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風起青萍（1 / 1）
八水長安城來了一隊奇怪的組合，一位跛腿中年漢子和目盲手藝人的奇怪組合。
按說一名普通中年漢子和一名普通手藝人的組合沒有什麼奇怪的，可這二人在八水長安城的種種行徑卻著實讓人嘖嘖稱奇。
中年漢子皮膚黝黑，左腿微跛，行走不便，需要時常拄著一根柺棍行走。目盲手藝人是位木雕師，每天都在低頭雕刻著手中木雕。
因為木雕師目不能視物，他的行動就由微跛中年漢子推著一輛小推車載著他。
二人每天在城門開啟後，便跟著人流一路進城走街串巷。也不叫賣。也不攬客，就那樣慢慢悠悠的走著，走過雙雁塔，走過朱雀街。
或許是木雕師目雖盲心卻定的緣故，他那擺在小推車上的一排小人偶雕的栩栩如生，很有靈性。引得那些小娃娃跟著他們一路奔跑觀看。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些小人偶都沒有被雕上眼睛，這使得原本可以評上十分的小人偶不得不被扣上兩分。饒是如此，也有人願意買下那些小人偶。
可這時候便體現出這二人的怪異之處了。不論人們出價多少，他們就是不開口要賣。
那些中意小人偶的孩子們見到父母沒有買到自己心儀的小人偶，急得嚎啕大哭，可他二人就是不會停留駐足半分。
有些佛道信徒見他二人可憐，端來飯菜施捨他倆。他倆接過飯碗，埋頭就吃。吃完也不道謝，放下飯碗就走。
二人每天穿過大半個八水長安城最終會停留在灞橋柳驛前的那座石橋上。任由那些跟著他二人一路跑來的孩子簇擁著他們，可他倆依舊不為所動。
木雕師低頭雕著手中人偶，一刀一刀很是精緻細心，跛腿男子拄著柺棍陶醉地看著河邊垂柳隨風飄展，一起一伏極為優美婀娜。
館呈大人知道這件事後，便命牽馬小廝和通稟小廝前去詢問，看看是否有什麼可以幫助的，
牽馬小廝和通稟小廝想要把這奇怪的二人迎進驛站吧，可這二人理也不理。想要趕走這二人吧，可又怕這二人是楊筠儼那樣一般的存在，出了事他二人又擔待不起。
無可奈何的小廝只好由著這隊奇怪的組合去了，只要不干擾驛站的正常就行了。
就這樣，跛腿漢子和目盲木雕師一連如此了數十天。
雙雁塔被禁嚴了，不光是信徒不能前來進香朝拜，就連原本在裡面一心譯製經文的僧人也被禁衛軍極為客氣地只許出不許進的請了出來。
塔上燈火三夜未熄，直到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儒生來臨。
老儒生來得毫無徵兆，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也沒有帶任何一個人。這與他的身份著實不符。
堂堂大隨國師儒門大聖賢陳泰安就這樣出現在了雙雁塔。
執刀佩劍的禁衛軍紀律嚴明地距離雙雁塔一百步不差，不是他們不想靠近雙雁塔而是他們無法靠近。
陳泰安佝僂著顫悠悠走到塔前隨意一揮衣袖，體內浩然正氣磅礴噴湧。雙雁塔前的那兩隻鴻雁塔獸立刻就佛性盡失沒了威嚴。
自此，法雲寺一葉大師為雙雁塔設下的有殺心者難靠近的禁制被陳泰安毀去。
身前塔門無風而動為陳泰安開啟了進塔之路，陳泰安看了一眼塔上懸著的文帝陛下親自題寫的雙雁二字低頭進了塔內。
木製匾額迅速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裂紋，然後慢慢擴大最終一塊塊掉落。
那些已經靠近過來的禁衛軍對此置之不理，沒人出言質問陳泰安為何大逆不道敢於毀去文帝陛下的聖蹟。
陳泰安在雙雁塔內足足呆了六個時辰。出塔時，他身後多了一個人，一個被大隨忘記了遺忘了十五年的人，一個世人都以為被秘密處死了的人。
要是楊筠儼這會在這，他絕對會認出來陳泰安帶出來的這個人是誰。
陳泰安身後的這個人便是楊筠儼那晚在雙雁塔前向高大男子求情的那個他。大隨的前太子，那場東宮之亂的最大受害人。
所有人都以為廢太子早已經被文帝陛下暗中處死了，然而今天他卻從雙雁塔內安然走了出來。
當他邁出雙雁塔的第一步，他本能的用手掌遮住了刺目的陽光。長期的塔內禁足生活使得他一時間接受不了塔外的明媚陽光。
“父皇，他身體還好嗎？”太子出塔的第一句話竟是擔憂著文帝陛下的身體。
“不太好。”陳泰安如實答道。
“那就勞煩國師儘快吧。”太子也明白，他能被帶出雙雁塔。自然不會是無風起浪。
“好。”陳泰安沒有囉嗦，大袖揮動裹挾著廢太子離開了。
八水長安城安定門外，京畿大營所在之處。
所有的京畿軍士列好了隊伍，靜等著最前面的那人發出指令。
為首那人黑盔黑甲，手提一杆雁翎烏金鏜，胯下一匹斑點黑虎。
京畿殿帥成劍，天下第二好漢。
沒有秋風送爽，帥旗耷拉著低垂，整個營地內一片沉默。
一騎從八水長安城飛奔而至，翻身下馬：“報，今日清晨出城了。”
成劍催動胯下斑點黑虎，手中雁翎烏金鏜遙指東北方向：“吩咐下去，急行軍。目標，仁壽宮。”
整個京畿軍士傾巢而動全力開往仁壽宮，偌大的一座八水長安城儼然成了一座空城。
要是此刻外敵前來攻城，絕對不用損耗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整座城池。
在整支隊伍的後面遠遠吊著一位年輕小將，小將軍著一身明黃鎧甲，騎著一頭明黃巨獅。
這時候的秦十三手中拿的卻不是平日裡常用的那杆長槍，而是靠山王殿下賜予他的槍神秦易玄遺物神威八極槍。他的目標同樣是仁壽宮。
楊筠儼也已經收拾好行禮懷揣著小肥遺準備前往仁壽宮了，他已經得到宮裡面傳來的通知要他自行前往仁壽宮。
在他走出灞橋柳驛的時候，他看到了石橋上那位跛腿漢子推著小推車載著那位低頭一心雕刻的目盲木雕師也要起身離開。
一時間詭譎雲湧，大風將起於青萍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