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1 / 1)
夜晚的時候,月朗星稀。兩個胡人大概在三更時分,就一前一後出了驛站。馬就在馬廄裡,但是沒有人去動,足以見他們要走的路並不遠。
熊懷裡揣著幾個饅頭,悄無聲息的以樹枝作掩護,來回縱躍,跟著他們。
兩個大苑國人出來後像東南方向一拐,直行大約五里,來到了一處營帳。他們從腰間拿出一個看不清紋路的腰牌,士兵便恭敬的放行了。
熊思忖了一下,自己的輕功並不好,而這裡的兵營又有高臺之上的哨兵,如果繼續跟下去難免打草驚蛇。只要確定一下這個軍營的方位,第二天再加打探也是不遲。熊打定了主意,就窩在樹枝上開始啃起乾糧。
令熊沒想到的是,兩個胡人進去不久,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卻從帳中走來。
熊對那個身影很熟悉,因為就是那個嬌小的身影,曾經提著熊趕了一夜的路。
趙玲兒的穿著沒有平日的旖旎絢爛,反而平素得緊。藉著明亮的月色,熊看見她的髮鬢有稍許的凌亂,脖頸處有一點吻痕,她留戀的回頭看看,目中滿是甜蜜和不捨。熊突然就知道這是誰的軍營,上一次趙玲兒自以為點了熊的昏睡穴。
卻不知道熊早在逍遙子的教導下,對自己所有的穴道以氣海盤庚。所以不論被點住什麼穴道,須臾便解。所以當時熊穴道已解,只是繼續裝睡,對外界發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趙玲兒既然在這裡,那此處便是嶽將軍的軍營了。
嶽將軍究竟何許人也,移花宮聯絡他,如今胡人也聯絡他。
夜幕中,熊眼中寒光掠過。消失在樹上。
趙玲兒眼前猛然竄出一個身影,她恍然回神,白綾脫袖而出。
熊手中竹影盤旋,將白綾盡皆繞在竹竿之上。趙玲兒大驚,擎花在手。卻聽見熊低聲喝道。“是我,熊倜。”
趙玲兒忙散盡手上內力,壓低聲音道。“少主。”
“我不是什麼少主,我只是熊倜。玲兒,我問你,你剛才出來的地方,可是岳家軍營。”
“是的,”趙玲兒目色流轉,“不知道少主這麼問,有什麼事。難道,少主已經想通,要找嶽將軍起事?若是這樣,嶽將軍定然高興壞了。”
“起事?起什麼事?”
趙玲兒續續說道。“少主和移花宮的仇人都是當今聖上,如果沒有他昏聵無能。聽信讒言。您的母親就不會死,移花宮的眾位姐妹就不會國破家亡。如今中南王暗中起事,嶽將軍也不滿當朝腐朽,願意助玲兒一臂之力。
少主若能想通,,玲兒願說服嶽將軍以少主為主。中南王仁義,定然也願意擁護少主。”
熊停頓了一下,“這是私仇,我自己會去報。不想牽扯移花宮,我勸你們還是安心在江湖上,不要牽扯朝廷事,以免有覆巢之災。”
趙玲兒皺了皺好看的秀眉。“少主怎麼如此畏懼,連我們移花裡的女子都不如。”
熊搖搖頭,“並非我畏懼,而是你不知道我所瞭解的殘酷。更何況,自古以來,凡聯合外邦裡通賣國的,都揹負了千古罵名。”
趙玲兒疑惑的問道。“少主,你說什麼聯合外邦?”
熊看趙玲兒的神情不似作假,心中一動。“玲兒,如果有可能,不要再跟這個嶽將軍接觸了。回去提醒一下憐花和各位宮主,報仇的事熊某回去做,女孩子還是安心呆在江湖上,不要牽扯到朝廷的紛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趙玲兒忽閃著眼睛,還要再問。熊卻已經離開了。
她低頭半晌,最終卻抬起頭望望明月。彷彿嶽將軍深情的面容。喃喃的說。“一切都是鏡花水月也好,就讓我能這樣跟他在一起,有他在,就足夠了。”
熊在樹上等到半夜,兩個大苑國的人從軍營中出來。顯得神采奕奕,有士兵給他們牽來兩匹馬。
兩個胡人翻鞍上馬,在夜色中疾馳起來。可是,還沒行多久,馬匹的轡頭突然斷裂。
幸虧兩個人騎術高超,連忙翻身下馬。可是,還沒來得及找到隱蔽的地方,熊的竹劍卻已經刺穿了其中一個人的身軀。
熊回收拔劍,那個大苑國人的身軀就頹然倒地。另一個僅剩的胡人大驚,從腰間抽出彎刀。“你是什麼人?”
熊轉回身,目色不冷也不寒,只是毫無溫度。“誰讓你們去抓夏芸的。”
胡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你是朱皇帝的人,還是雲家人?”
“什麼?”熊聽到了自己的母家,心中十分震動,有了很大的疑問。
但是胡人看到熊震驚的神情,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他再也不肯說話,一舞彎刀,向熊劈來。
熊突然出劍,他始終想留這個胡人一個活口,套出自己母家的資訊,還有皇上為什麼也要找夏芸,夏芸到底是誰。
因此他的手下就留了空檔,不殺人的劍法,熊還是不甚擅長。再加上胡人刀法詭異,不似中原。
居然漸漸的,熊開始落了下風。
熊目色一凝,一抬手刺中胡人的封譚穴,那個大苑國人,猛然感到手臂脫力。竟這樣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
熊用竹劍抵住他的咽喉。“夏芸是誰,跟皇家和雲傢什麼關係,雲家又是什麼樣的勢力?”
胡人死死的盯著他,彷彿要把他生吞活剝一般。然後,他的口中緩緩的流出一絲鮮血。一個壯烈如斯的胡人,咬舌自盡了。
熊略皺了皺眉頭,然後把竹劍收回,飛身而起。
於此同時,一個女子,從密林後靜靜的走出來。
現在是夜晚,熊可能沒有發現,這裡,是通往驛站必經的路上。
而事實上剛才自盡而死的胡人是有女眷的,這個女眷就是現在走出來的女子。
她沒有高挺的鼻子和深邃的眉眼,她是一個明朝人。只是從小家裡就很窮,父親被株連而死。母親也因抑鬱而早逝。
親戚沒有人願意撫養她,她一直討飯為生。
一直到幾年前,在集市上討飯的時候,撞到了這兩個胡人。另一個胡人怒斥著要趕她走,卻被她現在的夫君攔了下來。
“你長的很好看。”她記得當時他簡單的說,豪放的笑著,露出兩排白牙。“願意做我媳婦嗎?”
她一開始如同受到驚嚇的兔子,可是當她意識到自己不會再討飯,不會比現在更糟時,她同意了。
她沒有想到,這確實甜蜜的開始。
這個大苑國雖然民風粗放,但是卻都是實心腸的漢子。
婚後,男人對她很好,讓她覺得自己過上了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雖著地上男人的身軀,冰冷了。
她不會武功,也不敢出來。而且,男人對她說,“有什麼危險你們女人躲在後面就好了,要不然很礙事的。”
她很聽丈夫的話,可是如今她死了。她記得殺死他的那個人,可是她一介女流又怎麼辦呢?
“隻影向誰去。”“問人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小的時候,父親還沒有出事的時候,她還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度過的幾首詞裡,最羨慕這種懵懂的感情。
如今,便好像是自己的歸宿。
她喃喃吟著,將腰間的素尺,懸上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