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奇科修道院（1 / 1）
修道院餐廳裡，十個騎兵正在大口大口吃著豐但並不盛的粗茶淡飯。餐廳門外，羅特老人向門縫裡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臉來，滿臉憂慮。
索蘭若無其事地站在旁邊，他對神祈軍騎兵沒有任何興趣。
羅特低著頭，不斷絮叨著：“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教會怎麼會知道下午索蘭與亞利毆鬥的事情？而且神祈軍來得太快了……”
神祈軍是由生命主神教會建立的獨立軍隊，不受帝國支配，以神的意志——準確來說是教會的意志——作為行事準則，直接聽令於教會高層。
所有教會成員違背教義犯下過錯，都會論輕重予以處罰。但前提是，犯罪者的罪行會被上交到教會高層才會換來懲罰。然而下午發生的事情，教會不但知道了，還在剛入夜時就派來神祈軍騎兵，真是奇怪！
羅特腦袋都有些暈了也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又不能去問。
這時，卡洛斯的聲音傳來：“不要在外面議論了，有什麼話進來說吧！”
羅特尷尬地推開門，率先走進去。卡洛斯的注意力卻一直不在羅特身上，而是盯著羅特身後的年輕男孩。
索蘭的目光再次與卡洛斯對視，這一次卡洛斯的眼神卻沒有了之前的冰冷，而是朋友般的溫和。他向索蘭招手，說：“小兄弟，到這裡來坐下。”
羅特更疑惑了。索蘭卻大方地走過去，坐到卡洛斯旁邊，問：“你有話要對我說？”
卡洛斯見索蘭如此豪爽，抹掉嘴上的油跡哈哈大笑，然後反問道：“難道你不怕我？”
“你既不是我的敵人，我也沒有虧欠過你，為什麼要怕你？”索蘭語氣堅定，儘管卡洛斯身上隨時都散發著一股強者的壓迫感，但他是真的沒有害怕的理由。
卡洛斯對索蘭沒有絲毫執法者對待罪犯的態度，至於在教堂後門外時的嚴肅完全是表現給外人看的。在與索蘭對話之前，他只是把索蘭當作很普通的神職人員看待，但幾句話之後，他就深深被這個年輕人的率直不屈打動。他側了側身體，直視索蘭的目光，湊近一些，以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小兄弟，不知道你是什麼來歷？”
索蘭不明白。
但卡洛斯已經從索蘭的目光中得到答案。他不禁捏著小鬍子疑惑地自語道：“那就奇怪了，如果沒什麼來歷，教會下午傳來的魔法信裡怎麼十萬火急催我立即帶人前來？我還以為要麼是對於教會來說很重要的人，要麼是隨時都有可能潛逃的罪大惡極的混蛋呢！呃……你屬於哪一種人？”
索蘭翻了個白眼，只當卡洛斯是在風言風語。他的意識降臨在這個身體裡之後就從沒離開過修道院，對什麼教會、黑袍主教、佛艾爾沒有絲毫瞭解。
“那就更奇怪了……嗯，無論如何，你準備一下吧，明天我們就啟程前往奇科城修道院讓你接受審判和進行懺悔。我喜歡那座城市，那裡有奧德羅帝國最偉大的歌妓院……咳咳，我是指，那裡有生命主神偉大的榮耀！”
索蘭再次翻白眼，不滿地說：“我沒有做錯事，不需要懺悔，更沒有理由被審判！另外，我想你們是搞錯了，我雖然長在修道院，但並沒有接受過生命主神的洗禮，我與你的教會無關！”
索蘭態度強硬，卡洛斯卻絲毫不生氣，喝下一口素菜湯，打了一個飽嗝，彷彿喝下的是美酒一般，回味無窮。好久，他才說：“那不是重點，既然佛艾爾大人對你有興趣，不如去奇科城看看吧，鬼知道前方有什麼樣的豔遇在等著你……啊，我什麼也沒說！別用這種眼神瞪我，你長得不醜，又是魔法師，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歡，連我卡洛斯中尉都嫉妒你了，哈哈……”
如果白眼也能殺人，卡洛斯估計已經被索蘭瞪成碎片！
羅特老人看到卡洛斯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他們才知道完全估計錯了形式。羅特嘆息一聲，低語道：“雖然事情很奇怪，但是沒我們想象得那麼壞……”
第二天一大早，騎兵們已經整理好行裝，為戰馬披上輕甲和馬鞍。作為送別禮物，羅特把修道院唯一的老馬牽出來交給索蘭，拍拍索蘭的肩膀，說：“孩子，雖然不知道你將面對什麼，但我相信你不會在任何困難面前倒下。我們會等著你回來。”
一個月的時間裡，索蘭對這個地方以及這裡的人也產生了一些感情，要離開了，心裡自然也會覺得彆扭。不過他沒有表現出來，分別向大家告別。
小杰西也哭得一塌糊塗。索蘭不禁擁抱這個可愛的小女孩，而小女孩不斷叮囑：“索蘭，要照顧好自己啊……一定要記得回來看傑西啊……”
“我會的。”索蘭微笑著颳了一下傑西的鼻子，小丫頭這才帶著眼淚露出笑容。
而卡洛斯上下打量傑西，似乎在評判這個小女孩長大後屬於哪個等級的美人。索蘭毫不客氣地一腳蹬在卡洛斯的皮靴上，低聲道：“小心看花眼！”
卡洛斯豔羨地說：“青梅竹馬，真好，真好啊，啊哈哈……”
得知索蘭會被神祈軍帶走，不少附近的村民都來看熱鬧。最近幾天修道院裡大新聞不少，首先是羅特的白痴養子竟然是魔法師，然後自然是一系列索蘭與亞利等人戰鬥的花邊新聞。當然，最為引人矚目的新聞還是神祈軍的到來。在這個偏遠得連強盜都懶得光臨的地方，神祈軍的番號人人都聽過，但都沒有見過。得知神祈軍就要離開了，大家都早早地趕來看稀奇湊熱鬧。
隊伍剛走出修道院院門，卡洛斯就發現小路兩旁圍觀的人群，於是卡洛斯以驚人的速度恢復到昨夜到來時的威儀，手捧頭盔，在戰馬上坐得端端正正，一邊肅穆地向圍觀群眾點頭致意。
索蘭低語道：“嚴重精神分裂的傢伙！”
旁邊的騎兵聽見了，一個聲音從頭盔下傳來：“我們已經習慣了！”
被帶到某處修道院強迫懺悔的罪責並不是重罪，相反，換個角度來看，這反而是教會保護自己的魔法師的方法。卡洛斯在路上告訴索蘭，神祈軍在這之前就已經接過無數個類似的任務，明著說懲罰，實際上卻是護送犯罪者脫離危險。
“所以，完全不用害怕！”卡洛斯故作平靜地說。
但索蘭完全不接受他的好意——“卡洛斯先生，請您用可能存在的正常腦子仔細思考一下，我有害怕嗎？”
“哈哈，小兄弟，你真幽默！”除了卡洛斯，隊伍裡誰也笑不出來。
距離奇科城並不遠，如果快馬加鞭，半天就能到達。不過索蘭的老馬可沒有神祈軍騎兵的戰馬那麼精神，因此到了第二天黃昏，隊伍才進入奇科城。
奇科城臨近奧德羅帝國南疆，與愛好和平的雅蘭帝國近鄰，是奇科城南方最大的一座城市。城市建造於南奧德羅平原，因地理優勢而在幾百年前建城之後迅速崛起，發展成為了如今的繁華貿易城市。
於是各個商會、教會、民間組織紛紛入駐，分割這城池的一席之地，同時也為這座城市來帶更多發展空間。當然，繁華的另一面總是混亂，在途中時卡洛斯就多次叮囑索蘭，奇科城可以說是龍蛇混雜，一切都要小心。
索蘭翻了個白眼，提醒卡洛斯：“我可是被迫懺悔的罪人，恐怕沒有機會在教會之外的地方‘不小心’吧？”
“嗯，有道理。”卡洛斯故作聰明地摸著小鬍鬚點頭回答。
隔著很遠距離就可以看到奇科城宏偉的城牆，橫平原裡，彷彿一道攔阻洪水的大堤。而進入城池之後，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到處人來人往，人群之外是大片建築，高高低低，亂中有序。沒有了城牆呈現出的宏偉，相反，這座城市給人的感覺不像王都一般肅穆警惕，更多的是平和自然。奇科城有著大城市的規模，卻又包攬小城市的氛圍。
進入城池之後卡洛斯就恢復了嚴肅高貴——準確說是假裝出了嚴肅高貴，端坐於戰馬之上，俯視所有向他投來欽羨目光的人。忽然側過頭來，低聲對旁邊的索蘭說：“鄉下來的小子，別東張西望，小心走丟了！”
索蘭不屑地“嗤”了一聲，與他前生李雲海所住的大城市相比，眼前的這座城市只不過是件又老又舊還沒有實際用途的古董而已！
大修道院位於城市東南面，隊伍緩慢地穿過城市裡寬敞的街道，最後終於來到修道院之外。
與羅特先生所在的修道院相比，這座修道院豪華大氣，像一座神殿。修道院外是寬敞的廣場，正對廣場最裡側的是一座高大的主廳。主廳兩側各有一座稍稍矮小的副樓。無論主廳還是副樓，都是柱廳式建築，十幾米高的石料圓柱充分地展現著修道院不凡的風格。
主廳後則是一座寬大的內院，院中建築稍稍低矮，從正面無法看見。
除了卡洛斯，其他騎兵都牽馬向右側副樓走去。卡洛斯則帶索蘭徑直走向主廳，這位騎兵中尉的任務就快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