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兩種惋惜,兩種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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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跡走遍了小半個桑陽城的一男一女總算是在一處破廟之中停下了腳步,郭楓看著腳下的已經是死翹翹的胖大和尚,眉頭忽然微微皺起,然後衝東方皓月道:“感情這李兆山是拿我來替他們影子洗牌啊,看來當朝第一宰相的名頭叫的不虛啊!”

“那豈不是我們這大半天白費力氣了?”東方皓月沒好氣地道。

“也不能這樣說,至少我們出了不少氣,畢竟有些氣窩心裡不好,他李兆山表面上看起來是拿我為他們影子練刀,但是我們不是也在拿他們的影子練刀?而且死的人還是他們,畢竟他雖然是大宰相,但一個影子可不是白培養的。”郭楓搖了搖手中的黑色袋子,那裡面鼓囊囊的全是他們這一路的收穫。

二十三顆腦袋,二十三位曾為大秦王朝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影子就這樣死於非命,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留下!

“走人,回去吃點飯然後去見見這位大宰相!”郭楓現在是暫時佔據主動,真真切切把能逍遙時且逍遙做到了極致!

一輛馬車緩緩從客棧中駛離,駛向了桑陽城中,這一天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那個年輕的北陵世子到底會去哪,到底會幹出哪些不可思議的事。

馬車從丞相府前緩緩停下,一男兩女從馬車中施施然地走下,早有驚惶不安的相府小廝向前問好。

冷哼了一聲,郭楓將手中的禮品扔給了前來迎客的相府總管,後者心驚肉跳地接下一看,頓時差點沒有嚇個半死,所幸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只能忍著惶恐的不能再惶恐的心情陪著那個身披蟒袍的年輕人一步步地踏進相府。

作為大秦王朝的宰相,擁有著王朝一人之上萬人之上的權利,按理說李兆山的相府應該按照四分之一的皇宮規模建造,但是郭楓卻發現這位千古第一相的家也就是比尋常富豪宅院好一點,至於什麼簷牙交錯、蜂房水窩更是無從談起。

穿過中門走進大堂之中,郭楓一眼便看到了那正襟危坐的挺拔身影。

李兆山並不算老,甚至可以說正處在壯年,四十多歲的年齡,但是雙鬢已是有著八分斑白,權利就像是一臺時光加速劑,飲下的越多,餘下的時間就越少。

“我來了。”這是郭楓看到這位大秦王朝的第一位宰相,北陵第一號敵人說的第一句話。

“難得你還能記得我這位叔叔,當初我第一次見你時,你還不過還是一個三歲的孩子,而且那時候北陵王和我還都很年輕。”李兆山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你可不能死。”郭楓很認真地說道。

這句話無論從誰看來都是最最忤逆的話,何況這句話的適用物件是當朝第一宰相?

屏風內,數十道黑影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刀劍,只等宰相大人一聲令下便衝出去將那飛揚跋扈的北陵世子拿下,哪想到聽到郭楓的話,李兆山不怒反笑,眉梢眼底盡是笑意,絲毫沒有半點偽裝之意。

“短時間內死不了,不過餘下的日子絕對不多了。”李兆山很認真的回答道。

“沒有別的路可以走?”郭楓有些惋惜地看著這位現在還是權傾朝野的大宰相。

“沒有。”李兆山也是惋惜地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北陵世子。

兩種惋惜,兩種意。

李兆山為大秦王朝做了一輩子的狗,也為那位端坐在九龍寶座之上的人牽了一輩子馬,雖然大秦定國之後,這隻大秦王朝最忠實的狗得到了那些寧願死也要做人都得不到的之高權利和富貴,然而物極必反,榮華難過三世,眼下明眼人都是看得出來老皇帝就要死了,雖然老皇帝還沒有表態新皇帝的人選,但是無論新皇是誰,李兆山有十分是會被抄家滅族。

老皇帝不給你來一個狡兔死走狗烹已經是給你這隻老狗面子,難道新皇還要給你這個面子?

北陵為大秦王朝做了一輩子的槍,無論是當年馬踏六國還是這些年和北方草原王庭接連不斷的征戰,都是在為大秦王朝作槍使,所幸北陵王足夠強,北陵鐵騎足夠強,這杆大秦最鋒利的槍沒有被這些年的風雨磨鈍、折斷,反而變得更加鋒利,不過北陵現在的情況比李兆山強不多少,要不是忌憚北陵那點家當,恐怕不用等到新皇登基,老皇帝早就動手了,畢竟誰眼裡願意揉下一顆沙子?

與其說郭楓來看李兆山表面上是來興師問罪,實際上不如說是一位老臣之子來和另一位老臣一起惺惺相惜,畢竟無論是誰,日子都不好過!

日子不好過,但是終歸是要過的,這也是郭楓來到這位大宰相家的最重要的一個目的。

“一條道走到黑?”郭楓看著李兆山鬢間的白髮問道。

所謂一條道走到黑不過是最委婉的說法,隱藏在這句話下的事實不過是你李兆山為大秦王朝做了一輩子狗,剩下的歲月也要一直做下去?

“老了。”李兆山自嘲一笑,然後平靜地道:“一條道走到黑。”

“難道名聲就這麼重要麼?郭楓有些惱火地道:“你們這些讀書人都是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裝什麼裝?”

“難道天下之大,又有我去處?”李兆山看著這個年輕的北陵世子反問道。

想了許久,郭楓終於是搖了搖頭道:“沒有。”

一老一少陷入了沉默,直到夕陽落山,郭楓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然後緩緩地說道:“明日早朝,我要奏你十二宗罪。”

李兆山緩緩地搖了搖頭道:“除了北陵王之外,沒有人再比我瞭解皇帝陛下,這些年他做過的決定沒有人讓他改變過。”

“總是要試試。”郭楓說完朝李兆山揮了揮手,便帶著兩女離去。

看著郭楓的背影,李兆山眼神沒來由的有些溼潤,喃喃道:“倒是個好孩子,不過我也只能做到這裡了。”

一路上郭楓沒有說話,兩女也是相當默契地沒有多問一句,等到馬車遠離相府,郭楓才出聲道:“真是一條好狗,讀書人果然是最認死理的!”

“明日真要去早朝?”墨雨兒和東方皓月幾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對啊,來桑陽一趟,如果說沒見皇帝最後一面就這樣走了,心裡實在是有點不甘心,再說了就算走也要走的光明正大一會,要不然可就被人笑話了。”

看著窗簾外那一輪皎潔的明月,郭楓眼神些許感嘆地輕頌道:“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就在郭楓踏進相府的同時,北陵王府之中卻是一片寂靜,偌大的涼亭之中只有兩人相對而坐,石桌之上一壺熱茶。

“春秋,這是西蜀之地的毛尖茶,三月第一茬頗為養胃,這些天你太操勞了,應該注意身體的。”北陵王郭儀抬起青瓷茶壺將兩個茶杯緩緩注滿。

“王爺難道一點都不擔心?”諸葛春秋似笑非笑地看著眼前這個鬢髮已經是有些花白,背脊不再那麼挺直地老朋友問道。

“就不能說點散事?”郭儀有些惱火地責怪道,但稍微頓了頓站起身來看了看桑陽城所在的方位,泯了一口熱茶才幽幽地道:“兒行千里母擔憂,他母親去的早,兩個哥哥也走得早我這個當爹的這些年也沒盡到自己的本分,現在忽然去了那麼遠的地方自然是擔心的。”

諸葛春秋搖了搖手中的羽毛扇,緩緩走到郭儀的身邊道:“王爺是不是怪我下手太狠了點?”

“你不必自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寶劍鋒從磨礪出這點淺顯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再說了郭家的兒郎什麼時候怕過?”

“你還是雄風不減當年啊,這麼多年打打殺殺、九死一生也算是對得起北陵這幾百萬的百姓了。”諸葛春秋有些感慨地道。

聽到這話這位當年馳騁六國戰場,上馬三擊草原王庭的大將軍只是笑了笑有些無奈地道:“你不知道有些話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當年我第一次提刀殺人的時候看到那一地的鮮血足足三天沒吃一頓飯,實在是沒有心情,以後殺的人多了,自然手就沒有了感覺,這些年也就這樣過來了,不過最近這個覺老是睡不安穩,那些老面孔總是在腦海裡轉來轉去,也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只是感覺當年恨的一些人,現在沒有那麼恨了,當年愛的那些人也沒有那麼愛了,曾經堅守的一些事情現在也不是那麼在意了,難道是最近這幾年吃齋唸佛大徹大悟了,還是道家講的離白日飛昇駕鶴西去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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