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機閣(1 / 1)
陽爐城正中心,天機塔高聳入雲,塔不知有多高,遠看更像是一座山峰一般,塔身古樸蒼老,分有七角,每一層都掛著淡黃色銅鈴,但任由狂風吹過,銅鈴紋絲不動,像是雕塑一般定在空中。
聞名於世的天機閣弟子成千上萬,但都不知道天機塔不知有多少層,在天機塔的高度決定了身份的高低,當代天機閣閣主,位於天機塔九十八層,天機閣有個規矩,每當天機閣出現一位新的閣主,必定要向上攀登一層,這是新閣主繼位的標準,至於如何攀登,用何手段,外人不得而知。
此時,天機閣九十層,兩道人影憑欄而立,淡淡的雲霧在塔外流動,抬頭便能看到金色的符文若隱若現。
“好多年沒有上來看這陽爐城的風景了...”撫著深色實木欄杆的中年人語氣微微有些感慨,腳下便是巨澤國權力的中心,皇宮六院所在,透過雲霧依稀能看到無數星星點點,以及如煙花綻放的磅礴氣息。
“劉兄公務繁忙,這等風景怕是已經看膩了。”站在中年人身邊之人聲音縹緲,似從風裡來,又慢慢被風吹散。
“不如我們換個位置?你來做這劉家之主,我試試天機閣閣主是什麼滋味?”中年人神色認真。
這兩位赫然便是劉家與天機閣兩個龐然大物的主人,聽到劉家家主的話,天機閣閣主淡然一笑,將頭轉向北方,俊朗的容顏之上有著莫名的意味,眼睛緊閉著,始終沒有睜開。
“劉叫花子,你以為這是三十年前啊,跟我鬧呢?怎麼不跟我換個媳婦玩玩?”
如果有天機閣弟子在場的話,定會被閣主一番話驚的下巴都掉下來,這還是世人所推崇的那位神仙閣主嗎?如此粗鄙的言語怎能從閣主的金口中說出來?
“哈哈哈!嶽狗子,你我十年未見,一見面就惦記我媳婦?說,看上哪個了?”
天機閣閣主本名嶽荀,劉樺從見他第一天開始便給他取了個嶽狗子的外號,幾十年前嶽荀還是天機閣的一個童子,面對來自年紀相仿的劉樺的嘲諷,絲毫不示弱,喊他劉叫花子,幾十年過去了,二人的身份早已登天,稱呼卻絲毫未變。
聽著劉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嶽荀轉過頭來,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眼眶中一片漆黑,兩隻黑漆漆的眼珠像是灌滿了墨水一般,令人心寒。
“以後不叫你嶽狗子了,叫你嶽瞎子,怎麼樣?”劉樺攏著袖袍,盯著嶽荀的黑色眼珠怪笑著說道。
“你媳婦已經死了,我再惦記也沒用。”嶽荀淡淡的說道。
話一出口,天機塔七角之上的銅鈴齊齊搖曳,層層傳遞,清脆的撞擊聲一圈一圈盪漾開來,無數天機閣弟子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何時讓天機塔如此異動。
這些銅鈴只有受到氣機刺激之時才會響動,比如說前不久北方的荒原妖帝問世,天機塔九十九層銅鈴齊齊震動,三日未停。
一世一妖帝,不可能再有妖帝出世了。
莫非是外敵入侵?有弟子腦海中浮現出這個想法,但立馬被自動忽略掉,開玩笑,誰會想不開來找天機閣的麻煩?恐怕一有這個念頭,就被善於推衍的天機閣弟子發現了。
嶽荀看著衣袍鼓動,處在暴走邊緣的劉樺,合上眼簾,蓋住了漆黑的眼瞳,譏笑道:“怎麼?還不許我說了?還是自己不肯承認?自欺欺人?”
他一連串的追問讓劉樺臉色更加難看了,語氣生硬無比,“嶽瞎子,你最好不要再提這件事。”
“我提了你又能怎麼樣?原本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與你再見面了,放在三年前你來找我,我定提刀將你這懦夫砍成八段,拿起餵狗罷了。”嶽荀平淡的說著充滿血腥的話語,劉樺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劉家家主做的可舒適?用自己女人的命換來的地位,心裡可有過一絲愧疚?”嶽荀聲音提高了幾度,逼問著臉色難看至極的劉樺。
看著氣勢一再高漲的劉樺,嶽荀搖頭失笑,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位權勢滔天之人,“劉家家主又如何?先天之境又如何?失去的終究挽回不了,懦夫也永遠都是懦夫。”
“一口一個懦夫!姓岳的,當年你若出手,她...她也不會死!”劉樺咬著牙說道。
“她選的是你。”
說完這句話,嶽荀沉默了下來,挺拔的身子微微彎曲了一點,似乎扛著的東西壓彎了腰,即使雙目失明,也絲毫不影響嶽荀“看”清世間萬物,眼前之人與他關係複雜,即使多年好友,也是情敵,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劉樺,說正事吧。”嶽荀擺了擺手,對陳年舊事意興闌珊,不想再提起。
劉樺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一肅,磅礴的氣勢如潮水般收回體內,天機塔七角的銅鈴恢復安靜,無數躁動的天機閣弟子穩定了下來,嶽荀對那些弟子的異樣視而不見,整層除了他們二人外,不見一個人影,天機閣的長老們即使心中疑惑,也不敢去觸犯嶽荀的黴頭。
“劍宗密信與我,北邊撐不住了,預計三月之內會徹底崩潰,屆時百萬妖獸將入侵十三洲,北齊首當其衝,北齊國力不足,撐不了多久,唇亡齒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北齊過後便是巨澤國了,妖帝問世之下,荒原的妖獸氣勢如虹,此次危機必定禍及整個天下。”
嶽荀靜靜的聽著,雙目緊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劉樺走到他身邊,輕聲道:“我知道這些都逃不過天機閣眼線,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嶽荀微微搖頭,“我沒有什麼想法,大勢所趨罷了,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距離中土神洲失其鹿也有些年頭了,事關天上的神仙們佈局,我也不好跟你多說什麼。”
劉樺捏緊了拳頭,冷聲道:“一點都不能透露麼!”
“送你一句話,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劉樺伸手一揮,潔白的光幕將二人籠罩,隔絕了外界所有的接觸,“為人魚肉的日子我實在厭倦了,嶽荀,你就甘心如此?成為他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天下蒼生,誰人不是棋子?”
嶽荀淡淡瞥了他一眼,“道家的神仙們都不著急,你著什麼急?鹹吃蘿蔔淡操心。”
劉樺被他一句話嗆的變了臉色,不知為何,嶽荀總能戳到他的痛楚,多年的修養在嶽荀面前毫無用處,劉樺壓制住心中的情緒,繼續說道:“你這些年沒有走下過天機塔,到底在謀劃著什麼?”
“與你何干?”
“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與你何干?”
“......”
看著劉樺吃癟的樣子,嶽荀嘴角掛著一抹笑意,“你看看你,哪裡像劉家家主?與當年那個叫花子有什麼區別?”
“你好意思說我?天機閣這麼充滿靈氣的寶地,也沒讓你變得有多超脫凡俗,當真矇騙了天下人。”
兩人針鋒相對,隨後相視一笑。
嶽荀睜開漆黑雙目,空氣出現根根潔白絲線,呼吸之間織成了一張網,無數光點出現在網上,在空中旋轉不停。
“不出十年,整座小天地必定要天翻地覆,有些人,看不慣太平日子,荒原入侵只是一個開頭而已。”
嶽荀平淡的話如同炸雷般在劉樺耳邊響起,劉樺知道自己雖然對俗世中的大小事都掌控著,但對天上神仙們的佈局瞭解的遠不及天機閣那般多。
“你說的對,我又何嘗想一輩子都安安分分當一顆棋子,謀劃了這麼些年,等的便是這次的機會。”
劉樺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個瞎子,嶽荀將腰挺直,鬢角的長髮無風自動,“在心裡默數了一遍,也只能與你說這些話了,這麼多年高居於此,連個說話之人都找不到,真是一種悲哀。”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劉樺撫著欄杆,看著遠方星星點點。
“不請我去上層坐坐?”
嶽荀搖搖頭,“時機未到。”
“我還想著能打聽一下你們天機閣裡邊的玄機。”劉樺沒有掩藏心中的想法。
嶽荀笑了笑,沒有接話,轉而說道:“荒原入侵十三洲,劍宗肯定不會坐視不管,雖說決定不了大局,但起碼能阻擋一二,不知道劍宗那位後起之秀會不會像無數年前的前輩一般,取了當代妖帝的頭顱。”
劉樺嘆了口氣,“馮呂玉明...”
“他真是那位轉世之人?”
“天機不可洩露。”
“你就跟那些牛鼻子老道一般,無趣的很。”
沒有理會劉樺的諷刺,嶽荀伸手一抓,空中的大網被他捏在手心,像是一顆夜明珠一般熠熠生輝。
“妖帝臨世,天機盤,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