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十四，我雖螳臂，亦敢當車（1 / 1）
所有奉命前往仁壽宮的讀書人都停在了距離仁壽宮十里不到的地方。不是他們不想繼續前行，而是他們實在無法繼續前行了。
在前往仁壽宮的必經之路上有一位少年提刀站在了路的中間。少年也不說話就那樣默默的站在那裡，饒是如此，依舊震得那些讀書人不敢向前邁出一步。
眼看就馬上要到規定的面見時間了，可是這位提刀少年卻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這可愁壞了這些滿腹經綸的讀書人。
活這一輩子，能有幾次被文帝陛下召見的機會。現在就距離文帝陛下這麼近的距離，就是沒法見上，能不著急嗎？
終於，有人決意要向執刀少年討個說法了。
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呆頭鵝，揹著滿滿當當的書箱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停發抖的雙腿走向了楊筠儼。
楊筠儼認識他。韓京，江南臨安人。上次進八水長安城內城時，趙要趙公公引領的隊伍裡就有他。
韓京走到楊筠儼身前低身行禮，不曾想身後的書箱太過沉重，一下子竟然把彎腰的他壓得趴在了地上。
楊筠儼連忙把韓京從地上扶起：“如此大禮，小子可承受不起。”
韓京拍打著身上的塵土，絲毫沒有一點尷尬向楊筠儼點頭致謝：“自幼身子孱弱，不經風雨。被書箱壓倒那是常有的事，還望楊兄不要見怪。”
楊筠儼看到韓京認出了自己，也就打蛇隨竿上揣著明白裝糊塗：“韓老弟，這是要去何處負笈遊學啊？”
韓京將書箱從背上卸下一屁股壓在上面，用袖子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答道：“奉聖旨，往仁壽宮面見文帝陛下。楊兄難道不是嗎？”
這韓京確實是個身子骨差勁的人。深秋時節的天氣，他這麼一折騰也能出一身汗。
楊筠儼拄著猞猁隨口答道：“本來是的，現在不是了。”
“楊兄，聽老弟一勸。，莫要放棄啊。咱們都走到這一步了。不論結果如何，能見上文帝陛下一面那也是值得的。你說咱們讀書人寒窗苦讀數十載，為得不就是有朝一日登天子堂麼。”
韓京沒有聽懂楊筠儼的本意，還以為他要放棄，對著楊筠儼大勸特勸。
“我沒有放棄，我等著一天等了十三年了。”
“沒放棄就好。沒放棄就好。既然如此，你我結伴而行吧。這規定時間眼看他就要到了。”說著，韓京已經起身準備背起書箱了。
楊筠儼一掌按在韓京的書箱上：“仁壽宮自然是要去的。只不過，你可能去不了了。”
韓京還以為楊儼筠在說笑：“我有啥去不得的，這天下九州就沒有咱們讀書人去不了的地方。”
他拽了幾下書箱發現拽不動，這才覺得楊筠儼不像是在說笑。
“不光他去不來了了，你們也一樣，都回去吧。”楊筠儼卻是對著韓京身後那看不到頭的天下讀書人說的。
“憑什麼不讓我們去，你誰啊你。”
“文帝陛下的旨意，你敢違抗。你這就是謀反大不逆。”
“你把我們勸回去，是不是想著自己一人去獨佔鰲頭啊。”
雖然眾人之前眼見楊筠儼擋住了他們的去路，卻沒有人敢出口與其辯解。現在楊筠儼明說了他的本意，立刻引起了大家的譁然爭辯。
楊筠儼也不再與眾人多話，猞猁出鞘橫在胸前：“要麼，現在就識趣地轉身折回，要麼，從我手中長刀上走過去。”
“我們可是讀書人。怎麼能動手動腳動刀的呢。”
“我們的雙手可是用來執筆的，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
“我們讀書人如此這般，實在是有辱斯文失了體面。”
眾人的怒喝咒罵不絕於耳，可就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走一步，更沒有一個人敢於當面痛斥楊筠儼的惡行。
“既然如此，我願一試。楊兄，得罪了。”
唯獨呆頭鵝韓京再次站了出來，他抱起書箱矇頭閉眼咬牙衝向了攔住自己去路的楊筠儼。
楊筠儼苦笑一聲，天下儒生，唯有此人是男兒。在韓京入懷時，身子一側伸出了右腳。
韓京當即被楊筠儼絆倒在地，書箱裡的各類書籍灑落一地。
“回去吧，你太弱了，根本不是的我對手。”楊筠儼勸道。
韓京掙扎著起身，將散落一地的書籍小心拾起十分心痛地放回書箱。這些書都是比他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他可以死，書絕對不能毀。
韓京將收拾好的書箱憐愛地放到遠處不會被波及的地方，重振旗鼓再次撲向了楊筠儼。
楊筠儼搶他一步，合著身子靠上了韓京的胸膛。
韓京被楊筠儼這縱身一靠，本就單薄的身子如同斷線的紙鳶朝後飛了出去。就那樣重重砸在了身後那些讀書人的腳下，再也掙扎不起來了。
韓京本來不會傷的這麼重的，楊筠儼這一靠本就收著勁力的。他身後那些讀書人本可以接住韓京的，可是他們都在韓京墜地的一瞬間極為默契的閃到了一邊。
後面有幾名年輕的讀書人看不下去了，將韓京身邊的那幾個所謂讀書人撥開。擠到韓京躺的那塊，把他緊緊抱在了懷中。
韓京躺在他們懷中痛訴道：“為什麼。楊兄你為什麼要攔住我們。”
楊筠儼對韓京心懷愧疚，低聲呢喃道：“為了救你們的性命。”
之前沒有打算接住下墜的韓京而是躲避開了的那幾位所謂讀書人聞言，一聲嗤笑;“為了救我們的性命。你還是想想辦法，看看怎麼救自己的性命吧。”
盔甲撞擊的聲音自後方傳來，整齊劃一。羽林軍總統領金衛親自帶著三百名禁衛軍來了。
在一直等不到前來面見文帝陛下的讀書人後，他們終於發現了異常。
距離楊筠儼還有數百步，金衛便拔出佩劍指著楊筠儼怒喝道：“那小子，速速離去。莫要螳臂當車。”
金衛身後三百羽林軍亦是一同拔出佩劍，齊聲喝道：“速速離去，莫要螳臂當車。”
喊聲驚天，殺氣動地。
楊筠儼從容轉身，舞動手中猞猁。
英氣逼人，寒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