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潛流洞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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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

這不是傳說,這是千年以來的塞北瀚海所歷經的歷史。

地下水乾涸後留下的地洞,就是這如今唯一的證明。

洞中漆黑一片,唯小斗笠手中的火摺子發出淡淡火光,照得一角明亮。

不知不覺他們已在黑暗中走了幾里路,漸漸也懷疑自己走的路是否是錯的,哪怕是一道轉彎之處也沒有。

黑暗總是讓人懷疑自己。

“你是不是錯了。”

眾人不想說出口,話在嘴邊,但說出就會讓小斗笠動搖,而現在只有她想得最深,最接近黑暗的中心。

直到小斗笠忽然蹲下,放下火摺子,捧起一抔沙土。

她的神情變得明朗起來,這淡淡微火也照不出她有多開心。

“沒錯,就是這條路。”

眾人沒有問她為什麼,因為所有人都聞到了同一種味道。

火藥的味道。

不是用於引燃的硫磺味,而是正宗的火藥味。

“我們已經走出瀚海孤舟的範圍很遠,也許現在火摺子還是太危險。”李沉沙不禁擔心。

“不會,這條路是穆人龍想他們想掩蓋的路。地下由一層特殊的礦石封住,若不是傾世無雙,我們可能到不了這裡。”小斗笠卻放心的很。

李沉沙道:“那這些火藥是?”

下斗笠手嗅著中沙土。

“這是大明官制的火藥,絕非民間的炮竹所用。”小斗笠就像是品酒名家嗅出了一罈好酒。

“殺人用?”李沉沙問道。

“沒錯,世上制火藥之人不少,但威力能像官制火藥一樣的並不多。更何況,這火藥數量龐大,應該來自官府,更準確一點來說,就是神機營。”

黑暗中小斗笠的瞳中有著不一樣的光芒,因為這個線索已經觸動了陰謀的關鍵。

“那個捕快說過不要太深入官家事,你可有準備?”

李沉沙聽得出,這線索所指的方向,危險重重。

“我……”小斗笠忽然遲疑,若是一年前,她也許完全不懼怕官府,甚至還會天真的決定把所有的線索報官,或是以自己的判斷選出一個當世包青天為她做主,但是她遲疑了,這官場遠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她所知的武休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白龍曾對小斗笠說這世上有三個人絕對不能接近。

其中一人是“名殺”,得知他在城中,就一定要離開。

而三此種還有一名絕對不可接近之人。

是一名錦衣衛,小斗笠不願意想起這個人的名字,因為只要提到這個人,白龍就會變得痛苦,像是一劑毒藥一樣發作,她從來沒見過白龍這樣痛苦,哪怕白龍真的中了毒,也不會這樣。她甚至不敢想象白龍那被面罩掩蓋的真實神情會是多麼讓人神傷,同情。

她不願同情一個殺手,也不願意多想這個故事,丁敖那樣的人在錦衣衛也僅僅處在最底層,而內中真正掌權之人又是如何的心如蛇蠍。甚至讓白龍不堪回首。

小斗笠沒有說什麼,她也沒有真正追查下去的決心。

他們一路向下循去。

起初很淡,

洞中路漸漸崎嶇,這種味道越重,像是不經意灑在地上。

“火藥從它處運進城內?他們有必要這樣做?”

李沉沙手中搓著地上撿起的火藥,似乎不解。

小斗笠道

“你錯了,他們不是要運進城,而是要運出去。他們能得到這麼多官制火藥,想必是和官家達成了某種共識,所以進城不勞他們費心,而關鍵就在於出城?”

“出城?出城做什麼?難道殺光瀚海孤舟的人還不是他們的目的?”

李沉沙越來越不明白。

小斗笠正欲解釋,只聽得公孫秋在前躬身傾聽之時忽然回頭,她的頭飾都隨之回擺。她沒有說話,只是把食指豎在唇中央。雙目好似忽然發光,似在警告“安靜”。

他們靜了下來,聽得見心跳,聽得見呼吸,不,還不夠。

小斗笠掌袖帶風,撲滅了火摺子。

他們才聽得見,這遠處的前方,有風動,有人聲。細細聽去,卻發現,他們又忽然沒了聲音。

這下,眾人更是壓低聲音,難道是被發現了?

小斗笠卻不顧眾人壓抑氣氛,開口悄聲說道:

“不用怕,這種落地有聲的輕功,是內力不純所致,他們聽不見我們的聲音。”

“嗯。”

失去了火摺子,黑暗中只能如此交流。

他們輕步向前走去。

越來越慢,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四人之中有人的腳步聲最重。

他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快?而讓旁人趕不上?

他們都在等彼說話。

因為洞中崎嶇難測,能不能踏步無聲,誰也沒有把握。

走至途中。

李沉沙終於開口,說道:“這是能說話的最近之處,有句話我必須要說。”

小斗笠道:“說吧。”

“我的輕功接下來會拖你們後腿。”

“好,你可以留下”

“而且你們也要小心一點…..”

“小心暗箭?”

“不,你們要注意,接下來的危險,人多未必就有優勢。”

“我聽得出他們從外面來了不止一人,這洞有其他出口。”

“他們的腳步聲,也不像是城主手下,好像是城中和我們目的相同之人。”李沉沙停頓了一下,似乎不敢確定,但還是決定說出來,“他們不是因為我們而變輕腳步,而是因為察覺另一夥人的存在。”

“你的耳力這麼好?”

“我曾是鑄劍師,你不能指望一塊通紅的鐵告訴你所有的事。”

“嗯,有理。”

“我能確定此處是我們能開口的最後機會。而是針對另一夥人,也可能僅是一個人。”

“好,李大叔,你在這裡待著,我們三人去。”

“嗯。”李沉沙的本意本是想讓他們更少的人前去,可是他說不出口,因為黑暗中不僅混戰會有危險,黑暗中會缺乏信心也是致命的關鍵。他不知道怎樣說才是對的,只好交給小斗笠他們自己去判斷。

此時前行之人,只剩下小斗笠,練明鸞,公孫秋這三個女人。女人通常混跡江湖第一個要學會就是輕功,身輕體柔本就是她們的優勢,而將內功作為硬功和人拼命,對女人來說絕非明智。

她們的腳步絕對可以輕到一點聲響都沒有,小斗笠的《九天落羽》本就是天下輕功之祖,從這本公開武典開始,江湖上一躍三丈的步法變成了“輕功”,好像人的身體真的變輕了一般,其實不然,只是煉氣化與身外,傳說中此功的最高境界會讓施術者猶如仙人乘風,但那僅僅是傳說。

練明鸞則是十餘年日夜身負甲冑,卸甲之日也是功成之時,她的武功也是天下間罕有。因為這種練法要犧牲的人生樂趣太多,幾乎是一種折磨。沒人能承受。好在她曾經喜歡盔甲,也只是曾經。

公孫秋的輕功於外,遜色於練明鸞,於內也不如小斗笠。但是她的腳步確實最輕的一個,因為滄海明月樓的武功收放自如天下無雙,這種武藝精華早已深入身體每一寸。就像她們所做的梳妝生意一樣,多一寸少一寸都不會算作是“美”。梳妝本就是一種“功夫”。

所以三人並排而行,否則一人停下,即會相撞發出聲響。

當一個人連自己的腳步聲都聽不到。那是何等的寂寞?

可他們不會,因為他們知道彼此在身邊,只要知悉此事,就不會寂寞,不會恐懼。

行至深處,忽覺得山洞變得廣闊,輕輕的風聲,從洞的另一側吹來。

有微微的沙粒揚起,帶著大漠的味道。卻看不見光

這就是他們來的那條路,兩條路交匯於這個巨大的洞穴,像個大廳。

還會有第三條路嗎?

腳下的火藥味已淡,想必是被通風之處所吹散。

如果有第三條路,那麼一定是正確的路。

可是他們三人看不見,一絲一毫都看不見。

兩條路交匯,那麼只能說明一點,來者也不知方向。所以他們也被困在此處。

而據李沉沙的判斷,武功最高的那個人,絕對不會和他們同時來自這條路,而他就在第三條路上而來。三方人,黑暗中各懷心思。

誰也不敢先出手,因為出手就會發出聲音。他們的方位就會完全暴露在第三方的聽覺之下。

皆是就會完全陷入被動。

氣息心跳,不足以辨別方位。他們彼此已經能確定洞中“有人”。

這洞外風穴出所來之人,還是會發出不穩的氣息,顯然武功不夠精深。但其水準也,放在如今的瀚海孤舟中,也算是佼佼者。更何況他們的數量不止一兩人。

能知曉此洞之人,恐怕也只有瀚海孤舟之人,也許還要加上一個天裁會,畢竟烏鴉也對此城調查了很多。但不管怎樣,他們絕非善類。小斗笠的手探向雲龍脊,她決定這次出手不再猶豫,生死有命。但忽然也覺得自己變得不一樣,並不是因為決心和經歷,而是因為:

黑暗。

她忽然覺得一種難以名狀的感情湧上心頭,夾雜著興奮和釋放。

自己好像不再像以前那麼害怕殺戮,隨時會出劍,隨時會殺人。

只要不用親眼所見,殺人也許是無比容易的一件事。

同時這種感覺也讓自己恐懼。

自己可以這麼想,難道別人不會這麼想?

黑暗中被限制的是武功,而不是兇殘的殺心。

心跳聲越來越接近。

誰敢拔刀,誰用御劍?

他們彼此並不清楚彼此間是否有殺意。

可一方不會知道另一方究竟在想什麼。

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先出手殺了他們。

黑暗中的先手比白日中重要的多,先出手可能就保住了自己的命。

想通這一點,他們悄然接近,就是爆發此戰爆發的倒計時。小斗笠等人不住得後退,卻覺得身前的人迫近,只有不到兩丈之遠。

忽然,小斗笠靈機一動,從懷中掏出剛剛熄滅的火摺子。用手腕的力道輕輕一帶,筆直得扔了出去,貫風之力,讓火摺子在遠處猛然間復燃。本來複燃是需要用嘴吹起,而小斗笠的手腕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道,也是白龍所用劍法修習之時與眾不同之處。

小斗笠俯下身子看去,洞內最明之處,頓時成了那群人。

可就在那一瞬間,她已經驚呆。

火摺子所照明最近的一個人,雖在兩丈之外,但也看得出面無表情,身著勁裝,佩劍,腹部在流著液體,甚至一些粘稠的物體也流了出來,他被人剖了腸子。

這是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

是小斗笠剛才扔火摺子的動作掩蓋了那剖腹的一刀!

她太執著於“視”對一場血戰的影響。而忽略了習慣黑暗之人的做法。

她被利用。

黑暗中,所有先出手試探的動作都會被人利用。

而最先驚慌呼吸大亂的是那群人自己。隨即,忽聽得一聲刀刃入肉的悶響。地上的火摺子被漫天的血影弄得斑駁疏離。眼看這種血量就能明白,中招之人,不可能還會活下來。

當殺手連殺兩人後,那群人恐懼至極怒,順著火摺子扔來的方向拔劍而來,他們的步子變重,卻依舊保持著安靜。而這種安靜不是為了隱蔽,而是為了傾聽,為了尋小斗笠的蹤跡,他們認為殺手就在小斗笠這邊的方向。

小斗笠終於明白,自己是自作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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