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彎刀逆練(1 / 1)
他發現,孔雀會在每年的正月十五把生死流轉放在一口古井中。浸泡,以洗去戾氣,而自己則去祭拜家人。
那一夜,他兵器離身。
傳說,孔雀的家人,離世前,至死都以為孔雀是行俠仗義的正人君子。他們以為孔雀僅僅是劫富濟貧,揹負了大盜的汙名。就算是除惡行善,孔雀也不輕易下手殺人。
簡直就是父母眼中理想中的兒子。
但事實並非如此,孔雀之罪早已罄竹難書。所以孔雀絕對不會帶著那件兇器祭拜。更不會帶那些殺手和江湖朋友。其實所謂祭拜,面對的往往不是逝者,而是自己的心。
烏鴉決定在這天行動。
幾乎所有的部署都埋伏在了墳四周。埋伏的方式,孔雀絕對難以察覺。憑老七生前所留的錦囊所制,佈置隔絕味道的遮蓋物,服用隱蔽殺氣的藥物,這三年來,他跟蹤孔雀,試驗了無數次,他保證每個人的埋伏都不會被看穿,哪怕是武功遜色一等捕快,只要埋伏再更遠處,一樣不會被識破。
為了這一天,六扇門僅剩下的四大高手已經練就更高深的武藝。失去生死流轉的孔雀,面對這四個人幾乎不可能有活著離開。而這一切的佈置,只為了萬無一失。
烏鴉的手還會抖麼?
會,會興奮的顫抖。他練了三年刀法,但為何練得如此詭異?
只因,彎刀逆練為鉤。
以陰勁鑄其斬,以回鉤代其刺。他的天賦竟然讓這武功練得渾然天成。
他握住仇人的武器,手反而不會再抖。
那一夜,冷月曠照無邊,烏鴉靜靜的走向墓地,沉步輕踏,黑羽舒張,衣襟飄蕩,肅殺十方靜寂。沒有任何人能否認,能結束這一切的人,會不是烏鴉。
還記得那天,就是這柄彎鉤,殺了鐵老大,朱老七,雷老六。他們死前,那表情是如此的難以置信,烏鴉至今不解。這“生死流轉”之上到底有何玄機!他彎刀逆練三年,心神早已為之變通,對此鉤的使用瞭若指掌,觸及生死流轉之時,更體悟到一種難以言述的莫名力量。
就在踏入墓地碑林一刻,烏鴉嗅到濃重的血腥之味。
“不妙,此戰生變。”
烏鴉黑羽後撩,步如踏燕。碑林,老樹,以及一切景物,急速向身後倒退。好像挽回不了的時光。就算此戰生變,烏鴉也絕不罷手。
當他到達,孔雀父母的墓地,停下的那一刻。
他就像是帶來了林間所有的風,從他聞到血腥味開始,席捲一切而來。
眼前的此地已經是遲來的戰場,慘不忍睹。
血,匯流成溪。仇誓終成無言。六扇門捕快三大高手,以及負責伏擊的一等捕快,無一生還。
皆是一招之傷斃命。
冷靜,就算三年之中最擔心的一切又發生在眼前,也要冷靜。
因為眼前,還有一個人沒死。
孔雀。
孔雀盤坐在地上,閉目不言,虛弱異常。
冷靜,你讓他如何冷靜!
烏鴉心中憤怒至極,天地彷彿都他的心緒染成了血色。他看著孔雀,再看著屍體,本已怒到極致,卻轉而成了悲痛。他多希望自己可以更怒,更不理智,快意恩仇一決生死。可他做不到,多年的捕快生涯,讓他永遠不會失去理性判斷,他從沒想到這種特質,會讓自己如此痛苦。
因為他看懂了屍體。
“死人說的話,有時比活人還要多。”做捕快的人,永遠忘不了這行中諺語。
墓地中,孔雀身旁,薛老二的屍體已經變得蜷曲,神情痛苦至極,身後呈現黑色的拳印。
那是黯拳術!黑拳老五竟是叛徒。七兄弟中薛心負責穿鱗破甲,往往是交手第一招。
絕對不會對身後的兄弟有戒備,反而更多的相信身後的兄弟會把握住他所創造的機會,並希望他的兄弟站在他身後。更何況,薛心的穿山鐧本為了洞穿這件華彩羽衣已是志在必得,凝神聚內已入無他之境,除了目標孔雀,他根本無暇顧及身旁周遭變化,出招那一刻,他不僅不能承受背後的暗算,他甚至需要兄弟去保護。可這個兄弟卻要殺他。
為什麼不能讓他死的痛快一點,黯拳術之毒沒有立刻要了他命,反而他思考著被兄弟背叛的事實,讓背叛折磨他到死。他面部的痛苦,既有不可置信的痛苦,又有一種悔恨和遺憾。黯拳術黯毒致死帶來的肉體之痛,竟顯得微不足道。
從遠處老四的屍體中,烏鴉還看得出。就在事情發生的同時。老四西門鴻,並沒有因為驚訝而停下腳步。他首先選擇的是復仇。而不是清理門戶,更不是是逃走。因為這些兄弟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面對任何情況的突變都不會放棄復仇。
西門鴻出手夠狠,夠快,雙刀直向孔雀雙肩縱劈。這三年來,他練刀之苦,眾兄弟無人比得上。辦案之時,他想辦法會找到那些見過孔雀的老江湖,問問是他的刀快還是孔雀的身法快。
他不求自己武功能破生死流轉,只求有生之年能在孔雀有破綻之時,使出一手孔雀躲不開的刀招。是的,後來江湖上見過孔雀身法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西門老四的刀,就算是孔雀,也只能擋,不能躲。
然後,西門鴻他把自己的刀速,又練快了一倍!
這一招雙龍鎖關,是專為孔雀設計的,只為讓孔雀左右雙肩絕無逃生之機,中露空門,毫不設防,不惜一死。孔雀能活下來,定是以十成功力雙手徒手接下雙刀,內力相抗之後,以穿雲腿入西門鴻的空門之中,踢碎了心臟。孔雀足下之地已裂,掌上帶血,氣息紊亂,可見內傷外傷俱在。西門鴻身為雙刀客卻死在那麼遠的地方,必是死於上乘腿功,這一切即是證據。
在觀老五的屍體,可判定
就在老二和老四都死掉的時候。孔雀出手殺了老五。
沒人真的會信任一個背叛自己兄弟的人。然而老五也有自知之明,背叛別人的一定會被人揹叛。他臨死前和孔雀對上了掌。黑拳老五當場被震斷經脈。在現場就像一灘爛泥一樣。
孔雀掌中已有刀口,黯毒入體,致使孔雀內傷之際,強行運功驅毒,元氣大傷,不得不閉目保元。
老五本並不愛財,但家族的變故,讓他急需一筆錢。
老五的家人不能沒有這筆錢。沒人知道為什麼,只知道他會為此不顧一切的賣命,現如今不惜出賣兄弟。
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讓他變成這樣的一個人,孔雀又是怎麼知道他能被收買!
但這已經不重要,也許孔雀總是能從人心中找出一條能容得下金子的縫隙,就如同他了解自己。
烏鴉已經不是從前的烏鴉,此時的他已經不亞於當年的鐵老大。
孔雀似乎也不是從前的孔雀,從沒有如此狼狽,如此窘迫。
烏鴉:“我曾經很怕你。”
孔雀:“我知道”
烏鴉:“從你殺了鐵老大之後,我的手一直在抖。”
孔雀:“我知道”
烏鴉:\"那你可知我現在的手還會不會抖。\"
孔雀抬起頭,臉上說不清的蒼老,不再是那種讓女人瘋狂的英年豪強,而像是個飽經風霜的苦命人。
“你的手不會再抖了。”
孔雀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像多年前就認識這個捕快一樣。好像熟識的舊友。但他沒有舊友,只有滿天下的仇敵,多的數不清,並且瞭解並記得每一個,所以他不寂寞。
烏鴉舉起那把生死流轉,對準孔雀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