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凌日畫眉(1 / 1)
瀚海孤舟本是天池之水滋養出的綠洲。
建城之後,天池依舊是此城水源。
如今宵小竟毒染此源。
一時間,淨水告急。滿城群俠大亂,私鬥不止。
城建最初的建築,或荒棄已久。或於近日戰禍一夕傾毀。
沈世寒卻要和公孫秋之間決一生死、。
今日定有一人血染天池,才能罷休。
一場與沙蟲之戰毫無關聯的決鬥。在各大門派水火不容之時,傳遍瀚海孤舟,依然有不少人來觀戰。
天外神鐵所鑄的垂野流星在沈家後人手中究竟有種何威力?
滄海明月樓鮮入紅塵,其門下頂級劍者又能得樓主幾分真傳?
就算城中亂象不止,武者也不會不對這一戰失去興趣。就像好賞花之人,就算瘸了一條腿,也要去見數年一見的奇花一樣。
觀者眼中,沈世寒和公孫秋無非是為了沙蟲財寶而戰。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並非如此。
而是為了尊嚴,甚於虛名金銀等身外之物。
有時甚至比仇恨重要的多,或者本身就是一種仇恨。
他們腳下是廢墟,是鮮血,是毒泉。
十天前他們如果決鬥於此,就是武林中一件大事,至少瀚海孤舟會半數出來觀戰。但如今他們和腳下的亡魂一樣,將有一人死於一場並不罕見的中原內鬥。
他們二人面對面靜靜站立。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盞茶的時間。
公孫秋橫劍,聽風吟劍鳴,冷目沉凝。
沈世寒握鏈,任流星垂擺。吐納自若。
小斗笠和沈世霜還沒有趕來。他們究竟在做什麼?就算不能阻止這場死決,難道也敢面對嗎?
沈世寒和公孫秋胸中的熱血已經按捺不住,他們從未在等任何一個觀戰之人,他們等的不過是自己最佳的狀態、
也許在小斗笠和沈世霜趕來之間,這二人就已分出勝負。
人生難免會錯過一些事,讓人後悔終生。
往往並非是遲來者的過錯,時不待人,總是天意。
“我的劍已準備飲血,你呢?”
“彼此彼此。”
“很好。”
公孫秋的劍輕輕在空中划著圓弧。
從上掠下,慢慢的指向沈世寒。
劍身停懸一刻,彷彿呼吸都已停止。
忽得,劍光化作白練,長空橫舞。隨公孫秋迅步涉水而來。
水花濺起,晶瑩浮空。好似沙塵從未吹過及地,又讓人忘了此水已經有些許毒染。
御劍姿態,美得讓人忘了這是殺人之招。
沈世寒的心緒深埋他的鬍鬚之中,沉靜得外表下,無人知曉,他已為即將到來的廝殺而變得興奮。
他手中未有動作,鐵鏈自行甩了起來,傳導直錘頭,那流星竟好似有了生命。拔地而起。
公孫秋收劍,比出劍之勢更急。
再身邊劃出一道光痕,刻入人目,闔上眼瞼都會出現一道藍印。
那道光與流星交匯之刻,猶如雷動,掀得塵土飛揚。
觀者內勁不足之人,在這劍錘初次交擊就已經覺得胸口發甜,似乎有血滲出。
“此等內力,驚為天人。”
“這公孫秋名雖是不見經傳,劍法竟如此高妙。”
“她可是滄海明月樓的人?”
“你是說那天下第一梳妝樓。”
“你可知樓主是何人?”
“難不成是百代劍絕....”
“沒錯,這公孫秋,正是鳳來儀的門下。”
“這....怎麼可能”
觀者議論不已。
知道公孫秋的人並不多,並非她在樓內無責於江湖,而是這世上值得她出面的事並不多。江湖事不出四層樓,她在四層已是佼佼者。
而公孫秋身形繼續前行,毫無受阻之狀,甚至她只目光始終未從沈世寒身上離開。只是變換了一下劍路,隨即又收劍。
她身行雖緩,卻勢不可擋。
那一劍破錘,陰勁所抗,剛勁貫於足下。外韌內剛。
隨即沈世寒感受道一股劍意,那是無所不殺之劍。就如同他們出見之時一般。
沈世寒,一抖手中鎖鏈。流星攜千鈞之勢力從公孫秋身後襲來。
就在擊中前剎那公孫秋好似身後長了眼,側身躲開了飛來的流星。她之前行不變,劍勢力亦然不變。沈世寒單手去接自己的流星,手勁一卸,身退半步,頃刻間風動砂石。
這時公孫秋的劍法忽然變快,劍鋒輕輕一顫,化作數道劍光。沈世寒沒想到這劍已經控制到如此地步,忽快忽慢隨心所欲,隨即陷入被動。
滄海明月樓的成名絕式“胭脂紅”,以收劍之力復行快劍。數道劍意真假難辨。只有一劍是殺招。一劍留紅!
沈世寒,以錘子帶鎖,鏈動如龍。頓時銀光大作。
聽得空氣中劍氣轟鳴。
廢墟被掠過的劍氣削得齊根。
沈世寒不諳劍理,卻知如何應付精妙劍招。
這錘的鎖鏈絕不是凡鐵。甚至讓公孫秋大驚失色。
只有手握神兵的人才聽得出絕世寶器生死相搏時的悲鳴。那是不同意凡器的聲響。一個真正懂得使用流星錘之人,一定要明白一點,鎖鏈的材質比錘頭要重要的多。
公孫秋忽然眼中有笑:“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能從樓主夫人劍下活著了。”
沈世寒道:
“因為笑醜夫人不覺得我的流星醜。”
“是她不覺得你的鐵鏈醜。”
“你也看得出?”
“當然”
公孫秋點點頭,也露出了讚賞的神色。
胭脂紅之招,以孤芳劍催動,有著無堅不摧的之銳。
沈世寒半步被,錘頭無法立刻反擊,只得以鎖鏈運轉守勢。公孫秋正是以此為目的,欲以神兵利器斬斷鎖鏈。可誰知,沈世寒不僅鏈功高深莫測不比錘法淺,甚至這鎖鏈有著世人不明白的秘密。
她當然看得出,所謂“赤罹星”早已被融成鎖鏈,那個錘頭才是以凡鐵所做的偽裝。
公孫秋再起劍勢,這次她的殺意已經蔓延周遭每一個角落,甚至引得天池泉水沸騰,漠風在咆哮。感受這種殺意之時,任何一個所見之物都在和自己作對一般。
“凌日!”
垂野流星中極其深奧的錘法。沈中天當年雙錘幻化神招“如日中天”,沈中天退隱之前,江湖生涯中從未在此招施展出之後敗過。“如日中天”四字絕非言過其實。如今被沈世寒融入了流星錘法之中。有了另一種靈動和機巧,同時在力量上有著深不見底的潛力,欲凌駕於父親絕招之上。
故名曰凌日。
流星橫出,鐵鏈如螺旋舞,一股旋力攪動關外的風。掀起天池之水的狂濤。池水本是一種被稀釋的毒液。
公孫秋以氣護身,一滴都難以靠近她身。因為她正在施展滄海明月樓中絕式。
“畫眉”
躍然在手,劍招已發。
流星轉瞬飛逝,劍卻慢如月沉。
從沒見過這樣慢的劍,因為太過精妙,它每一個變動,佔據了所有人的精神。
心神不堅之人,觀此劍法,既會崩潰。
若論此劍威力,各種傳聞幾乎匪夷所思。
曾有一樓之主,不承認滄海明月樓在江湖中的地位。出言詆譭。
他的樓,被鳳來儀以一招畫眉三丈外,從第二層藏兵閣中斜切而斷。樓傾之刻,鳳來儀已收劍迴轉。那樓主至今都因此事神智瘋癲。
公孫秋這一劍,不為斷樓,只為斬人。
天涯孤芳刻冷骨,浮萍一夜不知秋。
公孫秋的劍鞘上刻著這十四個字。
若不是樓主,她還在這江湖上漂泊無依,受盡欺凌。她可以默默的死,沒人會敬她的勇氣,只會覺得她礙事。樓主不允許她死,讓她好好活著,保護好這份尊嚴。見證它是如何伴隨人的一生。這對公孫秋來說,一直都是奢侈。樓主卻實現了它。劍法,心性,朋友,尊嚴,她得到的太多,她卻不知如何報答樓主。
所以當樓之遵名受辱,她有何理由不屈以死捍之。
沈世寒是混跡危險邊緣的獵人,他被野獸當做獵物的次數比他殺的人還要多。沒人明白一個獵人為什麼要用流星錘狩獵,這聽起來是笑話。當你也遭遇狼群的時候你就笑不出,無論你用什麼兵器,都不會是真正狼群的對手。沒有任何一直狼會來送死,也不會怕死,這並不矛盾,因為他們只想讓你死。沈世寒會把它們都殺光,敲碎它們每一寸骨頭。江湖上已經沒有多少人比他更有力量,但是屠滅深山的狼群,每一次都會讓他累到虛脫。他遇到的危險和仇怨總是莫名,卻從不逃避,沈家人從不逃避。
向前身躍之刻,內力下傳地下數丈,石板盡裂,沙土深破。
二人已將自己全部精神匯聚在這兩招之上。眼中只有對方的身姿。
彷彿天地之中除了彼此再無他人。
生死懸於一線。
就在此時。沈世寒身上露出了一個無法挽回的死角。
這個死角並不是對著公孫秋,而是對著另一個人。藏在廢墟陰影之中,兇光從八支苦無中流淌。東瀛忍者終於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