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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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黃一路嗷嗷直叫,跟著一群小孩跑出好幾條街,已然快到了城中心,忽然發現人群中並沒有自己的小主人,這是怎麼一回事?狗腦一下子想不明白,愣在原地,孩子們當然不會等它,眨眨眼便消失在眼前。

阿黃喉嚨裡咕嚕一聲,朝來時的方向瞅瞅,又朝孩子們離去的方向瞅瞅,猶豫一番,還是決定掉頭,這時候才發現這一片地方非常陌生,竟是一次沒有來過,阿黃汪汪兩聲,好似是為自己壯膽,邁開小腿往回走去。

阿黃走過三條街後,還是偏離了原來的路徑,拐向了另一條街道,許是人們都趕去看兩家會武,這條街道上空無一人,異常的冷清,阿黃也感覺到了異樣,小鼻頭左聞聞、右嗅嗅,終於確定自己走錯了方向,正要轉身,忽然一雙黑色布鞋出現在自己眼簾。

“汪”“汪”

阿黃仰起頭,只見一個頭戴青色斗笠,全身黑色布衣的怪人站在自己跟前,因為他的出現,這條街道的冷清更加凝重,阿黃很不高興,衝著斗笠裡的面孔示威似的叫道:

“汪”“汪”

斗笠內傳出一聲輕笑,黑衣人蹲下身來,緩緩地伸出手向阿黃的腦袋摸去,阿黃想躲,可是心中卻有一個奇怪的聲音告訴它躲不開,納悶兒的功夫黑衣人的手便已經摸在自己的頭上。

阿黃很生氣,努力將頭一甩,逃離了黑衣人的手掌,似乎是一種天生的本能,阿黃看到黑衣人的第一眼心裡便極為的排斥,黑衣人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道:“你這小狗倒是有趣,比這世間充滿貪慾的人們率真得多。”

說著黑衣人望了望城中心的方向,道:“權勢、地位,真的有那麼重要嗎?”聲音低沉縹緲,似乎是在問阿黃,又似乎是在問他自己。

“汪”“汪”

黑衣人突然地不見了,就像他突然地出現,阿黃看著空曠地街道,在想剛才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甩甩狗頭,阿黃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一溜小跑離開了這條街。

費勁狗力,阿黃看到熟悉的小木屋時,日頭已經當中,“汪”“汪”阿黃邁開興奮地小腿,撲向小木屋。

剛一進屋,阿黃便看到鄭風從木板床上翻滾下來,哐噹一聲掉到地上,可是鄭風卻連悶哼也沒發出,整個人蜷縮在一起,似是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阿黃趕緊湊到小主人跟前,見鄭風臉上的肌肉扭曲,狀若瘋狂,阿黃著急地汪汪直叫,希望主人聽到自己的呼喚能夠睜開眼睛,可是鄭風只是將身體蜷縮地更緊,臉上的肌肉不斷地扭曲變形,對阿黃的叫聲置若罔聞。

鄭風現在感覺自己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之中,漩渦之力分做四面八方拉扯他的身體,直要將他碎成千萬片,這已經夠他受的,但漩渦中還響徹著刺耳的尖音,無論他如何捂住耳朵,這尖音都能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像一把利刃在他的心口來回地拉鋸,讓他痛不欲生。

偏偏他還死不掉,這種情況自他服用覺醒藥劑沒多久便已出現,一直持續到了中午,短短半天時間,鄭風感覺好像有好幾年那樣漫長,這種痛苦早就超出了一個十一歲孩子的忍耐極限,開始的時候他還後悔不該服用這覺醒藥劑,到後來便什麼也不想,只想快點死掉,因為他實在受不了了。

他已經放棄了,但是他的身體還沒有,疼痛就像海底火山爆發時的海浪,鋪天蓋地,毀滅一切,但鄭風的身體就像岸邊的礁石一樣,任你如何巨力拍打,海浪退去,我依然還在這裡。

活受罪大概是此時對鄭風最貼切地形容。

阿黃見喚不醒主人,便用鼻頭去拱,剛剛接觸到鄭風,阿黃便縮了回來,因為鄭風的身體現在就像一座火山,滾燙滾燙的,阿黃再看鄭風身上的衣裳,果然已經被蒸烤的慢慢泛黃。

阿黃焦急地圍著鄭風左右打轉,汪汪汪叫個不停,然後嗖的一聲跑出屋去,一瞬間便到了雲媽家,可是家門緊鎖,阿黃汪汪汪好幾聲,見沒人答應,便又換了另一家,結果依然如此。

窮苦人家過日子本就靠辛勤的勞作,在草帽城窮人們的收入來源主要是大黑山上的藥材,這一出便是一整天,偶爾留在家中的,今天也去了比武的現場,也只能怪鄭風運氣背,不然阿黃找不到雲媽,也能找來一二個街坊鄰居。

阿黃找不到人,便又跑了回來,蹲在鄭風面前,呼呼地喘著粗氣。一口氣喘勻,便用小舌頭去舔鄭風發燙的臉頰,替鄭風降溫。但是鄭風的身體實在是太燙了,阿黃每舔個三四下,便要停下來涼涼舌頭,感覺差不多了,便再舔個三四下,反反覆覆,不離不棄。

一人一狗就這樣度過了一個下午,阿黃一直擔心小主人挺不住死過去,但鄭風好像很有鬥志,一下午也沒有衰竭的現象,仍然只是蜷縮著身體,臨近黃昏的時候,鄭風的臉色好像好了一些,至少臉上的肌肉不是那樣扭曲嚇人了。

這時候忽聽門外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小風,你今天沒去真是太可惜了,丁家今年的子弟不錯,不過幹家那邊出了一個叫做幹武的小怪物......”

不用說來人一定是張大鑼了,話說到一半人才進門,可是一看到地上的鄭風,他這後面的話就說不出口了,連忙問道:“小風,你這是怎麼了?”說著用手去扶鄭風。

“呀,好燙。”張大鑼的手剛一碰鄭風的身體便抽了回來,“奇怪,今天早上還好好的,怎麼就無緣無故地發起高燒了,我得馬上找大夫去。”

張大鑼雖然嗓門大,心卻不粗,他知道大夫不一定聽他一個小孩子的話,又去離鄭風小屋最近的雲媽家,正好雲媽雲叔已經回來,張大鑼二話不說,催促兩人趕緊跟自己走。

兩人看到鄭風的模樣,也是嚇了一跳,雲媽這邊將鄭風脫得光溜溜,用毛巾敷冷水給鄭風降溫,雲叔那邊則馬不停蹄地去請郎中,一盞茶的功夫,一個體態微胖,面容清秀的郎中便拎了一個小藥箱,跟著雲叔一路小跑過來。

這時候屋裡已經圍滿了人,都是鄭風的街坊鄰居,從小看著鄭風長大的老人,還有張大鑼這樣的玩伴,眾人見郎中過來趕緊讓開路,緊張地等待郎中看病的結果。

郎中一摸鄭風的手腕便皺起了眉頭,這個小孩的身體太燙了,體表的溫度就已經燙手,體內的溫度可想而知,一般人要是這樣一時半刻便會燒壞神智,一命嗚呼,可是聽說他已經這樣很久,奇怪,奇怪。

郎中默不作聲,閉眼摸脈,一摸脈象眉頭皺得更加緊了,暗道“這孩子高燒至此,脈象不僅不微弱,反而比常人還要沉穩有力,清晰無比,為什麼,怎麼會這樣?這還是人嗎?”郎中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這種現象歸結為疑難雜症。

“他可曾吃過或者喝過什麼東西?”

雲媽道:“聽別的孩子說,他今天早上喝過覺醒藥劑,該不會是副作用吧?”

“那也不應該啊,覺醒藥劑研發出來已經近百年,只聽過有人喝了沒有效果,但從沒出現過這種狀況。”

雲媽一聽急了,道:“先生你可得救救他啊,這個孩子從小身體就特別皮實,別人家吃奶的孩子一變天還經常傷風感冒,他飢一頓飽一頓,卻從沒鬧過一次病,誰想到一病就病得這麼厲害。”說到動情處,不禁潸然淚下。

“你們先不要著急,雖然我不清楚這孩子的病因,但是他現在高燒不退,肯定是不正常的,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給他退燒。這裡站了這麼多人,喘口氣都這麼費勁,大家先把他抬出去,外面空曠,還好一些。”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鄭風抬到屋外,此時太陽已經下山,夜色漸濃,微風輕佛,吹在人身上還是感覺有點冷,只聽郎中又說道:“把他衣服全脫了,另外再去拿幾壺烈酒過來。”

“先生啊,外面天這麼冷,把他的衣服脫了好嗎?”雲媽道。

“哎呀,婦人之見,他現在身體燙得就像一座火山,體內邪火積鬱,不得發洩,這點寒冷算什麼,想要救他性命,就趕快按我說的去做。”

眾人早就亂了陣腳,一聽性命攸關,趕緊依言而行,將鄭風身上的衣物全都脫下,現出光溜溜的身子,這時取酒的人正好回來,郎中毫不含糊,拿過一壺,開啟瓶封,道:“將他扶起來。”

人群中分出兩人,一左一右將鄭風架起,郎中見狀將一壺酒當頭灌下,清冽的酒水瞬間流遍喬虎全身,又瞬間揮發得乾乾淨淨,其中一些濺到了鄭風身旁兩人的手上,微風一吹,兩人只覺得一陣徹骨的寒意襲來,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哆嗦。

只是手上沾到了酒水便感到這般寒冷,全身都浸酒的鄭風是什麼感受可想而知,兩人不約而同地向鄭風看去,只見他仍然身軀緊繃,一點反應都沒有。

兩人對望一眼,均看到了各自眼中的驚駭。

郎中見一壺酒下去鄭風的狀況沒有絲毫起色,當即又淋了一壺,按他所想,兩壺酒下去怎麼也將鄭風身上的邪火帶走大半,伸手向鄭風額頭摸去,只覺依然燙如烈火,這下連他自己也有點拿不準主意了。

這第三壺酒,是淋還是不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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