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桃花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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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雙雙的鳳銜樓稚婢,一直以來,都是楚不折和劉秀石之間繞不過去的爭端。

事情的起因有些孩子氣。

年幼時,一雙少年皆對明鸞傾慕不已,暗暗發誓,長大後定要娶她為妻。五年前,一次機緣巧合之下,錦衣少年第一次見到雙雙,從此情根深種,眼中再容不下其他女子,心裡滿是紅衣少女的倩影。

屠戶少年並未因失去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而感到開心,反而老大不高興,覺得錦衣少年移情別戀,與那些寡情薄性的浪蕩公子沒什麼兩樣。

錦衣少年則認為,小時候的誓言不過玩笑而已,當不得真。當年他之所以許下承諾,一方面是因為明鸞姿色尚佳,另一方面則是為了和屠戶少年賭氣。他天生喜歡與人爭勝,不管什麼東西都要爭上一爭,哪怕有時候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爭贏了會得到什麼好處。

那段時間,二人為此爭論不休,一度劍拔弩張,彷彿心裡都已打定主意,這輩子不再理睬對方,差點壞了交情。

屠戶少年不想在這種事情上與錦衣少年再發生什麼隔閡,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與雙雙之間更是清清白白,從未發生過任何於理不合的事情。

錦衣少年斜眼瞧他,一臉將信將疑。

向來不太會說話的屠戶少年,不知該如何解釋,索性閉口不言,繞過錦衣少年,小聲問道:“雙雙姑娘,桃花娘是誰?”

紅衣少女雖已儘量忍住不哭出聲響,身子卻還是因低泣而顫抖,一雙少年隱約感覺到,她心裡似有一種難以啟齒,又近乎崩潰的悲傷。特別是劉秀石,他從未想過,一向大大咧咧,樂觀堅強的紅衣少女,居然也會流淚。他實在見不得女人哭,只覺我見猶憐,彷彿心兒也要被她哭化了,當下有一種想要衝過去抱住少女的衝動。

當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好像還挺浪漫,並且正打算這樣做時,紅衣少女忽然深吸一口氣,沉吟著道:“方才那個長得比女人還好看的和尚,所彈奏的曲子,就叫做《桃花娘》。”

屠戶少年覺得這個名字未免有些娘氣。

急於獻寶的錦衣少年連忙道:“雙雙,你若喜歡這首曲子,我便將那和尚請到鳳銜樓去,讓他以後每天都彈奏給你聽。”

他又覺得如此安排似有些欠妥,馬上改口道:“不行,我瞧那和尚六根不淨,不是什麼好鳥,若是每日朝夕相對,難保不會傾心於你。他倒是會吹拉彈唱,我卻只會吃喝拉撒,到時候,你喜歡他不喜歡我了怎麼辦?”

聽到這裡,屠戶少年已忍不住想要打斷他。可他並沒有給少年這個機會,不容置喙道:“還是請到我家裡去比較妥當,你什麼時候想聽,隨時都可以來。”說完,腦中隨即浮現出與紅衣少女並肩聽曲的情景,臉上不由得流露出無比嚮往的幸福神色。

屠戶少年一臉無奈。

紅衣少女搖了搖頭,聲音有些顫抖,“我不喜歡這首曲子,更不喜歡這首曲子背後的故事。”

一雙少年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顯然都未曾聽過這個故事。

紅衣少女輕嘆一聲,聲音變得有些空靈悠遠,訴說起一樁鮮為人知的舊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名叫桃花娘的少女,喜歡上了一個讀書人。二人花前月下,私定終身。只是桃花娘出身貧寒,那讀書人卻是大戶人家的高門子弟,族中長輩自然反對這門親事,不惜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只為棒打鴛鴦,拆散這對苦命愛侶。”

“後來,二人決定私奔,讀書人讓桃花娘先去鎮外破廟旁等候,待得夜深人靜之時,便會前來相會。可是,桃花娘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都不見讀書人的蹤影。她不敢回去,心想讀書人約莫有事耽誤了,自己若貿然回去,恐怕會驚擾他族中長輩,所以只能一直痴痴地等下去。當時,桃花娘並不知道,她的情郎永遠不會來了。因為讀書人的顧慮實在太多,所以在離家的最後一刻,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和退縮……”

錦衣少年咂咂嘴道:“這不是無端耽誤人家大好的姑娘麼,那讀書人真不是個東西!”

屠戶少年眼神複雜,若有所思道:“他們……最後怎麼樣了?”

紅衣少女伸手撫摸桃樹,明眸悽迷,彷彿看到了一位等候情郎的痴情女子,“從那天起,無論日曬雨淋,風霜驟雪,桃花娘就這樣一直等,一直等……到死都期盼著能等到與情郎相會的那一天。最後,腳底生根,皮肉精血化成了一棵桃樹。後世清流為稱頌這位痴情女子,便譜下那首名為《桃花娘》的曲子,流傳至今。”

聽完結局,屠戶少年只覺思緒鬱結,心頭像是被人揪住一般隱隱作痛。有風吹過,滿樹桃花沙沙作響,少年抬頭望天,只見漫天桃花紛揚飄落,有如那位名叫桃花娘的痴情少女,流下的淚水。

紅衣少女淡淡道:“楚不折,我講這個故事是希望你明白,喜歡就去爭取,到頭來才能不留遺憾。若是畏首畏尾,諸多顧慮,最後只會佳偶變怨偶,喜劇變悲劇。”

屠戶少年沉默。

他從未想過這些事情,也從未聽過如此悲情的情愛故事。

是否所有情愛故事,結局都註定悲情?

錦衣少年雙眼打轉,隨即接茬道:“雙雙,我知道你心腸好,聽不得這種悲悲切切的情愛故事。可這畢竟只是坊間傳聞,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聽過算過便是,你也不必太過傷心。”

紅衣少女忽然轉頭,臉頰雖仍帶著淚痕,嘴角卻已有了一抹玩味笑意,“是麼?那有坊間傳聞說,你劉家大少爺是小鎮頭號大傻蛋,你說我該不該相信?”

說完,破涕為笑,一路小跑著便往阿難寺去了。

望著紅衣少女的背影,錦衣少年似已看得痴了。良久才回過神來,遙遙大喊道:“他們說的大傻蛋,恐怕是楚不折吧?!”

屠戶少年頓時臉黑。

……

一向深居簡出的鳳銜樓柳大老闆娘,今日很難得到後院逛了逛。

因為雙雙告訴她,院裡的桃花開了。

她看著院落中央花開正盛的春桃,思緒翻飛,一雙狹長媚眼中蒙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霧氣。恍惚間,彷彿聽到從幾十裡外,那座寺廟旁的桃樹下,傳來一陣相隔千年,曲調悽美的樂曲聲。

她依稀記得,這首曲子好像叫作《桃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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