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宮燈照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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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斗笠劍引寒芒,

隨心御劍,氣勁吹滅最後一熄火光。

霎然收招。

黑影中的人也頓時停住,黑夜中,靜止就是最好的掩護。

可小斗笠想的卻不是隱藏。

而是一招求勝。

她究竟有何把握可以取勝?

早在剛才,刀劍同流的殺手已然佔了上風。

剛才是小斗笠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衣角已經貼著自己的死穴破損?

她聽聲變位的水平更是一大弱點,夜王或是夜王的傳人最善於隱於黑暗,她究竟有什麼優勢可言?

可卻她自信得一反常態,好似不曾置身黑暗。

她的腦海中有一扇門正在開啟。

那是她絕不願回憶起的七大殺招之一。

黑暗會讓人瘋狂,也會讓人放肆。

“夜王的人。”

她收招不收劍,劍意更盛。

“聽好了,這招的名字。”

她的真氣並不渾厚,卻也有驚人的流向。

“龍城宮燈照夜白。”

“你也聽好了,我不是夜王的人。”

“你是黑龍!?”小斗笠聽出他口音,但也並非太過驚訝,城中這樣的高手已然不多。

“而你,在黑暗中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黑暗中的殺手,雙目發出了光芒。

絕對的黑暗,怎會有光?

因為他看見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小斗笠的劍像是燒紅的鐵,隱隱發光。

年紀輕輕竟有如此修為,這不能不讓人驚歎。

這一點點微光對小斗笠來說就已足夠。

可這畢竟是小斗笠的周身,這使她處於暗處。

這豈非自尋死路?

他暗笑小斗笠的無知,正要後撤溶於黑暗。

只見小斗笠準確無誤得向他躥了過來,雲龍脊好似夜中的火龍一般遊了過來。

暗中本以聽覺建立的自信,卻在這熾烈的觸覺蔓延下,變得不復存在。

這第一劍,黑龍自然是以他的劍去抵擋,再也夜刀暗襲。

因為無論小斗笠用何方法去照,都不會照出夜刀的輪廓。

這怎麼可能,明明自己是在暗處。

雙刃十字交叉,火光近在眼前。黑龍頓時明白,高手之間過招,目光絕對不能從對手身上移開。而人的雙眼是最能反光的部位。只要看著小斗笠的劍就會暴露雙目的位置。

甚至,黑暗中忽然轉而視向光之物片刻,視覺將會被擾亂。

而小斗笠的完全可以在捕捉黑龍動向之時不去看自己的劍,讓自己的雙眼保持在黑暗中的敏感。

他沒能理解這裡的原因,當即就被小斗笠先聲奪人,一招搶先。

黑龍出刀一刻,小斗笠已不見蹤影。

同樣的錯誤,不會犯第二次。

但這也正和黑龍之意,他再次退回了黑暗。若是身處較遠還能以此暗光觀察別人瞳孔,那黑龍也算是遇到神通之人了。可他卻發現,自己還是暴露在光中。

他的劍也被燙紅。

溫度就像傳染病,總會從兩種不同的物體之間互相取著平衡。

尤其是鐵器最容易被傳染。他的劍竟然比雲龍脊更紅。雲龍脊的火光雖暗,但是它的溫度此時已經很高。這究竟是何種內力所摧?

其法之邪幾乎不亞於魔教武典。

黑龍本是自信刀劍同流,在明暗忽變之間,落於下風。

他全然沒有預料到天下會有如此夜戰之招。

萬不得已他本不會這麼做。

但他別無選擇,棄劍於地,徒留劍鋒幾分餘熱微亮。

他雙手持刀。

夜刀黑鋒絕不會被照出輪廓更不會被燙紅。

它自從誕生之前,就是一團黑色的物質在熔岩中融化,鍛造成器之後也從未發出半點光芒,甚至不曾反射。星光,月光都不會在此刀上顯露光芒。

聽得一劍收鞘只音,小斗笠已經消失於黑暗。

能收雲龍入鞘的寶器,絕非凡品,雲龍脊收鞘,耗五年光陰修煉,劍身卻也只是借鞘而彎曲。

內中天山寒鐵隔絕熱力,保護劍者,甚至黑龍接近小斗笠時都感覺不到那股熱流。

二人又再次陷入黑暗。

然而此時卻大已不同,黑龍的武功習性本是黑暗中更有優勢,但此時小斗笠卻能掌握明暗的主動。

黑龍習慣的是暗夜。

小斗笠習慣的暗夜一閃!

忽得聽得劍鋒斬石一聲。

火花一閃,小斗笠身形一現。

黑龍記小斗笠之位,小斗笠察黑龍之目。

黑龍出刀!

刀,快如驚雷,隱若潛龍。

叮的一聲,刀入洞壁中。

小斗笠的人在哪裡?

此聲一出。

黑龍忽覺身後一股熱流。

後頸急閃。

身後劍鋒擦著皮膚刺出,一命傾危。

黑龍未慌,側頭之時,順勢反手上揚夜刀,抵住劍鋒。守勢平若流水,化戾氣從無。

誰知小斗笠只是佯攻,隨即刀劍交鋒之處,劇烈摩擦,火花再現,小斗笠記住了黑龍的身位每一處變化。

而且此時雲龍脊的劍刃雙鋒,壓向黑龍的那一側因為內功和摩擦之力而變得更亮。

雲龍脊有著非同尋常的鑄造法,劍身主幹和其他精材逸品同樣以不同藥物淬火,其他名劍為了劍身堅硬區別於劍鋒韌性,而云龍脊劍身最中心一道有著隔熱之能。

人在光明中難以適應黑暗,在黑暗中又難以使用光芒,甚至久居黑暗者會因重獲光明太過突然而失明。人類的體質有時和他們的心一樣脆弱而矛盾。

二人此時已交手洞壁附近。

黑龍擋住小斗笠任何一招之時,雲龍脊都會不減劍勢,順勢插入牆壁之中。遵從白龍劍法易放難收的特性。

同時將自己那一側的劍鋒之熱,貫入洞壁,洞壁的些許礦石也隨之泛紅起來。

“好機會。”

黑龍趁小斗笠劍鋒入牆而動殺,刀至,劍已拔出。

他不知知礦石融而變軟,小斗笠拔劍就變得輕而易舉。

夜刀雖快於雲龍,卻因錯判而難以得手。

所視之機,反被其所累。

十招之後,黑龍略站上風,卻不敢躁進。

四周礦石不少已有泛紅,小斗笠究竟何時判斷周遭何種石才?難道是那之前交手的火花?黑龍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的對手有何種不可思議的頭腦。

這些暗紅的石頭,他不敢看,看任何一方向都可能會將自己的雙目照明。每一塊發光紅石的角度都是如此致命。

頓時讓他捉襟見肘。

但其實也許不會,一切也許都是他的錯覺。這樣暗的光,就算能被瞳孔所反,小斗笠也未必能看得見。但是在黑暗中,光的存在往往被誇大,小斗笠要的是威懾,而不是真正的“看見”。因為這夜刀,她還是沒有破解的把握。

攻心,而非攻武。

也許,這就是“龍城宮燈照夜白”七字所謂的“宮燈”之意?

好在這是山洞之中。

若是在樹林,小斗笠已經點亮所有她想看之處。

屆時她必能隨心所欲。

小斗笠再次收劍,消失於陰影,好似剛才黑龍所做之事一般。

黑龍暗想,一定要離開這發光之處。他觀察四周洞壁。他敏銳得察覺到一處退路,健步如飛。

就在他正退出這微亮的地帶,只覺得後頸一股熱流帶著無邊殺意湧來。

追捕獵物,永遠在獵物身後。

真正的獵人,只等待獵物。

小斗笠早就算好了他要退離之路,所有光照雙目的角度就是為了算計這一刻,黑龍只有往這條路退,別無選擇。

黑龍單手持刀之時慣於左手,故跑動之時,刀也定在左手。小斗笠算準這一招。

在黑龍右側隱氣凝息,聽風一刻,一劍橫斬。

黑龍大驚之下,畢生之功,一招世間未名之招,好似夜王再現,一刀,如神來之筆。

明晦互置,乾坤倒懸,化絕境引刀途。

夜刀黑鋒回捲劍鋒,雲龍脊只差半寸,再次被化解。

黑龍的汗水已甚至都被蒸發。劍身紅刃映照了他側臉一瞥。

小斗笠雖是心驚,卻沒有就此停下攻勢。隨即又是一劍,轉腕反手再刺,手腕的力道就如果拔劍長刺一般強悍。這種腕勁應用在劍上,也是世間少有的武功,因為這樣的腕力剛夠殺人,不夠切磋比武。小斗笠的武學,是殺人的武學,只有決心殺死對手之時,才會顯露出武功的精妙。轉瞬間小斗笠已經刺出七劍。每一劍和夜刀之間所造成的摩擦,都連線著下一劍的出招。連綿不絕。

黑龍的刀招,神妙無比,本已可以算得進當世五大刀客之中,甚至可以和崆峒派三煌明燁刀最上乘的幾式媲美。而且夜刀黑鋒帶著吞沒一切的黑暗,讓人難以判斷它的刀路。小斗笠的劍法勝算。

可他的此時每一刀招都按照小斗笠心中的劇本所佈置那樣,逐漸向一個方向傾斜,這個方向叫做“敗”。

連線每一劍的就是,這火光,也就是此招的“宮燈”

他懼怕的不是黑暗。

“黑暗是公平的。”

熟悉黑暗的人總是這麼說。

當他們處於明處,失去真正的公平,就不會再怎麼說。

刀劍一決生死。

小斗笠每一劍的殺意都巧妙的流變,劍鋒偏轉之刻,點紅了洞壁的石頭,燃了黑龍的衣角。

小斗笠越戰越是自信。

黑龍被照明之處越多,越是被動。

光明是人世間最公平的事物。

他普照大地,人人可見。

但此時的光明確實小斗笠刻意而為,她知道何時,何處控制明暗,更有了準備。

她對此招有著數年的練習。就像黑龍在黑夜中鍛鍊一樣,所謂的公平,在環境刻意的控制中,在人生不同的歷練中也變得不公平。

好像這一招,從黑龍身上源源不斷的吸走名為“信心”之物。

小斗笠越戰越快。

火花四濺之時,每一劍都為了下一劍的光明做著準備。

所有的劍路都是連通著下一招,直至分出勝負。

黑龍的刀法處處不敢深近。

製造黑暗的人,竟也如此懼怕著黑暗。

一連串兵刃交擊,宛如戰場上不該有的美妙旋律。

誰也聽不出那是何種的劍招刀式。

死亡之前的旋律像是每個人的不同烙印,好似已經超出了武功所能解釋的範疇,源於經歷,源於命運。

是生是死。遠遠的光暈讓人看不清晰。一聲兵器落地,不知是刀是劍。

“小斗笠,你在嗎?”

公孫秋問著,關心中有著慌張,甚至一度忘了眼前的勁敵。

沒人回答。

寂靜得令人發抖。

“小斗笠。”

還是沒人回答。

她的心已經提到了喉中。

“黑龍?”

公孫秋不願問出這兩個字,更不願聽到答案。

她握劍向前走去。

如果死的是小斗笠,她就算同歸於盡,也絕對不會饒了黑龍。

只聽得忽然一聲石破山崩巨響。

光纖從風穴的方向照了進來,於此而來的還有沙塵。

清澈的天光,照明瞭洞中的慘景。

小斗笠用劍指著倒在地上的黑龍,黑龍的刀未離手,卻已墜地。

小斗笠只要有半點氣息差錯,就有可能被這刀反殺於此。

然而她也能殺黑龍,只要她心夠狠,殺一個倒地戰敗之人。黑暗之中她以為自己可以完全面對化作殺手的自己,可是她想錯了,山洞中失了視覺,還有更讓人感懷的觸覺。

“龍城宮燈照夜白”這招最殘忍之處,就在於劍招觸及別人的身體,就會融化對手的骨肉。

嘶嘶的燙著黑龍的胸口,她能察覺到融化柔軟和燒焦生硬,太殘忍了。

七大殺招沒有任何一招會讓對手死得平靜。

所以就在她的劍尖觸碰到黑龍的皮膚時,她就遲疑,但她不能收劍。

遲疑會害死自己。

所以遲疑化作僵持。

這下公孫秋才鬆了一口氣。

練明鸞和李沉沙那一邊,面對著三個老者。雖然名望和功夫不如華山七劍那樣如日中天,卻是當年最後江湖經驗的前輩。華山派究竟還是分外關注著瀚海孤舟。

入口的光亮處,非是自然坍塌,也沒有火藥的味道。

而是人力。

是城中戍衛,是太史瓊。

太史瓊的十劍永劫指如十柄利刃。

而其中有五柄搭在了另一個人的喉嚨上。

那個人是沈世寒。

若不是他內傷未愈,絕不會這麼輕易被擒。

“放了他。”

太史瓊宛如一尊巨像,站在洞口,遠遠指著小斗笠劍下的黑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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