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決高下 只分生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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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如雞腸的小鎮陋巷中。

有一位來自兵家的小女孩,雙手負後,眼神輕蔑,似將不遠處的青衫公子視作螻蟻,又像正看著即將死在自己手下的一縷亡魂。

下一刻,一股悍然殺力,勃然爆發!

紅肚兜小女孩,周身裹挾著一股腥紅血霧,凝繞不散。氣機運轉下,青衣巷內罡風大作,兩側土牆,泥屑濺射,搖搖欲摧。切膚生痛的勁風中,縷縷紅霧,飛旋流轉。起初,有如雲海翻騰,緊接著,匯聚成大群戰馬形象,昂首嘶鳴,疾奔而來。

馬上各有一名披甲持劍,面目猙獰的驍勇騎士,前赴後繼,殺聲震天,就像一支久經沙場的浴血死士,已將此地,視作戰場。

一時間,整條青衣巷,充斥著一股濃烈的刺鼻血腥。

千軍萬馬,猶如江河決堤,朝青衫公子徑直撲殺而去。

世間修士,雖出身不同,門第各異。但究其根本,畢生所求,不外乎那條長生大道。

可兵家不同。

不求證道長生,只為聞達天下的兵家武人,常年殺伐征戰,徘徊於生死邊緣。他們對於那浩渺仙途,從不向往,堅持在戰場上磨礪身心,打熬魂魄。最終另闢蹊徑,開闢武道一脈,躋身天下四大勢力之列。

三教之中,多為避世隱士,山上仙人,從來看不起胸中無大道,只為陸地稱雄的兵家武人,將他們視作無腦莽夫。

兵家也瞧不上那些曲高和寡,不可一世的三教修士。兵家一貫認為,人活一世,便是要建功立業,青史留名的。大好人生,若是浪費在那虛無縹緲的修仙一事上,實在好高騖遠,不知所謂。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

雖然兵家一直被三教視作不入流的存在,但有一件事是不可否認的。

兵家殺力,天下第一。

所以,面對這股轉瞬即至,壓迫力不亞於一支真實軍隊的具象殺力,這位來自無類書院,被譽為近百年來資質根骨不作第二人選的天才讀書人,亦不敢怠慢。

第一時間,擰腰旋身,曲膝微提,單腳在地上劃出一個半圓,人已側身而立。從寬袍大袖中抖出一支翠綠毛筆,握在掌心。

手腕擰轉,捉筆一揮。

那筆尖無墨,淨白如雪的七寸狼毫,兀自揮灑出一連串青黑墨跡,點滴落地。

墨之所及,地貌驟變。

只見,青衫公子腳下丈餘之地,像是被春風喚醒的草場,蔥鬱春草,破土而出,一眨眼就鋪成一片盎然翠綠。草埔間,有三支竹筍冒尖探頭,筍尖朝露欲滴。緊接著,驀然拔高數尺,長成三株參天綠竹。

方寸之間,改換天地。

身處這方小天地之中的年輕讀書人,流露出篤定神色,一手負後,一手輕旋毛筆,大聲吟道:“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說話間,刀兵鐵馬,已然殺到。

青衫公子氣定神閒,淡然旁觀。這方小天地有如一道無形屏障,刀劍難碎,鐵蹄不侵。山呼海嘯般的戰馬死士,就像觸礁之浪,雖然殺力睥睨,卻始終無法撼動這磐石般的天地分毫,再加上氣機由盛轉弱,紛紛如浪湧般,自這方小天地兩側分流開去,人馬形象逐漸模糊,繼而接踵而散。

罡風漸止。

有心試探的賀銅鑼,此時對對方的實力已有大致瞭解,眼中殺意兀自深刻幾分,如獵食之虎,捕蛇之鷹。由於她的樣貌與五六歲孩童無異,是以這種超越年齡的陰戾眼神,出現在這麼樣一個小女孩臉上,又給人一種不寒而慄之感。

滿目殺機的小女孩,一步飛踏,人如箭簇,電射而前。在距離青衫公子面門三尺前,指聚成爪,伸手一抓,留下五道虛空指痕。

眼看自己佈下的防禦氣機被對方輕鬆扯碎的青衫公子,後撤一步,堪堪倒退出去。

賀銅鑼出手雖快,殺力也大,但畢竟只有孩童身量,手短腳短。青衫公子一退之間,二人拉開距離。

懸停半空,去勢未竭的賀銅鑼,冷冷一笑,玉藕般的白嫩小手,氣機纏繞如藤蔓,不斷向外延伸,化作一條與成年男子一般無二的精壯手臂。這條半透明狀的血色手臂,反手一扣,牢牢扼住青衫公子咽喉。

青衫公子但覺呼吸困難,體內氣機隨即一滯,腳下方寸天地,無以為繼,頓時消失。

此時有如神魔附體的賀銅鑼,氣機長臂,驟然發力,壓迫青衫公子不斷後退。後者勉強運轉氣機與之抗衡,不曾想,那鐵鉗般的古怪長臂看似不過一股具象氣機,卻堅如金石,難以撼動。呼吸受阻的青衫公子,憋得臉紅脖子粗,力量與意識亦逐漸削弱。

生死之間,這位出身天啟皇族的儒家讀書人,立刻確定了一件事。

他父親秘密經營多年,號稱天啟最為權威,掌握中州過半數不傳辛秘的諜報系統,並不如想象中完善。

至少有一樁情報出現了致命錯誤。

這位出身兵家折戟堂,賀家八奶奶的武道境界,遠不止六甲純武。

狄匪出發來到小鎮前,原本對這條情報深信不疑。因為折戟堂的兵家武人,向來霸氣外露,境界但凡有半點提升,恨不得向整座天下,炫耀實力,同時也起到對其他勢力及廟堂異黨的震懾作用。五年前,彼時六甲純武的賀銅鑼閉關破境,直到前不久出關,探子來報,這位年幼時因強修武道,導致筋脈受損,身體永遠停留在孩童模樣的賀家八奶奶,武道境界沒有絲毫精進跡象。

現在想來,折戟堂也不全是無腦莽夫。至少賀銅鑼絕對是個例外,她如今境界,定已破境無疑,之前不顯山不露水,或許便是為此次小鎮之行隱藏實力。

可惜,狄匪明白得太晚。

他即將為自己的錯誤,付上生命的代價。

得勢不饒人的賀銅鑼,眼神譏諷且挑釁,彷彿在看著垂死掙扎的獵物。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覆蓋其上的血紅氣機,再次化作長臂,手肘彎曲,力握成拳。

這一拳,

不決高下,只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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