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霓虹跨谷(1 / 1)
一直以來小斗笠都和成年長者一樣帶著眾人,一個人走在最前。
因為她的才智深受信任。
可這究竟不是孩子的世界。
她的遲疑和恐懼可能會在黑暗中害死她。
公孫秋和練明鸞幾乎同時拔劍而出,一躍上前。黑暗中就算有千軍萬馬,她們也毫不退縮。
她們之中沒有男人,這卻不是讓一個孩子在前面抵擋危險的理由。
黑暗中的第一劍就是在賭,沒人知道從何處出手,第一劍銳氣最勝,聽到風聲往往就已太晚。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往往黑暗中出招的人氣勢也並不飽滿。
練明鸞不愧當年先鋒之名,一劍當先。在來者還未踏出幾步之時,已經飛身出劍。
只聽得一聲劍碎,一聲男人的慘叫。
血戰就此爆發。
公孫秋持劍之姿在黑暗中無人得見。
若此劍姿在曝露地表,恐怕無人會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
她欲出之劍招,比練明鸞所行劍路更精妙。卻悄無聲息。
可她正欲出招,卻被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壓得動彈不得。
來者是一名劍客,黑暗中全然無聲,只有劍意。
他不是剛才殺手,因為他所散發的劍意是挑戰,是刻意。此人已經知曉公孫秋的位置和欲出絕式的決心,以他的勢力若是偷襲,公孫秋定難全身而退。
而破解這種壓迫感,也只有這一種方法。
殺了他!
“你配做我的對手。”
黑暗中的人如此說。
“你也是。”
公孫秋並不是諷刺,心有敬佩。
“對我出劍!不要管別人。”
黑暗中的劍者輕輕拔劍出鞘。
“不然你就死。”
公孫秋本想提醒他這裡還有第三方殺手,但她想到這裡忽然也明白,與此人的決戰已是毫無退路,第三方殺手可能隨時會襲擊這兩方的任何一方,只要露出破綻,就會加速死亡,這豈非本就是一場公平決勝?
“好!”
公孫秋手中“孤芳”劍橫貫而舉。祭起滄海明月樓絕式“百代霓虹跨谷橋”
破風急響,迴盪山洞。劍化千重變招殺式。
黑暗中的劍客,劍出妙路,不偏不倚得的搭在“孤芳”劍鋒三寸之間。
頓時”孤芳”千重殺式化作一式。
而暗中劍客劍鋒抖動,在對峙之刻卻好似有萬種劍路。
好似峰頂雲流,雖是依不變之峰,雲體卻是千變萬化。
而“百代霓虹跨谷橋”的精妙則在於後招,這一招多變之勢本就是在黑暗中增加變數,壓迫人心,真正的殺招在於,這變式之中是劍路真正的試探和選擇,一旦選定劍路,劍招就不再迷茫,猶如長虹跨谷。
她收攏氣息,合千重殺式為一劍。
她忽覺出劍前,劍身一空,抵擋她的那柄劍已悄然消失。
變化之快,以她的收招之力,也已來不及。
只聽,叮的一聲,這一劍被暗中劍者的劍身擋住。
這不是一招,這絕不是一招只內可以完成的判斷。
這是華山絕學三百三十九手“登峰緲天下”,傳說中融合了三卷天書之精髓,劍法首尾相繼,延綿不絕,實戰中可有億萬種順序,幾乎是凡人不可學盡的神典。
此功最可怕之處不在於快,而在於變。
然而雙虹為霓。真正的殺招是孤芳所斬出的另一招“副虹”。她的腳步隨著那一劍被擋住之後變幻了方位。用整個身軀的力量去扭轉這一劍,收放至一定境界之後,這兩式的變幻就融在了一招之中。
這一劍刺出之時,剛剛雙劍相交匯的金屬之聲還未消退。
她能感覺到,這一劍劃破了輕薄之物,不僅是衣,還有皮膚。
黑暗中的劍客腳下滴答著血。
“好劍。”
他不得不承認道。
而公孫秋卻已單膝跪地。她的左臂,腰間,已被劍氣所傷。也在淌血。
那登峰緲天下延綿不絕的劍式,根本不能完全抵擋,那些劍氣不過是劍招餘威。她躲過劍體本身就已經傾盡全力。
再深半寸恐怕她已經不能站立。
是他手下留情,還是忌憚第三方殺手而有所收斂?
“你是華山派蕭東島?”
公孫秋想不出誰的華山劍法可以將她傷及至此。
“可我卻不知姑娘是何人。”
蕭東島並不在意身份被認,他在意是,天下間能傷自己的人,非但是女流,而且竟然猜不出身份。
他們已不願再戰,但是手中的劍卻不敢落下。因為他們在決定出手之前,誰都沒想到自己竟然在一招之內受創。他們感受到彼此的劍意之時也許已經後悔,但是已經無他路。
而現在的時間,則慢慢由黑暗中的第三方殺手主導。
就在練明鸞與那群人交手之時,練明鸞用劍過於剛猛,出劍斷他人兵器之時,忽得亮起火花。
只聽得背後一陣涼。血忽得灑在了牆上。
兩個人的血。
練明鸞回身的一劍,削到了第三方殺手。
練明鸞頓時劍路不穩,痛得冷汗大作,她的傷更重一些,但卻不能倒下,與其出招更重要的是讓呼吸平穩,只要氣息平穩,暗處之人就不敢造次。
果然,就在身前數名劍手趁機上前之時。又聽得兩聲兵刃割肉之暗響。一刀,一劍。
一死一傷。
毫無察覺之處,毫無還手餘地。
那殺手又開始把目標轉向他人。
“是兩個人。”
練明鸞心中暗道。
對手逐漸向火摺子的方向靠攏,他們早已忘記光明比黑暗更可怕,光會讓他們暴露位置。
但是,你可知道飛蛾為何會撲火?
因為他們認為光明比安危更重要。
在黑暗中,光明是信心,是生命,是希望。
卻不知,此時此刻是光明是一種災禍。
就在他們即將被照明之時,黑色的刀鋒從他們的頸部,腰部掠過,血噴灑得離奇詭譎,所有人都已經忍不住自己的慘叫,是疼痛,是驚懼,誰也說不清。
“他們就一兩個人,都別…..”
說話之人的聲音隨著頭顱掉落下來。
斬落頭顱的東西是一團黑色暗影,難以被火摺子照清晰。
“夜刀黑鋒!”
小斗笠認出了這兵器。
這是酆都榜第三殺手“夜王”的兵器。黑夜中任何一種光線都照不出夜刀的輪廓,只有陽光才是它的對手。這殺手早就準備好在所有人都拿著火摺子的情況下動手。更何況如此暗的條件。他究竟是不是夜王?
不,若是夜王出現在此,那一刀練明鸞可能再也爬不起來。練明鸞也不可能傷得了他。夜王沒有招式,出手就是人命。可他為什麼拿著夜王的刀?難道這刀是仿造?天下間“亙古長夜”的精石只剩下夜刀黑鋒,此刀不可能複製。
她想到了雲龍脊,天下沒有不可能的事,也許此人就是夜王的傳人。
小斗笠當機立斷,摘下斗笠,像那團黑影拋去。
只見一道劍光,映照著地上的火摺子,串出那頂斗笠。
小斗笠心中暗喜,這正是她所要的。
殺手拔去劍時,小斗笠就已經追了上去。
小斗笠最懂殺手,寧可錯殺,絕不會等人撲來近身。
而她的斗笠緻密無比,刀劍嵌入,拔出也需廢些力氣。
拔劍就是他的破綻。
小斗笠真正的目標是“夜刀黑鋒”,她佯攻劍客,引出夜刀。
她不喜歡殺手,但此時她也有心較量一下,哪個酆都榜的傳人才是貨真價實。
儘管,她很清楚酆都榜評的不是武功,僅是殺人之術而已。
可就在她自以為得手之時。
雲龍脊好似自行出鞘一般,一股與生俱來的危機反應,讓她的劍出鞘。
出手就是雲龍初式最快的劍法。
當年和武休一決,劍速也未及此劍之快。
小斗笠這一劍擋下破空索命而來的夜刀,
化解了自己的逼命危機。
卻發現,這刀劍同出一人!
劍已從斗笠拔出,眼前之人。刀劍同流,一明一暗。
小斗笠雲龍遊走周身,劍路行殺。
暗洞中一陣火花,映得刀光劍影徒照四壁。
他們在火花中的輪廓,時而在眼前,時而在幾丈外。
近牆則影暗身明。
遠壁則疊影重壓。
沒人能參與那一戰。
練明鸞身前的高手也非是易與,她本以為公孫秋會與她並肩而戰,只要互相照顧到背後,她並不忌憚眼前的敵手。
哪怕她心知華山劍法乃是武林最精深的劍法之一,而自己的劍法只是夠快而已。
只要有一個人在她身邊支援她,就算不會武功也不是累贅。
可公孫秋遇到了更強的敵人,自身難保,而她的背後受創之後,也變得警覺。
第三方殺手是一人,還是兩人,或是已死?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暗帶來的恐懼,永遠不會消退。
她再次聽見身後的劍鋒破風之音。她已無力抵擋。因為她只有一隻手,一柄劍,她抗住了三柄劍。每一柄劍的主人都有不俗的內力,這三人從不說話,悄然接近。必然是華山派中資歷甚高之人,劍法精純,劍身亦是取自世外逸材,內功火候已讓練明鸞力不從心。
而身後之人又是何時接近,這一劍為何如此犀利,他到底是何人。
也許她再也沒有機會想清。
就在這時,那柄劍停頓了。
也許他和蕭東島一樣是正人君子不願傷人?不,這一劍的殺意,不亞於剛才的殺手。
他的劍停頓,是因為一隻手。
她熟悉這隻手的溫熱。是李沉沙。
李沉沙握住一柄劍,握自己的筷子一樣輕易。
“小小的年紀,劍法就這麼狠毒。”
李沉沙抓住一柄劍的時候,也等於抓住了那個人,劍身中內力流向,在李沉沙的手指之中就是盡頭,河流之於汪洋。
“你…..”
“鈴兒!”蕭東島怒道。
“我…..”行暗劍之人聲音變得顫抖,那是和小斗笠一樣的童音。
他就是蕭東島的劍童,鈴兒。
“我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鈴兒知錯了。”
他將鬆開了手,低下了頭,雖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動作,但是他仍然畢恭畢敬得對待主人的訓斥。也許是因為蕭東島聽得到。
另一邊,小斗笠即將和刀劍同流者分出生死。小斗笠不再懼怕,甚至還覺得解恨,興奮,她隨時會在黑暗中出手殺人,就是眼前這個人,她有足夠的理由痛下殺手,她決定解禁七大殺招中唯一的夜戰之招。白龍夜行白衣,就是為了讓人絕望,所以他並沒有太多真正利用夜晚黑暗的武功,他不需要。但也有個例外,那就是夜王。白龍總有一天會面對夜王的挑戰,這是上天註定,誰也逃不了的宿命。因為世界太小了。
白龍從沒有勸小斗笠見了夜王就要逃,並不是小斗笠不會敗在夜王手中,而是夜王不會摧毀小斗笠的信心。只因為,她學過這一招!就算敗,她也不會敗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