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三,天下讀書人(1 / 1)
唯獨老儒生還在埋頭吃著碗內的麵食,一點不為外面發生的一切所動。
大軍疾馳而至,成劍第一個翻身下了斑點黑虎跪倒在地。其餘眾人亦是下拜行禮。
中年男子詢問目光望向了老儒生,後者彷彿沒看見來人似的專心致志地用筷子撈著碗裡面的細碎蔥段。
老儒生沒表態,中年男子也不好言語。只得任由大軍保持著行禮的姿勢。
老儒生一筷子一筷子將碗中的蔥段撈乾淨,端起手邊的麵湯一飲而盡。砸吧砸吧嘴意猶未盡,而後轉過身子望向依舊跪在麵攤前的成劍。
“天寶大將軍,好久不見啊。”
成劍低著頭不敢看老儒生,沉聲道:“奉陛下之命,特來護送殿下與國師回仁壽宮。”
楊筠儼在一旁大驚,國師陳泰安,京畿殿帥成劍。幸好,自己剛才沒有輕舉妄動。
“呵呵。”老儒生隨意用袖口抹去嘴上的油漬麻花,目光凜然道:“是護送呢?還是監視呢。?”
“臣,不敢。”說話間,成劍把都頭低得更低了。
“看樣子,你這一路也是風塵僕僕,既然來了,那就吃碗麵再上路吧。”
不由分說,陳泰安給成劍要了一碗麵,一碗沒有油潑也不加臊子的清湯寡水面。
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陣仗的董大在成劍鐵騎下馬的那一刻就已經嚇得躲在櫃檯後大氣也不敢出,這時候有了陳泰安的話才如是大赦般的衝進了後廚。
不用做臊子,也不用熱滾油。這樣的面做起來對董大來說如同燒鍋開水一般簡單。當他剛把面入到鍋裡時,就聽到了陳泰安的喊聲。
“面好了,端出來吧。”
董大猶豫道:“國師老人家,這面才剛入鍋,還沒熟呢。”
“沒事,沒事。我們的天寶大將軍就喜歡吃這樣的。”老儒生卻是看著成劍回著董大的。
董大無奈只得把鍋裡還梆硬梆硬的麵條撈出盛進碗中端給成劍。
成劍端著麵碗眉頭緊皺,似乎正天人交戰思索著什麼。
董大不明就裡還小聲建議道:“將軍要是覺得這面著實無味難以下嚥,咱這還有從西府岐山老家裡帶來的陳醋,可以加點。”
董大不知道陳泰安此舉意欲何為,楊筠儼卻是明白的很呢。陳泰安這是逼著成劍表忠心啊。想到這,楊筠儼玩味的看向了成劍。他倒想看看天下第二對上了儒門大聖賢到底是個什麼結果。
“多謝國師記掛了。”
最終,成劍一咬牙抓起一雙筷子囫圇吞完了根本就沒熟的麵條。
“啟程。”陳泰安看著成劍把那碗麵一口不剩的吃完,起身就朝著外面走去。
中年男子對著楊筠儼微微點頭:“小兄弟,有緣再見了。”
“有緣再見。”楊筠儼極力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抱拳行禮道。
楊筠儼心知這將是自己與他的最後一次見面了。就這一面,還極有可能是那晚在雙雁塔高大男子在自己求情後的安排。
中年男子緊隨著陳泰安而去,成劍把手中麵碗朝著楊筠儼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也就帶隊離開了。
董大哪裡敢收這些人的面錢,從櫃檯裡鑽出準備來收拾空碗。
董大雖然不敢收錢,嘟囔幾句還是可以的。“這麵攤開的,沒有遇到吃霸王餐的,遇到了比吃霸王餐還惹不起的。”
楊筠儼從懷中掏出銅錢:“他們的面錢我給了。”
數枚銅板被楊筠儼扔向了面前桌子。嘩啦啦,實木做的桌子被這幾枚銅板一砸立刻碎成一堆木屑散落,只餘那幾只空碗滴溜溜著滾落四周。
“爺爺唉!我就收個面錢,您要是不願意可以不用給,也不用碎我桌子啊。”董大直接被眼前這一幕驚得喊了出來。
喊歸喊,董大卻再也不敢上前靠近楊筠儼了。生怕楊筠儼一個不開心,用銅板再給自己來這麼一下。他這細胳膊細腿的可不比那實木桌子。
楊筠儼哭笑不得,這桌子哪裡是他的手段啊。正主早已經離開多久了。同時,他又不得不感嘆成劍這一手漂亮的勁力。
成劍看著只是隨意的輕輕放下空碗在實木桌子上,不曾想被楊筠儼幾枚銅板一碰就立刻碎成了一堆木屑。其對自身勁力的運用不可不謂出神入化。
這下無論楊筠儼怎麼招呼著要給董大面錢,董大都不肯上前更不要說收錢。可能董大細細盤算後覺得比起那幾碗麵錢來說,還是自己的小命更重要吧。
楊筠儼最終又掏出些許碎銀和那幾枚銅錢扔到一起,然後不管董大什麼反應直接走出了麵攤。
各方正主都已經馬上就到仁壽宮了,這又怎麼能少得了他呢。
董大的麵攤選的地方確實不錯,地處通往仁壽宮的要道。楊筠儼出了麵攤看了看仁壽宮距離,估摸著兩三日就可以趕到仁壽宮了。
隨著仁壽宮越來越近,楊筠儼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這一路行來,他遇到了太多太多的讀書人。
一開始,他遇到了幾個結伴而行的讀書人隊伍也是和他幾乎同一方向。他並沒有在意,天下讀書人千千萬,能透過晉王殿下篩選最終面見文帝陛下的讀書人絕對不會只有他一個。
可是走著走著,楊筠儼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你說那些二三十歲的讀書人苦讀聖賢書考取功名,這很正常。哪怕那些六七十的花甲耄耋壯志不老這也勉強說的過去。可是那些還是黃口稚子的讀書種子也會受到文帝陛下的接見,這就有點忒說不通了吧。
楊筠儼一路行來只要是見到那些負笈前行的讀書人都會上前搭訕看看他們去哪裡,是無懼無畏負笈遊學呢還是前往仁壽宮面見文帝陛下呢。
哪怕是那些看上有些像讀書人的行人,楊筠儼也會上前問上兩句。生怕自己錯了一丁點蛛絲馬跡,從而導致不可避免難以挽回的局面發生。
當楊筠儼距離仁壽宮只剩半天路程不到時,他突然停了腳步不再往前踏一步。
他似乎應該做些什麼了,不為自己,只為那天下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