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兩口箱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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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豐客棧的掌櫃擦拭著酒杯。

他日復一日得看著這些形形色色的江湖中人,再不尋常的一天,在他看來也並非稀奇,只不過週期長了一點。比如今天,上次他見到客棧來這麼多出關豪俠的時候,還是十年前,那年蒙古沙蟲大鬧關外的時候。沙蟲以巨口伏沙,車馬隊身陷不出,隨後,十丈肉軀破地而出,甚於獄景。那些日子從中原來的俠客,數不勝數,把關外客棧擁成鬧市。

那時,有些門派一言不合就在客棧外火併起來。那群人本是求名,就算是”義舉“,也不願意和別人分享。他們非但殺不了沙蟲,大半人馬連沙蟲長什麼樣都沒看到,就死於內鬥。

現在是為利,當初也不過是為名,又有什麼不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那個什麼來著.....掌櫃回憶著,卻被打斷了思緒。

\"咣噹....咣噹....\"

兩聲震人內臟顫的悶響。敲響不平凡的一天。

屋內安靜了。

一名蒙面黑衣人,放下了兩個箱子。

只有他一人,這麼重的兩個箱子,他自己一路扛著來?

他開啟了第一個箱子。

銀光乍現。那是一整箱的銀子。

他環顧鴉雀無聲的四周,說道:”不是用劍之人。赤罹星就不要爭了。分了這些銀子,回家。“

銀子,回家之間的停頓,彷彿大家都聽見了那個逗號,比滾字更刺耳。

大家都不說話,瞪著他。因為這個黑衣人還沒有人摸清他的底,他到底是誰?

這種江湖上的客棧,一般來說,掌櫃得都會低調得看他們互相打起來,然後求個安寧。

可是順風客棧的掌櫃卻非如此,他竟走過去打破僵局,”哈,看來客官要把銀子抬回去咯。“

”開啟這個箱子,銀子一定要分。“黑衣人看了一眼掌櫃,指著箱子道,”然後用這箱子就裝赤罹星。“

”好箱子。“掌櫃拍了拍箱子,”另一箱是黃金嗎?“掌櫃的耳力不錯,另一個箱子落下的時候聲音更沉重。

黑衣人:”另一個箱子我還不想開啟“

掌櫃:”哦?為什麼?“

黑衣人:”因為開啟了一樣要用光。“

掌櫃:”用光了呢?“

黑衣人:”用光了就拿他裝死人。“

掌櫃得笑著搖頭:“記得留些銀子賠我的店。”說罷就向酒櫃走去,繼續擦他那些遲早要被砸壞的酒杯。

聽得這話,也相信這裡的掌櫃所擁有的經驗,衝突是無可避免了。

笑扇公子問:”用來裝不是劍客的屍體嗎?“

黑衣人:“對,不拿銀子,就趟進去。\"

笑扇公子:”若是劍客呢?“

黑衣人:”若是劍客,就厚葬在關外大漠。“

笑扇公子聽罷大笑,因為這確實好笑,手中江山畫扇顫抖,殺氣忍不住四散出來,”閣下對用劍之人真是情有獨鍾啊。“笑扇公子以笑帶怒,他並不在意對方回答了什麼。

而黑衣人卻認真的回應了他。”赤罹星隕落,百年一遇的絕品天外鐵,若是被你們這些人拿去做了邪門歪道的兵器,就是侮辱了這塊好料。“

這家客棧,所有人的心思,都被道破。

所以眾人的手此時也全伸向了自己的兵器。

他們都知道會有那麼一刻,在尋找這塊鐵的路上爆發,因為識得此星的星象師都知道,這塊天外鐵只能用來打造一件曠世神器,所以在場豪俠絕不容他人覬覦。

最愛笑最開朗的笑扇公子,竟然是在場第一個出手的。

有些人愛笑,並非善於忍耐。他們只是靠笑來緩解自己的“忍無可忍”

江山畫扇上每一折的扇影,烙在武者們的記憶中至今無法抹去。扇影在空中停滯,每一折都是一殺。

黑衣人拳腳與江山畫扇相接剎那,客棧內都能再次感受到那沉箱落定般得震響,敲打著在場武者的內心,拷問著他們,這樣的內力,你們需要練多久?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還是永遠望塵莫及。

幾回合下來,不難看出,笑扇公子內功略遜一籌,黑衣人乘勝追擊,幾乎將笑扇公子逼入死角。

但在他一抹詭異的笑容過後,他非但沒有躲避黑衣人迎面而來的怒拳。反倒用扇的外側縱向迎擊。

交擊剎那,江山畫扇前側扇骨迎拳,後側收扇,扇骨每一次收折都是一次懾人心肺的內力震動。二十二根扇骨收折完畢之後。

竟內力深厚的黑衣後退數步。

黑巾蒙面有個優點,那就是輕微嘔血的時候不會讓對手輕易察覺。

可他也沒想到竟然這樣被自己內功低的人正面打傷,真是匪夷所思,一時間不敢輕進。

誰又能知道,笑扇公子所練的”百摺扇“,需要掌握每一折的火候,讓每次震動相仿。當他們幾乎一致的時候,那最後一震將會是無可比擬的力道。這一道理江湖上有幾個人知曉?千百年後的洋人研究出這其中的奧秘,世上卻已無人練武了。

這就是外門兵器詭異莫測之處啊。

黑衣人遲疑之刻,拳勢已失。

畫扇再攻,扇影如畫。

炫惑之間,扇骨離黑衣人的咽喉只有半寸,黑衣人避開了致命一扇,卻被撩開了面罩。

大家看清了他的臉,不禁驚詫。

”難怪你要帶面罩....“

那個黑衣人的臉上,有著一道紫色的劍痕,黯然卻又灼目。這個黑衣人說話像個江湖死士,作風好似黑道前輩,相貌看去卻是白白淨淨的英俊青年,如果不是這條劍痕的話。不過,也正是這條劍痕,讓他從白麵小生看上去更像個死士,更近黑道。

這張臉不醜,現在不醜,本來更不醜。

但是他沒人不認得他,也沒人不認得這個劍痕,他臉上多了這個劍痕,更無法認不出他了。

玉面劍郎鮮于空,劍法出類拔萃,自認男人中美貌無雙,也確實深受眾多女子寵愛,但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歡看他的臉。

有個人就是例外,武林中有個神秘莫測的女劍客,笑醜夫人,她就看不上這個鮮于空。

她之所以被江湖的人叫做”笑醜夫人“,也是有原因的,誓要斬盡天下醜陋之物。她認為醜的事物,就要毀掉。

她會出現建得醜陋的寺院,一劍斬成兩截。

她會用劍修整山石草木,直到她滿意為止。

她若發現某派的劍法醜陋不堪,她就會去那個門派親自撕了劍譜,沒人能阻止,她總是能如入無人之境得當被打到爬不起來的掌門的面撕掉他們門派的鎮派武功秘籍。不知是醜陋的劍法註定打不過她,還是她認為那些武林頂峰都是好看的劍法,她還從沒失手過。

而對這樣一個玉面郎君,她只是說,”你長得太娘了.....難道沒人對你說嗎?“

“什...什麼?”

他還對這樣的否認沒回過神來,臉被笑醜夫人一劍斬下去,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成了江湖佳話。(江湖中少了個騙女人的娘炮臉,難道不是佳話?)

他第一次被女人這樣說,也是第一次被女人用劍打敗。

他尊敬劍,所以從此無顏用劍,而用另一種外門兵器。

看到了這張臉,眾人也就知道這個黑衣人真正的兵器是什麼了。

鮮于空當機立斷,用內力轟開箱鎖。箱中黑色巨影驟然騰空。

最果斷的是鷹眼老六,他怒然起身,拔出身後兩把斬馬刀。

枯瘦的身形似是在風中屹立般偉岸。雙刀似剪,交叉插入地面。那是他刀法獨有的起手式。

郝金聲揮掌擊滅火堆。

而那火卻在他的目光之中熊熊燃燒。

依然不動聲色,但是顯然,他已經明白這黑衣人將會有怎樣可怕的招式。

大沈則是把小翠一把攔在了身後,手中揪著鐵索。面色凝重,雖是身形龐大,卻最不如他人那般沉冷。也許江湖上,最不能惹的都是掃地老僧,跳崖的用劍少俠,銀鈴笑聲的少女,膀闊腰圓的大漢們已經在武學進步神乎其神的武林中慢慢被邊緣化了。可不管怎樣,他還是個漢子,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女人在他身前面對這些危險。小翠躲在他的身後,緊握他的手,一絲一毫也不放鬆,好像放手就會被風颳走,是啊,順風客棧,狹路相逢,這若是你的順風一路,就是我的逆水行舟。

你能想到嗎?鮮于空那箱子中的兵器是,炮。

對,他的內功之所以如此深厚,就是為了用這門弗朗機。

這門炮不比一箱銀子輕多少,但是在他手中,卻和火銃一樣輕如鴻毛。

笑扇公子腳下急運輕功,卻發現,這炮口怎麼也甩不開。三步試探結束,他當機立斷,收扇!以兩側扇骨同頻互震,貫以最大真力,集扇尖一點與火炮玉石俱焚。

炮火轟鳴一響,猶如雷公一怒,地動天搖。

笑扇公子的江山畫扇於右手,一齊被轟飛。整個人飄零空中,不能自主。

而這還不是結束。

那炮彈炸出的單片,四射而出。

爆炸剎那,鷹眼老六卻道:”好劍“

刀山鷹眼門的弟子眼力何止過人。

這單片剎那間被他看穿,那炮彈中裝滿了敗劍冢蒐集的殘劍,帶著鮮于空的劍氣四散而去。

鷹眼老六提起兩把斬馬刀,凌空而揮,刀旋生風,風如雲龍嘯谷。

外門兵器之下,又是一場刀劍決。

殘劍在明,劍氣在暗,一明一暗在火藥的轟鳴和火光的掩護下本是致命殺招。

卻一個不漏得讓鷹眼老六一一斬落。

最後一片殘劍落地聲清脆得混在吵雜與轟鳴中,卻落在鷹眼老六的耳中如警訊如號令。

他壓低了身子,腿弓得幾乎畸形,像一隻即將射箭的攻城弩。那種攻城弩,能把蒙古鐵騎的馬釘射在地上。

他身形驟然爆起,剎那間鮮于空丟失了目標。他也矮下了身形,下意識得戒備,像每一個遇到奇門異招而不知如何破解的武林新人一樣,很可能下一刻就被削掉了頭顱,而這一刻還是收縮身體,戒備,好像自己還沒有敗。

你若沒見到鷹眼老六這個人,你絕對無法想象斬馬刀還可以這麼用。

再次出現的鷹眼老六,是在鮮于空的頭頂。兩把斬馬刀旋得像血滴子一樣。本處處是破綻的長刀,此時卻在對手頭頂上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一招就把鮮于空逼入絕路。而這時,鮮于空連頭都沒抬起來。

當鮮于空抬起頭的時候,那是一個微笑。以及,就在胸前的炮口,和那個微笑平行著。

那個認敗假象中的身形收縮,就是為了掩藏這個對準了自己正上方的炮口,他已經把一切都算在內了。

鷹眼,鷹眼,鷹眼充血時可以捕捉平時人們看不見的事物。比如飛鳥煽動翅膀,比如閃電紋路的變化,比如火銃子彈飛離槍管的剎那,再比如,從這臺佛郎機迎面而來的炮彈。

凌空收招。變招。

這可能是鷹眼老六一生中最棒的一次揮刀。

絕境中,旋刃光影收束。

在炮彈飛來剎那調息運功,承受收招之痛。

雙刀齊出。雙手筋脈受重創。

斷一指不如傷十指。

這樣,他還能出第二刀。

他被炸上天頂,時,爆炸所射出的劍氣就是他第二次面臨的死劫。

這次他不可能擋住所有殘劍和劍氣。只得護住所有的要害部位。

其餘劍氣,好似漏網之魚,鑽入身體,重複撕裂著傷口。

他再次被算計了。那些射向要害的劍氣並不重要。重點是腿,腳,手,肩,四肢被殘劍鎖住。

他不僅被算計了,而且更不走運,這天頂竟然沒被劍氣和爆炸打破,他被釘在天頂上。

接下來的炮彈已經蓄入佛郎機,炮口對著天頂的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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