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酒莫驚秋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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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營地到王庭很近,騎馬半天而已,臨走前劉莊從腰間摸出兩塊金元寶換了兩匹馬,眼饞得楚離一陣搓手叫囂老雲的腳力天下無敵,錢給誰都是給,倒不如便宜身邊人,直到劉莊無奈地又摸出塊元寶扔給他才算了事。路上楚離捧著肖十三給的那本《千劍綱要》看個不停,肖十三出身劍門,能侍奉劉莊這個傳奇的人本身就是帝國曾經的傳奇。

他原本是劍門的擦劍侍童,每次劍門師生舞完劍總習慣扔給他擦拭,可就是這種千篇一律專供人練習用的制式劍,擦著擦著,在他二十八歲那年,忽地就明悟了劍意,如那一劍斷河的風姿,便是劍意御劍,只是那時河水下沉,嚴格說來肖十三的劍意還不能達到一劍破大江的氣魄。之後三年,他踏過了不惑,劍術登堂入室,又三年,直指玄照。

南北劍門歷史上修行最快的大劍師。

沒有之一。

所以當楚離在看那本《千劍綱要》的時候總不自由自主的往男子那邊望去,六年入玄照上境,從前朝到現在這種人也絕不會多。

當世武學,一般被籠統的分為九境,一境洗髓,二境感知,三境心動,四境不惑,五境通玄,六境玄照,七境蛻凡,八境莫測,九境無為。其中,每三境為一品,上中下三品,便是如今大陸通行的標準。

劉莊十五歲入不惑,已是天下少有的少年強者。

肖十三六年入玄照,劍意直指蛻凡,已是劍門史上第一人。

想到這楚離有些氣餒地撇撇嘴,翻書的頻率也快了許多。

無論做什麼,似乎都一定要有人打擾,劉莊策馬湊到近前,略過楚離略有不悅的表情,伸手向前指了指:“前面就是王庭?”

“王庭仿效中原佈局,分內外兩城,外城要留著養馬,城牆要高一些,要進內城,還得幾個時辰。”楚離抬頭望了望前方看著巍峨高大的土黃色城牆,繼續道,“單于王王宮,在內城最北端,我們要到那兒……”

“等?”劉莊接話道,目光遙遙望著北端屹立在地平線上的城池,感嘆道,“世人都說北帳皇族複姓拓跋,如今看,倒真是把祖宗的模樣學足了幾分。”

楚離沒理會劉莊言語間暗暗地譏諷,低下頭繼續看起書來。

“書光靠看不行,得邊看邊學。”劉莊瞥見少年認真小心的模樣,挑挑眉,出聲提醒道。

“啪”,楚離猛地一合書,瞪了眼劉莊說道:“小爺過目不忘看完一遍背完一遍不行?”

“死記硬背就是不行。”不知為何劉莊就是瞧不上他小小年紀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開了口卻又暗暗後悔,偷眼瞄去,那傢伙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的確不行。”楚離看著那薄薄一本《千劍綱要》,輕嘆口氣,目光落在前方策馬獨行的肖十三身上,“你說我要是拜大叔為師他會不會答應?”

“約莫是……不會的。”

見少年面色落寞,劉莊輕聲道:“劍門一直有個說法,你這位大叔,可是劍仙轉世……劍仙啊,你說說,獨來獨往飛來飛去的劍仙又怎麼可能收弟子?況且就算肖十三,也不見得能教你什麼。”

楚離懊喪地嘆口氣,盯著老雲乾瘦的背脊怔怔出神,出聲問道:“她,現在是什麼境界?”

天邊有飛鳥飛過,不遠處的北帳王城在大地上突兀地連綿起一大片,劉莊心中瞭然他說的是誰,略一沉吟說道:“應該,剛入心動,也有可能,心動巔峰。”見楚離沉默不語,便耐心解釋道:“離京之前聽人說學宮有一浪蕩子對她大擺殷勤,結果心動中期的境界被她三招擊敗,雖然沒看見,但想來八九不離十。”

楚離嘴角上揚,腦海浮現一個彪悍身影,心情不自覺好了許多:“三招啊……”

“這一路走了一路我也看了你一路,肖十三的劍好是好,但太過飄渺灑脫,不是你的路子,若是你有心學,等回了京我寫信讓劍門收你進門就是,學宮好是好,但這些年沒有劍門護衛大漢,想來那些南人早已按捺不住。”

“帝國的事有些屬於機密,我不能跟你說太多,但這次你隨我赴險,想必就算劉秀也不會太過阻攔。”劉莊衝楚離溫和笑笑,鬢角髮際吹得有些散亂,反倒襯得更加挺拔。

楚離輕輕點頭表示謝過,低下頭接著看起那本千劍綱要來,能不能入劍門是另一說,眼下最緊要的是把那日大嬸舞劍的劍招跟書上的註疏融合起來,灑脫?如果劉莊那夜也見過大嬸的劍式就不會這麼說。楚離閉上眼,仔細回憶那日記住的幾式,任由老雲慢吞吞地向前走,這些日子只要有空閒他就反覆回憶,甚至連肖十三呼吸吐納的要領都偷學了來,可是回憶得越多,偏偏記起來的就越少。

……

愈往北空氣愈發寒冷,蔥蔥的綠意也變得愈加枯寂,除了更遠處連綿不知盡頭的深山,便只剩廣袤無垠的草原,北人善騎,這片草原就是長生天賜予他們最好的禮物,自從王霸進上谷以來,北帳便甚少組織大型戰役,倒不是怕了這位淮陽侯,而是怕了越來越北化的上谷騎兵。

當世騎兵,除了常駐京師的驍騎營,便數西北涼騎,東南狼騎和上谷遊騎為天下甲雄,王霸被封上谷太守,麾下兵甲常年駐紮北方,與北帳打了太多交道,久而久之就養成了彪悍的行軍方略,兵陣吞三城,遊騎破十里,當年帝國初立,北帳時常襲擾,就是上谷遊騎用比北帳更狠,更隱秘的彪悍戰意生生將北帳逼得退兵三十里,才有了赤水河那道看似無用的國界。

上谷遊騎,勝不在遊勇,在死戰。

唯有抱著必死決心出征,才有活下來的希望。

老雲在離城不遠的地方停下,楚離坐在上面遠遠望著這座被黃土包圍的都城,看著站在城下守門的兵卒,回頭詢問地看向劉莊:“再過一會兒城門要換防,我們就趁那時候混進去?”

“怎麼混進去?”劉莊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白衣漢服,望向城門外聚集的北帳百姓,“不要告訴我你沒準備。”

楚離淡淡一笑,屈指扣手放在嘴邊打了個呼哨,接著就見一匹矮腳馬從不遠處跑來,遠遠一人扔了個包袱過來。

“穿上吧,時間不多。”楚離衝那人吹了個意味難明的口哨,那人又回了一聲口哨,接著楚離笑笑,從懷裡摸出個布袋扔過去,那人探手接過布袋,衝他比了比大拇指,策馬離去。

“你剛才跟他說了什麼?”劉莊接過衣服好奇地問道。

“只是吹吹口哨而已。”楚離沒多解釋,套上一件寬大的皮襖說道。

劉莊點點頭,沒再多問:“開路。”

……

進了王城,肖十三的劍就沒離過手,在城內騎馬是不敬,楚離熟稔地尋了一處酒家,坐在臨街的桌旁大咧咧地嚷道:“小二,上兩壇酒,三斤牛肉!”

“得嘞!”自顧吃酒人就是賣酒人的衣食父母,小二樂顛顛地應了聲,上了酒肉,又極聰慧地牽馬送到後院吃草。

楚離哈哈大笑,摸出幾塊碎銀隨手賞了出去,那小二樂得直把眼前這三位爺當做親生父母,陪著笑牽馬往後院跑去。

劉莊不滿道:“你有錢燒的?”

“春風難買我樂意。”楚離切了塊牛肉塞進嘴裡,給肖十三遞了塊,“要吃自己動手,沒人伺候你。”氣得皇子殿下乾瞪眼,自顧切了塊肉狠狠地嚼了起來。

肖十三微笑著搖搖頭,自顧喝著酒,老神在在地望著臨街的鬧市。

“大叔,你一劍能殺百人不?”

“不能。”

“你都能一劍把河水砍斷了。”

“那水很淺,劍門有一招霸道劍,我沒少練。”

“那……就麻煩了。”楚離抱著酒罈喃喃道,面色氣餒。

劉莊見這傢伙神色頹喪,打趣道:“你在這兒大肆鋪張是想請君入甕?”

楚離點點頭,理所當然。

劉莊翻翻白眼,鄙夷地說道:“你回去好好翻翻那本書,霸道劍排千劍第幾?歷來刀走霸途,有幾人能由劍入霸?一劍百人斬或許肖十三做不到,但是,折半數應該可以的,你道他肖十三的名號是哪來的?劍磨七載,悟道六年,侍劍往來十三年,唯肖十三也。”

肖十三眨眨眼,茫然地低頭喝酒,對此置若罔聞,學著楚離的語氣高聲喝道:“小二,上酒!”

臨街的梧桐樹枯了又枯,飄零零落在地上,把秋意又壓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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