數,一共十二個房間,應該都是寒劍門的人,如果其中有三個是類似薛長鋒一類的頭目獨處一室的話,其餘應該是兩三個人共住一室,這樣算來,寒劍門的人至少要二十個人,甚至可能要達到三十人,看來的確力量強盛,實力絕不會比城中的鐵掌幫遜色。
柯瀟然也納悶,聽說寒劍門掌門陳凜義也到快到了蘇州,手下應該是傾巢出動,這樣強盛的勢力,既然來刺殺張士誠,為何始終不主動出擊,反而縮在暗處,還不如那鐵掌幫呢?
難道僅僅是為了龍血玄黃劍?那為何要傾巢出動?柯瀟然覺得有些蹊蹺,難道寒劍門刺殺張士誠是假,尋找玄黃劍也不過是個幌子,其實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
是趁亂剿滅鐵掌幫?黑吃黑,然後獨霸武林?
柯瀟然覺得不會那麼簡單,總之寒劍門肯定另有企圖。
客房的窗戶大多都是關著的,但也有三四間開著,或者開了一條小縫。柯瀟然仗著夜色,和小陸子一起仔細窺探了窗內的動靜,發現有個屋內有兩個寒劍門劍客正在飲酒,還有個房間很吵,裡面有張桌子旁至少圍了五六個人,聽聲音就知道是在賭錢。
走廊裡沒有寒劍門的手下。
看樣子寒劍門的確是快要搬離此地了,所以有些放鬆警惕,手下也在飲酒作樂,沒有派人值哨防範。
柯瀟然和小陸子施展輕功,偷偷接近一扇開著一條縫隙的窗戶,透過縫隙一看,裡面果然有兩個人在飲酒,正是薛長鋒和富春劍莊的陳子禧,兩人都已經喝得半醉,那薛長鋒早已臉色通紅,說話也已經有些不利索了。
“薛大哥!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位頂天立地的大俠,但恕我說句不好聽的話,”那陳子禧說道,“如今寒劍門在江湖上的名聲可不那麼好啊,薛大哥身為寒劍門的副掌門,也難脫得了干係啊!”
“唉!”薛長鋒突然長嘆一聲,眼圈也紅了,聲音也嗚咽起來,傷感的說道,“既知今日,何必當初呢,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薛大哥,你也別傷心了,我大哥生前總是對我說,在寒劍門裡唯一可以結交的人只有薛長鋒,唯一值得敬佩的人也只有薛長鋒。”陳子禧說道,“在我大哥眼裡,只有你薛大俠才是真正的大俠,無論江湖上人怎麼評價你,他都認為你絕對是一條好漢,寒劍門的所作所為應該都是陳凜義乾的,與你絕無任何瓜葛。”
“知己啊,知己,”薛長鋒突然落下了眼淚,“沒想到天下之大,唯有你大哥陳子貴才是鄙人知己,英雄惜英雄啊,可惜你大哥已經遠去,縱使有千言萬語,也只恨陰陽兩相隔啊!”
“薛大哥不必太過傷心,還是自己的身體要緊,”陳子禧說道,“薛大哥此次來蘇州,聽說是為了刺殺張士誠而來,也有人說是為了一把玄黃寶劍而來,不知是否如此啊?”
“正是!沒想到陳兄弟也知道,看來這江湖上的確沒有不透風的牆,”薛長鋒無奈地笑著說道,“我只是依掌門大師兄的吩咐辦事,不過我覺得,大師兄陳凜義好像對行刺並沒太感興趣,故我認為玄黃劍才是他的目的。”
“可小弟認為不會那麼簡單,玄黃劍固然重要,但他肯定另有企圖,薛大哥你說不定還矇在鼓裡。”陳子禧說道,“據我所知,論武功,薛大哥應該算是寒劍門第一高手,這一點陳凜義一直很忌諱,所以說你一直是他的一塊心病。”
“不會!你多心了。陳凜義和我幾十年同門之誼,情同手足,他絕對不會對我有這種防範之心。”薛長鋒說道。
“薛大哥果然是毫無戒心啊,可嘆可嘆!”陳子禧嘆息道,“人是會改變的。我在江西豫章有一位好友,曾經和陳凜義一起飲過酒,酒醉之後陳凜義吐過真言,說在寒劍門內他最擔心的就是你薛長鋒,不過他當前仍需要你為他做事,所以他會對你友善,但早晚他會想辦法除掉你。”
“此話當真?”薛長鋒一驚,“雖然我以前也曾聽人說過,但我是絕不會相信的,可沒想到此話竟也出自你陳子禧之口,我知道你陳兄弟是不會欺騙我的。”
“小弟所言句句事實!我可拿人頭擔保!”陳子禧神情嚴肅地說道,“薛大哥!我陳子禧與你無冤無仇,騙你又有何益?再說了,陳凜義近日重金聘請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陰陽雙鉤’做他的侍衛,你想想,憑他陳凜義的劍法和寒劍門的威名,還需要請外人來做侍衛?擺明了就是來對付你的啊!”
薛長鋒會意地點了點頭,沉思了一會,又猛地飲下一盅酒,說道:“沒想到啊,我薛長鋒跟隨他那麼多年,卻落得如此下場。我當初就知道,他陳凜義是錯的,許多事都是他不該做的。報應啊,報應!我不怪他,只恨自己!恨自己當初利慾薰心,為了副掌門這個位子而聽命於他。如今卻沒有回頭路了……”
“薛大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只要你有心就必然可以回頭!”
“晚了,晚了!”薛長鋒已經喝得醉醺醺,傷心不已地說道,“雖然我薛長鋒自以為光明磊落,無愧於心,從不濫殺無辜,但有些人也是我不該殺的。我終究不是個好人啊……”
光明磊落?無愧於心?柯瀟然在窗外一聽怒火中燒。從不濫殺無辜?那你為何要殺死我娘?
惡人自有惡報,你幹盡壞事,卻逃不掉黑吃黑的結局。
此時柯瀟然仍不敢出聲,繼續聽下去。
那陳子禧說道:“薛大哥請勿過於自責,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情往往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如今玄黃劍仍未找到,陳凜義催得甚緊,但如果找到了,我便沒有了利用價值,他就有可能對我下毒手,真是進退兩難啊。”薛長鋒苦笑著說道。
“薛大哥莫怕,如若薛大哥真的遇上困難,小弟一定會挺身而出,祝薛大哥一臂之力。”陳子禧說道,“憑薛大哥的功夫,陳凜義還不敢明著挑戰你,肯定會在暗處下手,而兄弟我正好可以在暗處保護你,他們若敢出手害你,我就先下手為強。”
“果然好兄弟,薛某感激不盡。”薛長鋒說道。
兩人又舉杯暢飲起來。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