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酒劍仙(1 / 1)
日上三竿之時,竹千落和刑傲天又折回到了綏斜城。
他們在城中走街串巷的晃盪了一個多時辰,才邁進了一家門頭比較大的當鋪中。
當鋪的老闆精明狡詐是肯定的,光看那張尖嘴猴腮的臉就知道不是盞省油的燈。
走到櫃前,刑傲天把懷中的貂裘往上面一扔,不等老闆說句客套話,就道:“二百兩,不識貨的話我就去別家。”
老闆一愣,用手摸了一把貂裘,心裡道:“果真是好貨!”
以他多年混在這爾虞我詐圈子中的經驗,一摸便知是那崑崙山雪貂的皮子,兩百兩合乎情理,確實不多。
老闆面無表情的淡淡道:“兩百兩?太多了,你看這貂兒上都沾血了,還破了道口子,一百五十兩,不能再多了。”
刑傲天一把揪下貂裘,轉身道:“不賣了。”
“哎呦!別呀!”
老闆頓時著急了,這年頭世家子弟最愛這能彰顯尊貴身份的裘衣了。
崑崙山的雪貂本就被譽為靈物,這雪貂皮子做成的裘衣更是金貴,千金難求。
若是倒手,更不愁買家,就算到時開出兩翻的價格,都肯有人買。
一道口子算個屁呀,他花二十兩就能讓城中裁縫鋪的老孫頭給縫的和之前一模一樣。
老闆錘了一下櫃面,斬釘截鐵道:“二百兩就二百兩!”
刑傲天緩緩轉過身,又將貂裘往櫃檯上面一扔,道:“二百五十兩。”
老闆一愣,一下子蔫兒了,弱弱道:“小少爺,做生意出爾反爾,這可是大忌呀。”
刑傲天道:“給不給。”
老闆見這還未有櫃檯高的小屁孩子眸子精明,一眼便瞧出自己耍的手段,日後興許會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兒,一口價便一口價,再討價還價,這小屁孩子又要抬到三百兩了,於是也只好咬咬牙道“好!”
二人揣著鼓鼓囊囊的錢袋走出當鋪,接著去了一家酒樓大魚大肉美美的搓了一頓。
這次是由刑傲天挑的地兒,沒再去那彌散著胭脂水粉的高雅之地。
酒樓之中連店小兒都未見過這樣狼吞虎嚥,風捲殘雲的餓死鬼投胎轉世之人,他端走的空盤子已經可以摞的都比桌子高了。
周旁其他吃飯的眾人一瞥桌上的那柄無鞘的長劍,也不敢露出絲毫鄙夷的表情,只得拱手笑道:“兩位兄臺……海量呀~”
吃飽喝足之後,二人去馬市一百六十兩銀子牽走了兩匹健驄,便啟程去天齊。
賣馬的老人在他們走之後,含淚笑道:“老天真是有眼呀~”
短短的半個月內,光一名女子便買走了他四匹馬,如今最後兩匹也被這兒二人買走,晚年之際,終是發了一筆大財,可享清福了。
夕陽的餘暉映紅斑駁的樹影,染紅了羊腸的古道。兩匹在殘日下模模糊糊,甚至有些扭曲的黑馬緩緩而來。
其中一匹黑馬膘肥體壯,走路雄赳赳,氣昂昂,不遜於馬中之王。背上駝著一名穿著淡黃色羅裙的妙齡女子,年齡十七八歲左右,雙瞳剪水,楚楚可人,一雙白皙嫩手青蔥般欲滴。
另一匹黑馬瘦骨嶙峋,跛了一條腿,走路蹣跚,一塊兒石頭便能絆倒在地,它的背上卻最為沉重。
馬背兩側各駝著一個大竹筐,竹筐裡裝滿了鮮豔無比卻又劇毒無比的奇花異草。
一個同樣瘦骨嶙峋、弱不禁風的老人騎在這匹跛馬上。
老人不修邊幅,鬍子拉碴,衣衫襤褸,鳥窩般的白髮油膩、髒兮兮的擰結在了一起,邋里邋遢,就缺個破碗了,不過面容倒是慈善和藹的很。
他腦子似乎有些毛病,始終都是傻呵呵的笑著。
“爺爺,這匹馬都瘸成這個樣子了,您也該換了,總拖我們後腿。”妙齡少女抱怨道。
老人傻呵呵的低頭摸著跛馬的腦袋,笑道:“我與這老夥計呀,誰也不能離開誰。”
跛馬頓時輕快的嘶鳴了一聲。
“爺爺,前面那輛馬車可真貴氣。”妙齡少女忽然指著前方擋住了整條小路的馬車,道。
老人抬起頭定睛一看,傻呵呵道:“丫頭,上前去瞧瞧,必要時給這些飛揚跋扈、盛氣凌人的傢伙們點兒教訓嚐嚐。”
“好嘞!”
妙齡少女莞爾一笑,騎著膘肥體壯的黑馬奔向了那輛裝飾華貴的大車。
快要到大車前時,少女一躍而起,身姿曼妙的飛上了車頂。
“呦!”
少女見著車前兩匹用來拉車的健馬被人砍去了腦袋,躺在血泊中,頗有些吃驚。
少女掠下車頂時,手中已多了一柄綠幽幽的匕首。
她跳上馬車,車廂內血跡斑斑,一人斜躺著,一人癱坐著,似乎都已經死了。
“丫頭。”
老人已悄無聲息的站在了車廂外。
“爺爺,您來看看這都是誰?”少女忽然笑道。
老人微微彎腰走進車廂,看著斜躺著的青面老人,道:“他這張青臉全天下只有一張,那便是雪山真人云虛子。”
他又瞥了一眼癱坐著沓著腦袋的年輕人,又道:“這小子應該是他的弟子。”
“爺爺,雲虛子實力已至化境巔峰,誰能把他給殺了?”妙齡少女目光一閃,道。
老人看向雲虛子喉嚨處的血液淋淋劍洞,笑道:“反正人都已死,管他誰殺的。丫頭,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下省得咱再做那傷天害理之事了。”
“烏奈~你個狗奴才~”
微弱的聲音從癱坐著的年輕人口中吟出。
“咦!”妙齡少女驚訝道,“他還沒死呢!”
老人又靠近瞅了一眼,傻呵呵笑道:“就當他已經死了。”
此時此刻,北頭的那兩匹健馬也已停了下來。
此時此刻,擋在他們面前的是握著刀的幾十餘彪壯大漢。
“讓一讓,讓一讓。”刑傲天騎在馬背上足高氣強的喊道。
簇擁在一起的人群一下子被健馬衝成了兩撥,那幾十餘彪壯大漢很是吃驚,無一不緊緊凝視著從他們中間穿過的這兩匹高頭大馬,注視著他們停在了當家的後面,喃喃道:“這倆憨貨……難道看不出自己是打劫的?竟如此囂張!”
“此此……此樹是我栽,此此……此路是我開,要要……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買買……”
最前面手持兩把板斧的賊匪頭子結結巴巴的喊著剪徑的招牌話,但最後一個至關重要又最能表明其來意的詞,卻始終咬不出來。
“買買買……”
賊匪頭子的口水都流出來了。
身後的刑傲天看不下去了,就這兒條件,舌頭都捋不直,話都說不利索,還敢出來幹剪徑的活?
他忍不住幫了一把道:“留下買路財!”
賊匪頭子當即咬了出來:“買路財!”
白衣男子不禁一笑,這山下的人果真有趣極了。
賊匪頭子扭過頭,憨憨一笑,結巴道:“謝……謝了。”
然而話一出口,他卻愣住了,過了片刻,又結巴道:“你……你們……兩兩……兩個是是……是誰呀?”
刑傲天學舌結巴道:“給給……給你送錢的。”
要是之前刑傲天一人的話,當他看到這剪徑的,八丈遠就撒丫子跑了。
而今有這實力蓋世的白衣男子在身邊,他終於又可以神氣起來。
賊匪頭子又一愣,結結巴巴的客氣笑道:“你你……你倆稍等片刻,先先……容我乾乾……幹完前面這一票兒。”
賊匪頭子身前兩丈處,站著一個戴著斗笠、內穿黑色勁裝、外披黑色披風的男人。
男人身材瘦削矯健,微微低著頭,看不清容貌,整個人都似被籠罩在寬大的黑色披風內,腰間還掛著一不大的酒葫蘆。
整個人看上去色調沉重壓抑,但大俠味兒十足。
“聽聽……聽到沒,留留……留下買路財!”賊匪頭子指著那大俠結巴的吼道。
只聽男人一字一句緩緩道:“我自隨風來,又亦隨風去,無酒不逍遙,有酒便化仙。”
“前輩!”竹千落失聲道。
在鬼城中救了他與墨予的那位前輩,口中說的也是這一句話。
“酒劍仙?”刑傲天盯著前方那個大俠味兒十足的男人,兩眼珠子一轉,狐疑道。
“有有……有財留財,沒沒……沒財留命,你你……你在那兒叨叨……叨個屁呀!沒沒……沒看見我我……我身後的兩兩……兩位爺等等……等著急了嗎?!”賊匪頭子瞪著眼吼道。
男人似輕嘆一聲,似又無奈道:“小輩,大好年紀縮於這小小山頭之中,未有聽聞過我,也全非你的錯。”
他又道:“或許你的父輩聽聞過我酒劍仙這一名號。”
刑傲天愣住了。
白衣男子愣住了。
賊匪頭子也愣住了。
“竟……竟真的是逍遙江湖的酒劍仙!”刑傲天心中又激動又狂喜。
竹千落也甚是歡喜,那夜在鬼城救下他們的,居然是天下三劍仙之一的酒劍仙。
賊匪頭子倒不是聽了男人這如雷貫耳、大名鼎鼎的酒劍仙名號而愣住,而是父輩一詞,另他想起來他爹。
幾十年前,九楚和秦國戰亂不斷,殃及到了村子,於是他爹帶著他,與百十餘村民為了避難逃到了這座山,因為與忘情湖旁的綏斜城捱得較近,所以他父親索性落地為寇做起了匪,倒也劫了個富貴流油。
不過好景不長,那一日瞎了眼,居然劫了個殺神,二話不說,一劍將他父親的腦袋給斬了下來。
他這結巴的毛病,便是那日落下的病根兒。
“到底有有……有沒有錢?!”賊匪頭子提刀不耐煩的喊道。
“我本不想動手的,竟未想到遇見個孤陋寡聞之人,如此也好,今日你便能永遠記住我。”
說著黑衣大俠從披風下抬起手臂,手中握著一柄附有劍鞘的古樸長劍,另一隻手臂也緩緩抬起,白皙修長的手摸上了劍柄。
嗆的一聲。
銀光一閃。
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