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龍井山莊〔2〕（1 / 1）
無嗔的聲音再次傳出，顯得略微有些唏噓：“是衛華那小子，如今竟然已經是執法長老了，果然不凡，還記得當年這小子屁顛屁顛的樣子。”
這時無嗔似乎想起什麼好笑的事情，笑了兩聲，接著話題一轉沉聲道：“門裡終究還是放不過老道，你師父說的不錯，當年他的確和我有些淵源，唉，好吧，你暫時先在這住下，老道要好好想想。”
“如此，多謝師祖。”那凌雲雖然並沒有得到無嗔的最終允諾，但是似乎能夠暫時住在這裡已經讓他很是激動。
“毋須如此，另外老道早已不是道山弟子，再也毋提師祖二字。”無嗔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沉，似乎這道山對於他有著很深的影響。“這裡也沒什麼規矩，你隨便找間空房子住著。”
那凌雲顯然瞭解一些無嗔跟道山之間的瓜葛，稍稍猶豫立時就改口道：“好的，師…無嗔道長。”
氣氛漸漸變得沉默。
蕭陌三人俯耳門外，神色變幻不停。他們雖都不通武學，但博聞強識，閱書極多，對書中所說的那般刀口舔血快意恩仇的江湖有一種莫名的嚮往。他們刻意尋找過，但江湖在哪裡？曾經有人告訴他們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他們依然找尋不到。
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近距離接觸到江湖。心念千轉之下，三人恨不得叫嚷一聲：“快些講。”
其時剛好午時三刻，日頭最烈，三人俯身門外不過片刻，已感渾身不適，汗流浹背。
廳內依然沉默。
三人心中不耐，正要踏步進廳。這時只聽空氣中猛地響起一聲如平地炸雷般的暴喝，“好膽，什麼人！”蕭陌三人耳旁一震，腦中霎時間嗡嗡作響，眼中閃過一絲恍惚之色。他們心中同時都浮現了一個念頭——被發現了。
凌雲眼露寒光，暴喝同時，身形迅速消失在座椅上。
對於他這種先天高手來說，早已練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門外有人偷聽，他自然早就知道，或者說，這三人一進這龍井山莊他就知道了，只不過他見老道士並沒有動靜，客隨主便，當然也就任之隨之。但是，最終出於心中的一絲小驕傲，在二十歲就能夠達至先天之境，他是有驕傲的資本的。他看老道士沒有動手，就推知三人必定是老道士的朋友，至少肯定不是敵人。他的出手其實只不過想看看老道士是不是真的像師父說的那麼神乎其神。
風聲呼呼。
凌雲的身法是如此之快，彷彿空間跳躍一般，前一刻還端坐在座椅中，下一刻已經出現在門外三人的面前。他可以清晰的看到三人的瞳孔中還沒有顯露出他的身影，他的快，已經超出了三人的視覺神經的反應。這個發現使得他的內心自然的泛起一絲得意，而這絲得意同時自然的浮現在嘴角。
是的，道山，在江湖上以身法最被稱道的門派，而在他這一輩份中，他的身法又是最快的，甚至一些長老都沒有他快。他的師父在他二十歲達到先天之境時曾對他說過，他的天賦放諸道山，甚至整個江湖都是頂尖的，是最有希望突破先天桎楛，探索天道的人之一。
凌雲的劍早已出鞘，在他動的一剎那，他的劍就已經動了，他的劍跟他的身法一樣快，甚至更快，快如閃電。
這正是道山武學的奧秘，不僅身法快，身手同樣快。江湖上提到身法，在腦中第一反應必然是騰挪轉移，逍遙宮的凌波微步就是騰挪轉移身法中的極致，或者就是千里奔襲，這要以神行宗的步步生蓮身法為翹楚，然而道山卻是另一種境界，在這個門派中所有人只修行一種武學，就是如影隨形身法。然而道山就是憑藉這一身法武學躋身於江湖十大門派之中，這在很多人看來是不可能的，但是這就是事實。
江湖上提起道山弟子，那就是一個字，快，身法快，身手快，無與倫比的快，很多人都不能理解一個只修行身法的門派出手怎麼可能也是那般的快，因此在道山上，探子是最多的，因而江湖上流傳最廣的武學也是道山身法。
可惜的是，縱然如此，依然沒有一個人能夠練到像道山弟子那樣的境界，所以到了後來，江湖人士看到道山身法都是嗤之以鼻，道山也因此被江湖上冠上銅牆鐵壁之名，寓意無法滲透。道山掌門人聽到這則訊息時，只是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淡淡說道：“身在此山中，不見山中人。”
其實，江湖上流傳的道山身法確是正宗的，只不過在道山卻有著另一種練法，而這練法才是道山真正立足的奧秘。它並不僅僅是像其他身法武學那樣只練習腳力，更是將身法練到手上，練到身上，甚至練到骨頭裡，可以說如影隨形並不僅僅是一部身法武學，更是一部劍法，拳法或者刀法，故而才能造就道山弟子一動如閃電般的快。
凌雲正是深得此道，他的劍早已成了身體的一部分，故而當他身形動時，劍也同時動了。劍是那般的快，快到似乎凌雲還沒有到達蕭陌三人身前時，劍早已到了，就好像是劍本身就存在於三人的頭頂，而凌雲只是過去揭開虛空的遮掩，取出這把劍。
寒意忽至，凜冽的殺機瀰漫全場。
三人立時感到如墜冰窖，全身上下被一股至寒寒氣籠罩。這寒氣甫一接觸到三人就彷彿化成千萬冰冷的細針向著三人身體裡面鑽去，然而奇特的是這原該是十分痛苦的事竟讓三人生出一種困的感覺。
這寒氣是如此的冰冷，徹骨，只一瞬間就將三人的神經無限麻痺，產生一種想要睡覺的感覺，由此可知這寒氣是怎樣一種迫人。
這時三人心中警兆突現，砰砰亂跳，渾身霎時間緊繃如簧，死亡的陰影透過寒氣已然逼近身前。
劍光立起。
凌雲手腕一抖，一劍劃三影，同時襲向目瞪口呆的蕭陌三人眉心。
蕭陌三人余光中瞥見一道絢麗的閃電，神色劇變，一股莫可抵禦的恐懼之情立時充斥心間。
生與死，就在一瞬間。
劍光忽逝，彷彿從虛空中被擠出來一般。這時劍就停在了蕭陌的額前一寸處，劍尖微顫，寒氣凜然，所指之處泛起一圈細密的雞皮疙瘩。
蕭陌驚駭的目光聚起一絲凝視額前，渾身顫抖不已。他知道自己似乎是死過一回了。凌如風和周小凡神色駭然，呆立不動。
凌雲心頭一鬆，收劍時目光掃向三人，陡然渾身一震，眼中迸出驚詫莫名的光芒。他以此刻蕭陌三人的位置，額頭的朝向，風向，與他出手的方位，力量，落點相互對照，竟然發現他的這一劍絕不可能刺空。他的劍竟偏離的一寸。
他的腦海開始回放劍落的一剎。
他衣袂飄動，長劍劃過天際。但是他出劍太快太猛，已到了能發而不能收的地步，而無嗔依然沒有任何出手的跡象。
他並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但此刻已身不由已。生命其實就是那麼簡單。突然，他的心恍惚了一下。
畫面在此刻定格。
他知道這就是他刺不中的真正原因。
凌雲凝立不動，面色變幻莫測。終於他手腕一轉收劍入鞘，轉身入內，躬身歎服的說道：“前輩高深莫測，晚輩佩服。”
無嗔微微頷首，讚道：“不錯，衛華倒是收了好弟子，你年紀輕輕就能夠登先天之境，而且不驕不躁，是個可造之材。”
凌雲立刻欣喜若狂，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誤打誤撞之下竟能得到無嗔的認可，按著心中的喜悅，道：“多謝前輩，方才晚輩僭越了。”他指的是剛才出手一事。
“無妨，老道也想好好教訓一下這些小兔崽子，你倒是幫了老道一次。”
老道士擺擺手，目光轉至面外，喝道：“怎麼，還不進來，看爾等日後還膽敢再糟蹋老道的茶。”
蕭陌三人渾身直如爛泥，勁力全無，若不是扶著門，恐怕早就軟倒在地。如今聽到老道士的呼叫，口中想要頂回一句，卻是有心無力。
“哼。”老道士冷哼一聲，向著門外一揮衣袖，“一天到晚就知道附庸風雅，正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蕭陌三人只感到一陣微風拂過，心頭立時湧進一股暖意，這股暖意沿著經脈向著全身擴散，霎時間三人就彷彿全身注入了活力，重新活了過來。
“臭道士，嚇死我了。”周小凡一有勁力，立刻就搶入客廳，戟指罵道。
蕭陌和凌如風閃身跨入，立定廳中。六道凌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老道士，彷彿要從老道士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老道士並不介意，目光飄向周小凡，笑了笑：“怎麼今天只有你們三個，沈小子呢？”
蕭陌踏上一步，阻住周小凡的視線。凌如風同時拉住周小凡，使了眼色，不讓他說話。這兩人都知道只要讓周小凡開了口，這事必然就不了了之，隨之而來的就是老道士和周小凡兩人的脫口秀。
無嗔訕訕一笑，端起茶杯，輕啜一口。他的確是想含糊過去，卻沒想到立刻就被拆穿。
“蕭陌啊，小凡，來來，先坐下。”無嗔放下茶杯，指著廳裡的座椅，“如風也坐。凌雲也坐下。”
眾人遵言入座。
凌雲神色平靜。
蕭陌三人面顯恚怒。
老道士面色柔和，伸手指著凌雲，目光飄向蕭陌三人，說道：“老道來介紹一下，這是凌雲，是老道的一個子侄輩，要來暫住片刻，爾等都是年輕人，肯定有很多話題，以後可以多些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