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舉重若輕的政治智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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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狗皇帝,還有臉摔茶碗!

沈靖安心裡冷笑了一聲,在門外略微一站。

梁白蘇收拾著杯盤出來,低著頭,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陛下派杜白附去審的那個人……”

沈靖安:“……???”

他差點沒忍住,回頭看一眼梁白蘇,來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所以??

宣德帝到底有什麼毛病?就那麼信任那個太監?讓他自己去審??

奸細是他媳婦親手抓的,之前梁白蘇的話也已經傳到他這兒了,杜白附的表現就是很可疑,妥妥的奸細,真相懟到臉上,宣德帝居然都能放過?

他一肚子無語地往前走。

走出幾步,卻有一個小太監急匆匆過來,撞了他一下,一邊連連請罪,沈靖安只擺了擺手就走了。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才縮手袖中,手裡多了一個紙卷。

沈靖安仔細檢查了一下,約好的印記完好,這才拆開來。

紙上,沈貴妃寫道,最近我與小米同病相憐,走得很近,我最近聞著常用的香竟是厭了,想要換一種香,連那香爐一起丟了……云云。

蕙妃住在鍾粹宮,粹,米卒也,所以小米是蕙妃的代稱。

宣德帝之前寄情書畫,經常自詡德行高尚,以松柏喻己,而雪松又名香柏,所以“香”就是宣德帝的代稱。

這些兄妹約定的暗語,五年來從未用過,沈貴妃卻也沒忘記,這信雖然是以一個小宮女的口吻所寫,內容卻是大逆不道。

翻譯下來就一句話:哥,這個皇帝害咱們家,我可咽不下這口氣,我跟蕙妃聯手了,決定找機會搞他個生活不能自理,你可要做好準備嗷!後續的爛攤子可得你來收拾嗷!

沈靖安:“……”

果然還是他恩怨分明的妹妹,說不愛就不愛了,這果斷勁兒,連他都沒想到。

沈靖安扶著額。

可是沈貴妃在宮裡,他其實也幫不上忙,而且沈貴妃脾氣雖壞,卻不是莽撞的人,收拾了換一個也好。

是的,他就是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大奸臣,不比父親。

父親是真正赤膽忠心的良將,哪怕這個皇帝又蠢又毒,父親也從不會有別的想法。

父親骨子裡,就是這種君要臣死,臣便慷慨赴死的忠臣。

當初太祖爺,臨終之前拉著父親的手,只緊緊握著,雙目含淚注視著他,卻什麼也沒說。

那時,武安王跪到地上,鄭重說道:“陛下放心!老臣一家,但凡還有一人活著,都必會全心全意衛護東盛,保裴家皇室萬世昌隆。”

太祖爺虎目含淚,闔目長逝。

這就好像劉備託孤諸葛亮,雖然劉備說“君可自取”,但要是諸葛亮真自取了,那他就不是諸葛亮了。

武安王爺的忠心,絕不會遜於諸葛孔明。

但有一說一,阿斗雖然平庸,但人家聽話啊,如果狗皇帝是阿斗這樣的,那他也會是赤膽忠心的大忠臣!他要求真不高!!

可這位,就跟有毛病一樣,屁股還沒坐穩,就要想方設法對託孤重臣揮刀。

而這位託孤重臣,明明沒攬權也沒幹政,只是功勞大些……

等等!

想到這兒,他忽然一下子懂了宣德帝的腦回路。

他在學太祖爺。

太祖爺是開國帝王,任何人都沒他功勞大,不怕人功高震主,所以他做事大氣坦蕩,用人不疑。

但,所謂的用人不疑,說白了,仍舊是一種招攬人心的姿態。

派人調查,判斷分析,或者親自與你相處……等等。

總結下來,用人不疑基於幾點,第一,深度瞭解,第二,真錯了也兜的住,第三,這個人吃這套……

包括太祖爺臨終這含淚不語,鐵漢示弱,固然有交情在,但也有七八成,是一種針對父親的“對症下藥”。

這是舉重若輕的政治智慧,是帝王的基本功,而宣德帝,明顯只學了個形。

這麼一想,覺得沈貴妃出手也好,他也有些忍不了了。

反正沈貴妃在後宮,父親想打也打不到,再生氣也得幫忙掩飾。

沈靖安一路沉吟,馬車忽然一停,外頭人低聲稟報:“世子爺,大公子傳訊息出來,讓世子爺回去一趟,有要事。”

沈靖安心頭一慌,“走,馬上去。”

王府外頭有禁軍圍著,他仍是去了角門,支開禁軍,問:“有人嗎?我過來了。”

門裡,沈懸黎道:“爹爹。”

沈靖安急問:“懸黎?祖父沒事吧?妹妹沒事吧?你們都還好吧?”

“沒事。”

角門開了一條縫,沈懸黎上前幾步,眼神示意兩邊。

沈靖安見他敢露面,心中就是一跳,也上前一步,輕聲道:“沒事,沒人,說吧。”

沈懸黎這才在他耳邊,快速把事情一說。

沈靖安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也聽得雙眼大睜,狠狠拍了兒子一巴掌:“你可真是,大膽!!”

沈懸黎做的時候不覺得,這時候說起來,也覺得自己有些大膽,乖乖垂頭聽訓。

沈靖安沉吟了一下,還是覺得後怕,又拍了一巴掌:“你們真是,悶聲幹大事!!”

一邊說著,卻又笑了:“好,挺好,就這樣,四皇子也可以就這麼處著。”

他腦內盤算了一會兒,又道:“制好的藥,給我一些,方子給我、草汁也給我一點。”

沈懸黎道:“你與孃親,別忘了先清毒。”

沈靖安點點頭:“放心,你照顧好祖父和弟妹,外頭的事情,有爹爹呢。”

沈懸黎點了點頭,親自找鄭府醫去拿了藥、方子和草汁,給了爹爹。

看爹爹轉頭要走了,沈懸黎又想起來叮囑了一句:“爹,要是還能勻出空兒,就順手查查那個溫酒。”

沈靖安頭也沒回地抬了抬手,表示聽到了,一邊腳下不停地走了。

此時,宮裡。

宣德帝把茶碗砸了,桌上的奏書扔了個乾淨,仍舊氣不順,呼哧呼哧地直喘。

他以前也經常這麼說沈靖安,但沈靖安從來沒有懟回來過!

他怎麼敢的!

他是皇帝,是君!他只是一個臣子!他讓他死,他都得謝恩!

他怎麼敢這麼對他!!

果然是狼子野心,亂臣賊子,他,他是不是想趁著京城動亂,逼宮篡位!!

宣德帝越想越怕,腦海中亂紛紛一團,又煩躁極了,伸手胡亂扯開衣襟。

小太監們都不敢靠前,梁白蘇端著茶碗進來,一眼看到,驚得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啊!!”

宣德帝面孔猙獰地吼道:“鬼吼鬼叫什麼!找死嗎!”

梁白蘇指著他:“陛下,天花,天花啊!!”

宣德帝低頭一看,猛然發現自己胸口好像有紅點,他雙眼猝然大睜,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驚惶之下,氣若游絲:“太,太醫,快,快……”

他雙眼翻白,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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