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龍井山莊（1 / 1）
龍井山莊。
位於城南郊外，隱於一片楓樹林之中。
時至秋日，紅葉飄飛，映上傍晚天邊的火燒雲，如詩如畫，別有一番唯美滋味。
杜牧詩云：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正是有見於此。
山莊主人無嗔道人，清靜無為，頗為神秘。
其時巳時三刻，林中幽靜柔和，偶有知了鳴叫，更添幾分靜謐之感。
楓葉稀疏，日光透下，青石小道上立時斑駁琉璃。
“踏踏”
這時小道另一端突然傳來的一陣輕重緩急的腳步聲，驚破了林中的幽靜。
蕭陌三人衣袂飄動，緩步踏在青石道上，形態瀟灑恣意。
周小凡突然抬起紙扇指著前方，笑道：“老大，你看那老道雖說是羅裡羅嗦，但住的地方還真有幾分意境，每次皆能生出流連忘返的感覺。”
一角暗紅的屋簷斜指向天在林中枝葉間若隱若現。
蕭陌目光收回，面色一整，笑道：“小凡，別總是老道老道，也許真是一個世外高人呢？”
這時老道士八字鬍翹動不已的猥瑣形象驀地浮現在腦海中，他立刻面色一動，忍俊不禁。
凌如風目光一閃，猜知蕭陌的心思，油然笑道：“對，也許老道士手上正好有武林失傳的某種秘籍呢。”
三人恣意談笑，瀟灑適意，舉手抬足間指點江山。
步履輕快，輕鬆隨性，行走間欣悅似兔。
頃刻間三人已行出甚遠。
這時三人但覺眼前忽然一亮，目光微閃，一扇雄偉的朱門映入眼簾。
蕭陌伸手一指，笑道：“到了。”
話音還未落下，身旁一道人影倏地衝上，推開大門，叫嚷：“老道士，我又來了，還不快來迎接。”
人影正是周小凡。
他與無嗔最為熟稔，每次來皆是如此。
蕭陌和凌如風相視而笑，搖搖頭，緩步踏入門內。
庭院中幽靜無聲。
稀稀幾棵梧桐，其中一顆樹下襬著一個石桌，四個石墩，石桌上佈滿棋子，又有幾片枯黃的殘葉點綴其上。
應該是老道士和某人下的殘局，滯留至今。
前方波光粼粼，一道複雜幽深的廊道架在湖泊上，在廊道右側，幾座假山林立其中，奇峰迭造，巧奪天工，令人目不暇接。
另一側上浮起一片花圃，上面百花齊發，清香撲鼻，讓人難以置信。
廊道曲徑通幽，極目處隱約朦朧，神秘莫測。
周小凡輕“咦”一聲，眉頭皺起，目光四處溜動不停，暗忖老道士怎麼沒有出現和自己耍鬧一番。
蕭陌踱步走向石桌，目光在棋盤上游走一圈，訝道：“難道竟不在家中？”
周小凡踏前兩步，抬起玉扇一揮，大聲叫嚷：“臭老道，出門迎客。”
凌如風一把抓住周小凡的胳膊，喝道：“喊什麼，咱們進去瞧瞧。”
周小凡憨笑兩聲，目光瞧著蕭陌，忿然叫屈道：“老大，如風豈是霸道可以形容的，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古人誠不欺我也！”
“少廢話。”蕭陌眉間閃過一絲無奈之色，低喝一聲，踏步走上廊道。
周小凡和凌如風趕緊跟上。
其時剛至午時，日光正烈，天氣炎熱。
但廊道內卻陰涼舒適，令人快意。
三人置身其中，渾身舒泰，直欲呻吟出聲。
這時周小凡突然說道：“老大，此地甚是麻煩，饒來繞去，難道其中竟有些不為人知的隱秘？”
“如風，你瞧這座假山，當是以假亂真，真是漂亮之極，遠遠勝過我家中那座，若是將它搬回家中必然添色不少。”
“此處迴廊，幽深別緻，曲徑通幽，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此地當屬圍城一大景緻。”
“老大...”
他天性活潑好動，受不得一刻的沉默。
凌如風和蕭陌均是默然以對。
三人緩緩而行，已在這曲徑通幽處走了一刻鐘，但目光所極處依然是白雲流水，假山廊柱。
若是其他人必然就會生出不耐之情，但三人乃是此地常客，故而毫不在意。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清香。
周小凡鼻尖微微一顫，大嗅一口，讚道：“若論此地何處最讓人流連，當屬此處了。”
凌如風終於忍受不住周小凡永無止盡的饒舌，眉頭皺起，喝道：“夠了，小凡，請閉上嘴片刻！”
周小凡訕笑兩聲，豎著手指向嘴邊一靠，臉上做出一個無辜的表情。
蕭陌目光由花圃中一朵鶴立雞群的美麗花朵上溜回，在周小凡臉上一轉，然後看著凌如風，嘆道：“如風何必在意，你當是知道小凡天性如此，你阻他饒舌，還不如逼他去死。”
“是啊，是啊！”周小凡立時笑逐顏開，連聲歡呼。
他將目光定在蕭陌身上，驀地迸射出深情無比的光芒，柔聲道：“老大，你懂我的歡喜。”
蕭陌愕然失笑，猛地一擺衣袖，嘆道：“小凡，請你還是閉嘴片刻。”
凌如風目光瞥過蕭陌，閃過一個這可是你自找苦頭的戲謔眼神。
氣氛漸漸安靜下來。
三人遊目四顧，默然前行。
“叮咚。”
流水潺潺，淌過靜立不動的假山之間，泛起一陣奇妙的音符。
在此刻如此安靜的環境中，音符的響起立時躍然空中，來回盪漾。
微風忽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在詭石嶙峋的假山中輕輕拂過。
“呼。”
突然另一種音符默契相和。
廊道內清香縈繞，餘音嫋嫋，令人心曠神怡。
三人卻都神色一動。
他們是此地常客，與老道士頗為熟悉，進入廳內，這條廊道是必經之路。以往前去，都有老道士作陪一旁，途中周小凡與老道士相互插科打諢，好不熱鬧，從未遇過如今次這般安靜。
三人能夠相識為友，並且結為莫逆之交，才智德行自然都是極其相近，在這一刻，這奇妙的音符泛起的剎那，使得三人對此處突然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神色間立時都顯得有些拘謹。
的確，在這安靜的環境中，又是如此的幽深莫測，任誰都會心頭緊張吧！
這時蕭陌突然身形一頓，抬手指著前方，低聲道：“老道士果真在廳中。”
凌如風目光轉去，隔著廊柱，一間客廳隱隱約約，一位道士模樣的人居中端坐，目光微微轉向右側客席處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
“還真在...”周小凡眼中迸出興奮無比的光芒，揮手間就要叫嚷，立時嘴巴一緊，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轉頭一瞧，剛好瞧見凌如風冷冷的眼神。
凌如風拿開手，冷聲道：“別吵，其中還有他人。”
蕭陌伸手拍拍周小凡的肩膀，遞過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後將目光轉入客廳裡，低聲說道：“你們注意看，老道士的神情間似乎有什麼疑難，或許他真的遇到了什麼問題。”
然後皺了皺眉頭，略微沉吟後，又道：“我們與老道士此人相處甚久，除了偶爾遇見聽雨樓的李老來和老道士對弈兩盤，似乎並無他人，何況兩人對弈一直都是在外面石桌上，這內廳裡除了我們四人進去過，應該再無他人了吧。”
“的確，初時相識我還以為老道士孤僻古怪，生人勿進，但是日久之後，立時發現老道士此人見多識廣，博聞強識，絕不是一般鄉村道士所能比擬，我曾經暗中猜測這老道極有可能是江湖上的武學高手，因為避仇才躲到咱們圍城來的...”周小凡神采奕奕，就要開始其滔滔不絕的精妙推理。
突然目光一閃，臉色微變，立時緘口不言。
凌如風緩緩收回逼視周小凡的目光。
蕭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將閃動的目光投向客廳裡兩道隱約的身影，緩緩說道：“小凡所言極為有理，相信你們應該也同樣有所察覺，圍城絕不是其表面那麼簡單，就以聽雨樓的李老而言，淵深莫測，嶽峙難明，這種非凡的氣度絕不會是一個酒樓的老闆，反而和端坐朝堂上的官爺有些相似。”
凌如風眉頭皺起，露出回憶的神色，油然道：“正是如此，每次觀老道士和李老對弈，我就彷彿置身於兩個高手比鬥之間，氣場凝重，令人窒息難受。”
周小凡臉色激動，歡聲附和：“正是，我亦有同感。”
“小凡，乃父正是圍城城主，可曾提過有關老道士之事？”凌如風目光一凝，定在周小凡身上。
周小凡被凌如風百般阻攔其言語談之興，心中煩悶不已，這時突聞凌如風竟向自己詢問事宜，立時眉頭一揚，思緒飛轉之下，颯然開口：“嘿，真有此事，之前我與老頭子提起老道士此人，那老頭子當時臉上佈滿高深莫測的神色，淡淡道：‘嗯，範老道此人不錯，你們與其有緣，很好。’當時並無他想，此刻細細想來，這老道果然有些詭異。”
他終於有了展現的機會，手舞足蹈般將這番話繪聲繪色的講出，就連其父親的說話語氣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蕭陌和凌如風均是灑然一笑。
蕭陌面色一正，道：“如此說來，該老道的確有些許特殊之處，否則乃父絕不會道出這般說法，他既然能夠說我們與之有緣，那麼勢必就不會是與賣燒餅或者賣大白菜之人有緣，必然是一個特殊之人，難道該老道當真身懷失傳的武林秘籍？”
他分析到最終，禁不住愕然一笑。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老道士猥瑣的形象和世外高人聯絡起來。
周小凡和凌如風同樣眼中閃過愕然笑意。
蕭陌輕聲起腳，道：“我們悄聲過去，看看裡面到底是何情況！”
三人此番突見無嗔可疑之處，心中皆是泛起一股莫可名狀的情緒，他們既是希望能夠親手揭開事實的真相，又恨無嗔與其相處如此之久竟還有所隱瞞。
心念急轉之間，三人已縮身門前，側耳偷聽。
只聞無嗔的聲音緩緩傳出：“你拜何人為師，老道已經許久沒有回山，當真沒有想到他們竟還有人記得我這快入土的人。”
話音剛落，立時便有一個年輕卻透著沉穩的聲音回道：“晚輩凌雲，家師是趙衛華，現在忝為門內執法長老，晚輩從小就酷愛武學，跟家師習武，現如今已十餘年，平時家師經常對我們教導說門裡要論起這武學，還是要說範師祖您的境界最高，已然將這如影隨形身法練到心隨意動的至高境界，故而讓晚輩到您這聆聽教誨，希望您能看在當年的情分上給予些許指導。”
聽到此處，蕭陌三人皆是目瞪口呆。
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無嗔竟真是個武林高手。
周小凡神色一動，嘴唇微啟。
蕭陌立時將目光投向周小凡，搖搖頭，抬手做出一個噤聲繼續聽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