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芸的心事(1 / 1)
“阿彌陀佛.”
隨著一聲長長的佛號,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出現在樹林旁邊.
那女子一開始並不在意,本就是要赴黃泉的人了。這時候生無可戀,對所謂的超度早已不放在心上。
可是那阿彌陀佛的佛字彷彿一柄利刃,斬斷了她懸在樹上的素帶。
她跌落在地上,惶然的望著那個老和尚。
“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又何苦自尋死路。”
女子問道。“是你斬斷了素布?你有武功?”
“是那素布自斷,並非老衲所為,老衲說過,上天有好生之德。”
“呸。”女子此時髮髻有些散亂,言辭也分外凌厲。“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的丈夫又怎麼會死。”
“哈哈,因為如果他不死,他想殺的千千萬萬人就會死,是他自己,非要用自己的命與那千萬人的性命為賭。”
女子沉默了。然後晶瑩的淚水從眼中流下。
“其實我,不在乎。不在乎他在做什麼,只要他好好活著。”
“可是你卻不能夠不在乎。”和尚說到。“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佛亦非人,方可通情。你既然已然生而為人,就必須按照自己的情做自己的抉擇。”
“呵,我知道你們講究四大皆空,莫不是你也來勸我斬斷情絲,入你佛門。”
“非也,非也。忘情還是未通情,情之何生,有其道理。理之所往,情之所執。
施主如今如此執念,乃是佛光的一種。只可惜,半步佛境,半步地獄。
何去何從,施主憑一心而往罷了。老衲告辭。”
虛空和尚說完,施施然離開。他本也是路過自己,如同路過她的宣告。
不知從何時開時,虛空和尚開啟了一種異能,他可以透過自己傳說中的佛眼,看透隱藏的心事,也可以看到未來的碎片。
他不知道佛為什麼要讓自己擁有這樣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擁有這樣的能力以後該如何行事。
阻止或者放任那情景發生?
他後來想了想,覺得自己只能做些簡單的直白的事,然後讓當事人自己去作抉擇。
就如同現在的女人。
在一剎那間,虛空的話曾經照徹到她心底最深處的地方。
讓她曾經反思過,也許自己需要接受這樣的結果,丈夫只不過參與了一個拿命去賭的賭局,而他輸了。
願賭服輸。
可是很快,一種恣意縱行的仇恨,就如同秋季的野草般,滋長在她的心間。
不能,不能只有她一個人接受這孤獨的結果。
他死了,要有人給他陪葬。
這世界,要給她一個結果。
一個足夠安撫她的結果,縱然丈夫不能活過來,也要有人跟她一起悲傷。
她這樣想著,忽然間從腰中摸出一塊小小的玉珠。
這顆玉珠曾經是父親引以為自豪的東西,他是父親曾經頂著巨大的壓力,解救過患難之中的漠北蘇家一個女眷的證明。
漠北蘇家曾經說過,只要父親或者父親的後人持著這個玉珠前去找他們。他們一定萬死不辭。
蘇家一向一言九鼎!
所以,她父親和全家都十分珍惜這份承諾,視作一份榮譽。
即使在父親被抄家和自己貧困潦倒的時候,她們都沒有去求過蘇家。
不想把蘇家捲入這朝廷紛爭。可是,如今,她什麼都沒有了,得到了溫暖又失去,讓她性情大變。
“就這一次,”她拿著珠子的手在顫抖。“就這一次,讓自己任性一回。”
在遙遠的漠北,漸陰的天色,及團烏雲籠罩蘇家。
蘇護抬起頭,看看天上。“要變天了,”他喃喃道。蘇顏雪剛打完一套劍法。“父親,你說什麼。”
蘇護笑笑。“沒什麼,雪兒。你已經準備好啟程了嗎?”
“嗯。”蘇顏雪點點頭。“我們蘇家有恩必報,這次不論雪而生死,還請父親不要放在心上。生為蘇家人,是顏雪此生最高興的事。”
蘇護點點頭。可是他望向藍天的時候,眼前卻溼潤了。
都說蘇家義薄雲天,此名不虛。千金一諾,縱然是女子也不例外。
逍遙子,我蘇家並非前世今生與你為敵。要嘆,只嘆這造化弄人吧。蘇護的手中碾著那粒玉珠。
那個胡人的妻子遠遠的在廳堂望著,她緩緩走出來。
跪在蘇護眼前,“對不起,把你們牽扯進來。如果你們想放棄當時的承諾,我不會怪你們。畢竟我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牽扯到一位不知名的皇子。”
蘇護搖搖頭。“蘇家是什麼,恩情在這裡,比天還大。我們蘇家答應的事情,一定會做到。這是蘇家的立家之本,否則,寧不如這世上沒有蘇家。”
女子含著淚,給蘇護磕頭。
而於以往不同的是,蘇護這次並沒有躲避。
自從接受女子的委託開始,他就已經決定好,以自己的命相殉。只希望皇帝能看在他這一條老命的身上,放過整個蘇家。
蘇顏雪此去,不論成敗,他都會遣散蘇家的精英。
畢竟從那以後,江湖上不再會有與唐門對峙的輝煌蘇氏。所以,此時蘇護難免的,有些感傷。
夏芸有些焦急。因為,熊自從離開了就沒有回來。
她把自己留給他的竹筍米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卻一直沒有看到熊回來,已經兩三天了。
夏芸有些著急,去求清風幫忙。清風愛答不理,“師父說了,那樣的人死不了,他不是要報仇嗎?他仇還沒報呢,那能那麼容易死了。”末了又轉轉眼珠子,加了一句。“一定是躲起來了,好騙你們小姑娘擔心。”
於是夏芸十分無奈,有心要出去找熊,可是自己手腕的傷還沒好。
又怕熊回來了,自己卻不在。
她就這樣在焦躁中不知等了多久。
只要三天後的一個黃昏,熊滿身疲憊的回到這方天地。
看見夏芸披著一件杏黃色的薄衣,蜷縮在竹屋外的一個角落。
是在等我嗎?熊突然覺得這樣的感覺真好,就好像這片林子裡,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感到眼前的陽光突然被遮住,夏芸迷糊中睜開雙眼。
她漂亮的瞳孔裡倒映著熊的樣子,帶著他習慣的斗笠,懷中抱著竹簡。微笑著,平易近人的,或者不可一世的。
“你是在等我嗎?”熊笑著,等待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