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大才子(1 / 1)
蕭陌極目遠眺,目光的盡頭處立時有一個小小的白色錐子從地平線上緩緩放大。
他嘴角處逸出一絲難以名狀的笑意,輕輕道:“終於到了。”
這時錐子已經變成了一座小山大小,開始初步顯露其天下第一峰的霸氣。
天柱峰。
位於極南苦寒之地,海拔數千丈,高聳入雲端。
方圓千萬裡之內,一馬平川,一望無垠。
江湖中人公認為天下第一峰。
蕭陌突然想起半年前收到龍嘯天傳來的一封信:“神交數載,今望蕭先生於二月初一至天下第一峰一聚。”
信中寥寥數筆,卻盡顯其紫禁城主的霸氣。
紫禁城臨江而建,已有千年歷史,北靠青州,南接揚城,第一任城主龍陽宇胸有乾坤,高深莫測,於其不惑之年破碎虛空而去,震驚天下。
龍嘯天酷似其祖,心志遠大,卓越不凡。三十歲之前專注武道,二十歲即入先天,二十五歲步入御神。
後坐任紫禁城主,對內勵精圖治,對外大擴版圖,坐擁九洲之地。
除了圍城。
蕭陌心中一哂,目光忽然飄落地面間隱現的一絲粼光,一條涓涓細流映入眼簾,水質清澈無暇。
他忍不住蹲下身,用手輕輕挽住一口,放入嘴中,立時腦中一陣冰涼,全身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是從天柱峰頂流下的。
緩緩起身,蕭陌順著水流動的方向眺去,眼神幽幽。
前方一片空蕩,他卻想起了二十幾年前圍城的日子。
其時六月初一,天清氣爽,風和日麗,正是觀光風景的好時節。
蕭陌一行四人,緩步踏在廣源街的青石小道上,街道上車如流水馬如龍,四人意態瀟灑,隨興笙歌,好不自在。
這四個少年自小生活無憂,錦衣玉食,只知附庸風雅,吃喝玩樂。
他們湊巧相識,意氣相投,從此結為莫逆之交,常常攜伴出遊,由於皆是風流倜儻,文采不凡,贏了個四大才子的名號。
其中年紀最大的蕭陌今年十八歲,沈玉年紀最小十六歲,周小凡比凌如風大了一個月,皆是十七歲。
四人因此論資排輩,蕭陌做了老大,周小凡老二,凌如風老三,沈玉老四,叫起來更顯親切。
一陣微風忽然襲來,揚起四人錦袍下的衣襬。
周小凡油然道:“古人如我等瀟灑之人不知有幾何?”他身披銀白綢袍,臉色微紅,手持一把玉扇微微搖晃。
凌如風劍眉一揚,吐詞擲地有聲:“甚少,有我等瀟灑,卻無我等風流,有我等風流,卻無我等倜儻,有我等倜儻,卻又無我等文采,如我等這般,甚少!”
“老三此言甚是有理,古來聖賢皆寂寞,我等更甚往來人,人生果然寂寞如雪。”沈玉目光溜動,捲起一片春色,臉露落寞,一片寂寥之色。
蕭陌遊目四顧,神采飛揚間就要開口。這時耳畔突然傳來一陣嗤笑:“井底之蛙,焉知天地之寬,妄說寂寞,真是可笑,可憐!”他心中微怒,目光轉動間罵出“你放”二字,卻放不出來了。
身後俏然挺立著一位頷首叉腰的曼妙女子。
那女子紫衣烏髮,含怒薄嗔。
肌膚勝雪,兩頰微有桃紅,盡顯嬌媚之態。
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柳葉眉下一對漆黑如墨的眸子,使她立登仙境。
蕭陌立時目瞪口呆。
周小凡三人恚怒之色一閃即逝,皆是從眼底抹出一絲驚豔。
少女瞥過蕭陌的呆樣,眼眸一彎,笑出聲來,嬌嗔道:“放,放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嘛?”說著似是想到言辭有些不雅,柳眉蹙起,煞是動人。
蕭陌心頭一凜,回過神來,暗忖這下可真是臉面盡失,於是臉色一沉,喝道:“你是何人,必定不是本地人,否則怎會不識得我們四大才子!”他口氣極大,似乎四大才子的稱號應當是人人皆知。
這時沈玉眼中突然閃出痴迷的光芒,急聲低喃:“奶奶的,這次完了,我他孃的步入情網了。”
蕭陌餘光驀地閃過沈玉。
沈玉一向都自命風流,從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是個情場聖手。
他會愛上一個女子?
心中為之一哂,蕭陌凝目向少女看去。
“翁。”
腦中竟驟然響起一陣轟鳴,盡是少女美如夜星的眸子,揮之不散。
什麼妖法?
他倏地抬起右手,狠狠揮起。
少女神色一驚,身形微仰。她初時以為蕭陌要對她動手,定神一看,卻發現蕭陌竟然抽了自己一巴掌,立時臉上浮出一絲驚訝莫名的神色,柔夷拂起,輕掩櫻唇。
凌如風目光掃過蕭陌臉上鮮紅的五個指印,神色微變,驚疑道:“老大,怎麼了,一個娘們的話何必當真。”
周小凡同時勸慰道:“老大,生什麼氣,犯不著的,走,去含香閣,聽雲姨說今天來了幾個不錯的姑娘,好像是從京城過來的,很是不凡,咱們去瞧瞧。”
沈玉卻心底突地一酸,眼中抹出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低聲道:“老大,這少女小弟十分喜歡,老大就不要跟小弟爭了吧。”他對少女實在是一見傾心,此刻他站在蕭陌左側,無法瞧見其臉上深刻的指印,竟以為是在和這少女調情。
蕭陌愕然失笑。
他完全想不到沈玉竟動了真情,他們四人相處甚久,各有千秋。
蕭陌胸懷大局,凌如風心思細膩,周小凡率真坦誠,而沈玉自傲風流。
沈玉英俊挺拔,纖儂合度,尤其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嘴角處點漆般的一顆黑痣,令他充滿一種邪異的魅力。
沈玉確是上天的傑作。
心頭思緒千轉,蕭陌目光掠過沈玉,輕聲道:“放心,我還從不把這樣的姑娘放在心上。”
沈玉立刻欣喜若狂,眼中迸發炙熱的神光,整個人都似沐浴在光輝之中。
這時蕭陌神色一動似有感應,掠起餘光向少女瞥去。只見少女似笑非笑,眸光在他右臉頰反覆溜動。
其時巳時剛過,日光投射下空氣中已略有熱意。
在少女的眸光下,蕭陌卻依然覺得臉如火燒,渾身燥熱不已。他故作鎮定,冷哼一聲,忿然道:“是井底,還是井外,誰也不知,也許你的井外正是井底也為可知!”說罷,衣袂飄動,轉身疾行而去。
“老大。”周小凡,凌如風驚呼一聲,踏步緊隨。
沈玉略微猶疑,佇立不動。他對少女傾慕不已,恨不得立時向少女傾訴衷腸,但蕭陌幾人又是其至交好友,實在令他頗為踟躕。
少女遠眺蕭陌的背影,眸光閃動,嘴角飄出一絲莫名的微笑。這時她神色一動,收回眸光瞧著沈玉。
沈玉面色一整,道:“在下沈玉,未知姑娘芳名?”
少女笑道:“你叫沈玉,呵呵,真是像玉一般好看,我叫秦婉兒,叫我婉兒就行了。那個人可真好玩兒,竟然打自己一巴掌,他叫什麼?”
沈玉眼中迸出令人心悸的光彩,他聽到秦婉兒的讚譽,心中歡喜的似開了花,哪裡還在意什麼蕭陌,輕聲道:“哦,他啊,蕭陌,一個自以為是的人罷了?”
秦婉兒低喃兩聲蕭陌的名字,眼眸一彎,眼底抹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道:“玉哥哥,含香閣是什麼地方,帶我去看看好不好?”
沈玉聽到“玉哥哥”三字,腦中眩暈,如同醉酒,立時將含香閣是何樣地方忘之腦後。目光凝滯,痴痴的道:“含香閣,好,玉哥哥帶你去,走,呵呵。”
於是兩人踏起腳步向著城西走去。
蕭陌疾步前行,越走越快,直到歸元橋上時才緩緩的放慢腳步。
立身橋上,一陣微風捲著清涼的水汽拂過面頰,蕭陌縈繞心頭煩躁的思緒立時盡消,全身湧起一陣舒爽,直想輕聲呻吟,想起身後傳來的呼喊聲,心頭微微泛起一陣感動。於是微倚著橋欄,等待周小凡和凌如風前來,這時他的目光忽然掠起,飄落在緩緩向著北去的水流上,心中驀地升起一股恐懼之意。水流無知,尚且知道向著目標而行。他呢,活著又是為了什麼,難道現在的生活就是他活著的意義嗎。突然那彎彎的眼眸猛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你不過是井底之蛙,便妄談寂寞,可笑,可憐。想到此處,他立時覺得渾身不適,心中再次湧起一股煩躁之意。這時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大。”蕭陌緩緩吐氣,壓下躁動之意,轉過身向著身後看去。
周小凡疾步走上,斜靠著橋欄,微微喘氣。
凌如風額上微有汗珠,衣袂輕擺,目光中流動關切之意。
蕭陌心中感動,笑道:“好兄弟,先擦擦汗,今日我們不去含香閣,改去龍井山莊品品那勞什子茶道,如何?”
“好,既然老大有此一說,我們自當遵從,且去瞧瞧,若是喝得不對胃口,就掀了那老道的屋頂,叫他總是絮絮叨叨的說教。”周小凡眼中冒出精光,叫嚷道。
凌如風抬手拭去頭上的汗珠,頷首稱是。然後目光幽幽的轉到身後,臉上露出一絲傷感之色。
四人結識之後,相處甚歡,從未試過有一人離席。
蕭陌心中一動,調笑道:“凌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沈玉之天性,如何阻擋,何況,我們依然同住一城,並無分離,待明日罰他多喝幾杯如何!”
凌如風臉上倏地閃過堅定執著的神色,揮揮手,沉聲道:“老大,我知道,走吧!”
蕭陌心頭突地一顫,變得複雜難明,臉上卻笑意盎然,大聲的道:“好,走。”
周小凡歡呼一聲,搶先走去。
蕭陌與凌如風搖頭失笑,疾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