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年華東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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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斗笠若此時棄劍,也許還可有一條生路。

若丟出懷中地圖,這陰謀還有可破之機。

她都沒有做,高手相爭,生死一線最忌猶豫不決。此時壯士斷腕的決心,遠比武功深淺重要的多。

小斗笠非但沒有棄劍沒有取圖,反而閉上了雙眼。

“她絕望得太早了。”

鈴兒暗自嘆道。他心中隱約覺得,這個小斗笠的劍法遠比所見更殘忍,這一戰遠遠沒有發揮出她的殺戮本色。可他若想幫小斗笠也已來不及。

十劍永劫指,五劍化一。已向小斗笠的喉嚨橫切而來,也許整座山洞內,能救下小斗笠的人只有他的主人蕭東島,可主人他自始至終沒有出手。

蕭東島不覺得小斗笠會放棄。

從他之角度看去,雖未能得見小斗笠是否雙目緊閉,卻心感一股沛然真氣逆行於劍。

一個人的背若是直挺不彎,就算是下地獄也不會認輸。

這一招絕不會這樣簡單。

蕭東島看的出,她這一劍刺得本就驚世駭俗,這樣逆流的真氣更非同小可,甚至前所未見,早已能拔出。他要看看小斗笠究竟要幹什麼。

小斗笠七大殺招中,最毒的一劍,她以為自己永遠不會用到。

殺人已非己願,怎能折磨於人?

她從未修煉果此招,怎奈口訣難忘,煉氣之法七大殺招皆於“天劍”相通。只待心門開啟一刻,劍法水到渠成,再也不會忘記。

據白龍所說,這招乃是西域山中老人“哈森”所創,西域至酷刑罰,結合泰西之地的巫醫換血異術,所創的至殘之招。甚至可追溯至泰西不列顛一國的“石中劍”的傳說。

此招經白龍所演化,用來剋制中原武學,並取名為:

“一任年華付東流”

就是這殺招的名字。

她在出招之前,也許就已來不及。

因為太史瓊回身的一招劍指,已至。

就在劍指切喉的那一瞬間。

指尖頓覺一空。

小斗笠消失了,連同她那把雲龍脊。

太史瓊的瞳孔收縮,暗道不妙,那孩子究竟在哪,下一招的殺式在哪。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後脊,肩胛骨之間,太冷!

他練就魔功以來數十年,還從來沒有覺得如此冷過。

他一年四季都不必穿厚衣,哪怕是在塞北。

他早該失去多年前的溫覺敏感才對。

怎會這麼冷?

他已明白,小斗笠的殺招早已用出。

她不曾有任何多餘的殺式,那一招,只是拔劍出體。

隨著一劍拔出,好似山石崩摧一般。

“咚”得一聲。

太史瓊本已傾盡全力控制的心後肩胛骨,終於再難壓抑。

頓時血如濤湧,噴薄不止。

小斗笠雲龍借勢反指身後,劍氣傾瀉之刻。洞頂之石礦,應聲爆碎。

她之反向劍意,早已入化境,這一劍不需要藉助任何步法,即可躲過太史瓊的那一指。太史瓊的內功由內向外所阻,小斗笠本絕無進劍半寸的勝算,但反向引氣,卻與太史瓊之勁力同流。

血浪隨劍而引,漫天血浪從太史瓊的肩甲骨中,源源不斷。

洞壁之上,如繪血色山河。壯觀得離奇。

他點穴止血,卻發現毫無作用。

提勁收氣,亦然是無用。

隨之大驚。

“你……你…….”

他想得到自己會陷入各種難以預料的絕境,但絕想不到會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的氣脈。這本是他的優勢,卻被以劍引血之招所利用。

太史瓊的骨骼筋絡咯咯作響,喉嚨也有著奇異的響聲。

先前以身體夾住雲龍脊之時,扭曲的筋絡此時變得鬆弛。而他的面容卻不在鎮定,猙獰,扭曲,好似煉獄惡鬼,本因魔功而練就的鐵骨石膚,失去最後一絲血色。

“你到底做了什麼”

太史瓊問出此話之時,眾人忽然發現他的身體似乎已不像剛才所見那樣偉岸。

他無法運功,丹田之氣盡散,他無法點穴,好似身上已無穴道可言。

他從來沒有感受到強烈的劍意,來自肉體之內。

若以血鑄玄甲中“骨肉甲”的部位抵擋這一劍,也許還不至於如此。

他所用之計,一般出於數十年江湖經驗,而另一半離不開他的奇門邪功。

天下精通邪道武功者又不止他一人。

他所用之計,正好讓小斗笠有機會使出這一招絕式。

就在這不斷噴湧的血浪中。

他似乎,變瘦了。

小斗笠依舊劍指身後洞壁,毫無動作。

她嘴角在顫抖,雙目仍是緊閉。

“一任年華付東流”

這一劍拔出會發生什麼,她知道。

但絕不想親眼見之。

太史瓊自知大勢已去,變將勁力轉向世寒,欲與之同歸於盡。

可他卻發現,這一劍放血,氣勁逆行,早就將他的真氣帶著一起逆行而出。再也使不上力。

沈世寒的目光和神智漸漸清晰,一直不曾鬆懈的雙手此時更添力道。

反而在沈世寒的鎖鏈之下落入下風。

“這….這就是你的目的…...這就是你的劍法……”

太史瓊明白,這樣狠絕的一招放血,就是為了不讓他殺沈世寒。

放了他的血,從而洩了他的勁。這樣才能救得了沈世寒。

若非如此,小斗笠此生也不願用這樣的招式。

中原武學中所謂的氣,並非真正的“氣”。

是一股玄力寄宿於血中,如天之大道,無形無相,不可捉摸,卻無所不在。

沒人知道它從而來,亦不知將從何處去,宛如神賜。

泰西之地,甚至認為病痛皆與血液有關,所以當地的巫醫以放血之術著稱。

放血,有時需要一根導管,以及引流之力,西域山中老人,則藉此刑術逼問俘虜。

久而久之,山中老人將此術融入武學,只一招刺入後拔刃出體,便可讓對手血流不止。

修習此功之前,必通先曉醫術。

白龍參悟此功之時,具已通曉以劍探脈之術,毀穴之法。

小斗笠天縱奇才,無意間習得,想忘也忘不掉。

這一劍,還是她第一次使出。

鈴兒卻被那血華吸引了深知,在他以為小斗笠必死無疑之時,他的心已經快跳出來。

太史瓊指尖下落之時,小斗笠非但沒有死,而且還祭出了前所未見的兇殘殺招。比之前的任何一招都來得殘忍。

太史瓊變得更瘦,更老。

招如其名,好似年華一夜之間付諸東流。

“好狠的劍……”

他已沒有資格說別人狠毒,卻還是忍不住說了出口。

太史瓊最後的力氣已不足以殺人,只能撐著自己說出最後的話,

“這也是一招好…..劍……”

好與劍字之間,他的嗓因已被逆流的真氣和血液抽空,劍字無音。

劍字無音。

劍字卻在山洞中迴盪。

可小斗笠卻不想睜開雙眼。任憑血液淋得滿身都是,直至太史瓊倒下之時,已剩下一副皮囊,已無人形。

“大沈,你還好嗎?”

這是她開口的第一句話。

大沈用呼吸聲回答了她,但是沒有開口。

無論是誰看到這樣一個孩童使出了這樣殘忍的一劍,都難免會對之敬畏三分。

她忽然覺得頭上癢癢的。

是自己的斗笠。

“沒有斗笠,我都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了。”

沈世寒撿起地上的斗笠,蓋在了小斗笠的頭上。

小斗笠睜開了眼,看沈世寒安然無恙,差點流出了眼淚。

洞中卻沒人感受得到溫情,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把活人變成皮囊的小魔物。及時太史瓊有一萬個該殺的理由,他們還是對小斗笠敬而遠之。更不用說,太史瓊所帶來的蒙古騎士。

只有鈴兒激動的褲襠都溼掉,渾身不住的發抖。

華山派的長者不禁覺得鈴兒可憐,小小年紀就見得如此慘象,畢竟連那些長者自己也對這一幕不禁膽寒。

只有蕭東島知道,鈴兒不是因為恐懼而變成那副模樣。

這也是最讓他頭疼之處,只有他知道,鈴兒是因為血腥和歹毒而歡喜。

之後那一戰。眾人一路殺出洞外。

蒙古騎士和漢族舊兵聯手受命於瀚海孤舟。

沙暴已滯。

殺聲動天,血流成河。

但即使再流了再多的血,也沒有小斗笠這一劍更令人心悸。

小斗笠已將瀚海孤舟的氣勢摧毀殆盡。

當時和太史瓊走下風穴助陣的蒙古兵,頓時成了傳染恐懼的載體。

那一戰。

最終,邪不勝正。

那一戰。。

黑龍消失於大漠。

小斗笠也已見了。

他們消失之前,做了同樣的一件事。

要了一份乾糧,和一份水。

黑龍沒再出現在大漠。

他要這些東西,只為走出這片沙漠。

而小斗笠在尋找她此行最終的目標:

真正的“沙蟲”

荊曼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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