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要下雨 我要殺人（1 / 1）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一刻，小巷內忽然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拳凝半空的賀銅鑼，依舊面向青衫公子，只是眼角餘光迅速向斜後方瞥去。只見小巷一側土牆上，不知何時，坐了個人。
平平常常的衣著，平平常常的相貌。
平平常常的劍客。
然後這位殺氣騰騰的兵家小女孩，殺機滿溢的眼裡，忽然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厭惡，“天要下雨，我要殺人，關你屁事？！”
那位好像總喜歡坐在別人家牆頭，白衣背劍的年輕劍客，晃著懸空地面，古舊磨破的皮靴，苦笑道：“我從不勸人放下屠刀，那是禿驢的活計。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要殺的是無類書院那位儒家宗聖的衣缽傳人，同時也是天啟皇帝的親侄子，藩王狄化龍的寶貝兒子。賀家小妹，你這一拳下去，可就把半個中州得罪咯。”
今年已八十有七，卻被對方稱為“賀家小妹”的小女孩，滿臉漲紅，將血色長臂捏得格格作響，“你將這小子的山門和親族搬出來，是要跟我講道理，還是想嚇唬我？”
她扼住青衫公子咽喉的長臂又緊了幾分，忽然轉過頭，沖年輕劍客玩味笑道：“還是你想讓他死得快些？”
年輕劍客搖了搖頭，“傻子才跟兵家的人講道理，你看我像傻子嗎？我也不是要嚇唬你，只是希望你明白其中的厲害關係……”
他用手托腮，歪著頭道：“我曾欠他父親一個人情，今日救他一命，便算還了。賀家小妹，你殺他扈從在先，不怪人家送棺材討回幾分面子。如今你又露了這麼一手，他該當有自知之明，之後斷然不敢與你爭奪那四件重器。裡子面子你都佔了，何不依哥哥的意，做個順水人情，將他放了？”
賀銅鑼嗯了老長一聲，笑得人畜無害，“你要還人情，可以去賣腚啊，與我何干？”
年輕劍客有些頭疼，用手托起額頭，苦笑道：“你一個女孩子，怎知這世上還有這檔子買賣，莫不是曾親眼所見你那七個哥哥賣過腚？”
賀銅鑼眯起眼，皮笑肉不笑，揚起的長臂又舉高几分，作勢便要一拳打碎青衫公子頭顱，“你說什麼？”
年輕劍客躍下牆頭，眼裡泛著機靈，“賀家小妹，你要這麼想。今日你若饒他一命，我便欠你一個人情。他日你若遇上什麼關隘難處，或者武道一途需要指點，我平常定當全力相助，以報今日之情。”
他伸手遙指被賀銅鑼像小雞仔一樣提在手裡的青衫公子，繼續道：“用他一條命，換我平常一諾。這筆賬，怎麼算你都不虧。”
賀銅鑼思量片刻，收回兩條氣機長臂，翻身落地，一步一步走到年輕劍客面前，伸手指著他的鼻子，大聲道：“你最好記住今天說的話，將來若敢食言，我定讓你平常變無常！”
雖然深知賀銅鑼底細，但被一個小女孩指著鼻子罵，年輕劍客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遭，只覺哭笑不得，又覺得挺有意思，彎下腰，與小女孩面對面，挑了挑眉道：“知道了知道了。賀家小妹，女孩子家家，不要見天喊打喊殺，要不然以後可嫁不出去。男人啊，都喜歡文靜端莊，賢惠大方，溫良淑德……”
小女孩衝他揮了揮拳頭，不耐煩道：“我嫁不嫁的出去，用不著你管！”
然後轉頭望向身後不遠處，摩挲脖子，彎腰輕咳的青衫公子，冷冷道：“小子，今天算你命大。我勸你不要再出什麼么蛾子。否則，你這條命，我隨時可以收回！”
勉強撿回一條命的年輕讀書人，咬牙切齒，不敢發作。
名叫平常的年輕劍客，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端得長輩般語重心長，略帶責備的口氣道：“你賀奶奶說得對，年輕人怎能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與長輩動手？這種行為，用你們讀書人的話說，叫作成何體統。還不過來跟賀奶奶賠禮道歉，她這次放過你，表面上是賣我面子，實則是不願與你這小輩諸多計較，如若不然，依她的脾氣，你早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賀銅鑼歪著頭，冷冷道：“你這是繞著彎子罵我脾氣差，為老不尊？”
一臉嬉皮笑臉的年輕劍客，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後者厭惡側頭。
年輕劍客笑道：“哪能啊，我的好妹妹，哥哥這是稱讚你有容乃大，虛懷若谷啊。”
小女孩給了他一個白眼。
年輕劍客趕緊招呼青衫公子，“過來啊，杵在那喝風啊？”
轉頭又對小女孩小聲道：“這孩子，怕是給你嚇傻了。”
青衫公子抬起頭，目瞪口呆。心裡自然千百個不願意，但又不敢逆了年輕劍客的意思，緩步行至小女孩面前，一揖及地，聲音卻像是從牙縫裡發出來的，“晚輩無禮，多謝賀奶奶不殺之恩。”
小女孩別過頭不去看他，鼻孔朝天。
年輕劍客一挑眉，示意他起來，然後一拍手道：“好，皆大歡喜，大吉大利，無量壽佛，阿彌陀佛。”
什麼跟什麼。
小女孩忍不住嗤笑道：“依我看，你這麼會做人，還練啥劍啊，應該去讀書。”
讀書二字拖音甚長，自然是說給青衫公子聽的。
年輕劍客耷拉著臉道：“你一會要我賣腚，一會要我讀書，妹妹啊，男人可不喜歡管得太寬的女人啊。”
小女孩捂住耳朵，撂下兩個字，轉身就走，“再見！”
走出幾步，忽然轉身，眼神機警，“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年輕劍客負手笑道：“放心，你要的東西，我不跟你搶。”
小女孩小聲嘟囔一句，隨即離開，“最好是！”
賀銅鑼離開後，青衫公子撣去衣袍塵土，對年輕劍客恭敬施禮，“多謝平常前輩救命之恩。”
年輕劍客反手賞了他一記暴慄，一臉委屈，“為了救你小子，我可是欠下賀銅鑼一個大大的人情。要是她以後讓我以身相許，本大俠一世英名掃地不說，更是虧到姥姥家去了。你小子一句謝謝，就想扯平？”
青衫公子捂住頭，一臉無辜，“平常前輩，您老人家若需要什麼補償，縱然刀山火海，晚輩定當儘量滿足。”
年輕劍客想了想，叉腰頓足，大聲道：“至少要請我吃頓飯！”
青衫公子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道：“小鎮有家八方客棧，雖比不得舞陽城，但口味尚佳，酒水也正，若前輩不嫌棄……”
年輕劍客喜出望外，一拍他肩頭道：“那還廢什麼話，走著。”
一路上，青衫公子默默跟在年輕劍客身後，神色謙恭，儀態拘謹。
走過一條無人窄巷時，忍不住問道：“平常前輩，如今那賀銅鑼，到底是什麼境界？”
年輕劍客摸著空空如也的肚子，不耐煩道：“十二樓以下修士，皆可殺。”
青衫公子愣了愣，下意識吞嚥口水。
八甲巔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