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龍井山莊〔3〕（1 / 1）
蕭陌抬眼看去，目光爍爍，仔細觀察這位聲音年輕卻透著沉穩的年輕人。
只見凌雲一身銀白緊身武士服，靜如流雲般端坐不動，長劍平放於膝，整個人飄逸靈動，仿若立時就會乘風而去。
他五官端正，絕不出奇，顯得中規中矩，臉色微有泛黃，疑似病態，但其目光似劍，直指人心，令人不敢忽視。他上身挺拔，直如蒼松，有種挺立天地間的傲氣。
尤使人驚歎不已的，是其白皙修長的手指，細膩柔美處，令人禁不住在腦海中浮現起西施顰蹙時抬起之柔夷。
真不敢相信這竟是一隻握劍之手。
蕭陌心底驀地浮現一股寒涼。他立時想到就是這看似柔弱的手指在剛剛一瞬間握著劍讓其經歷了此生的第一次生死。
果然越美的東西越是危險！
蕭陌照足書中所說江湖人見面的樣子，雙手抱拳道：“凌雲兄果然英偉不凡，尤其是見識過剛才那手劍術，讓蕭某真是死而無憾。”他說到“死”字時故意著重一下，想令凌雲難堪。
凌雲目光驀地從蕭陌三人身上收回，臉色一紅，眼中露出一絲尷尬的神色，起身見禮，道：“見諒，見諒。”他想到以自己先天之境的高手去欺負三人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確是無言以對。
無嗔視若無睹，轉頭對著凌雲道：“這三位，嗯，本來應該還有一位，都是老道的忘年之交。這位蕭陌，那位凌如風。”
周小凡迫不及待，玉扇疾擺，主動搶話：“嘿，凌雲，你的劍術可真厲害，我叫周小凡，你收徒弟不收？”
凌雲神色一愣。他完全無法想象周小凡竟突然道出這般言辭，趕緊抱拳說道：“不敢當，周兄若是有興趣，可以交流一二，凌某現在還學識淺薄，哪有為人師的本事。”
“哦。”周小凡遺憾的嘆息一聲，摸摸腦袋，然後又好似想起什麼開心的事，興奮的叫道：“那就交流交流。”
蕭陌和凌如風皆是愕然失笑，心中湧起一股用臭襪子塞進周小凡口中的衝動。
他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人竟能夠如此善忘，前一刻還差點葬身劍下，這一刻已經要懇求拜師。這豈是胸襟寬闊一詞可以形容的。
老道士臉露笑意。他顯然是樂見其成，說道：“爾等如今已經相識，就都親熱親熱，所謂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以後在外面相遇，雙方多個照應。”
周小凡神情喜悅，手中玉扇微微擺動，意態甚是隨意，哪還有半點記仇的樣子。
蕭陌和凌如風面色複雜，默然不語。凌雲差點置他們於死地，如何能夠頃刻或忘。但是此事他們偷聽無理在先，凌雲出手並無大錯，更何況凌雲最終並沒有真的痛下殺手，置他們於死地。
他們此刻並不知道凌雲當時其實已能發而不能收，若不是老道士暗中相助，三人已經化作劍下亡魂，一抔黃土。
蕭陌眉頭一揚，心中就有了分寸，對著凌雲笑道：“正是，所謂不打不相識，以後請凌雲兄要多多關照。”然後他驀地轉過頭盯著無嗔，咬牙道：“畢竟我們可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凌如風同時轉過目光盯著無嗔。
無嗔臉上浮現一絲無奈之色，暗忖若是在江湖上，以他的身份，有幾人膽敢觸動其逆鱗，拂他面子，但是蕭陌這幾人端是聰慧伶俐，甚得他的喜歡，實在無法冷漠相對。他猛地一揮袍袖，喝罵道：“就你個小崽子，最是煩人，怎不學學周小凡。”
周小凡臉色一沉，口氣絲毫不讓：“周某又如何，你個臭道士，似我這般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人才，周某實在無法想象天地間還有他人能夠與之相提並論。”他這般話口氣極大，卻又自信無比，讓人禁不住立時就相信。
蕭陌和凌如風臉上一抖，啞然失笑。
無嗔毫不在意，目光飄到凌雲身上，道：“你將剛才的領悟說出。”然後看著蕭陌三人，又道：“你們也聽聽。”
周小凡玉扇一揮，忿然道：“誰要聽...”他正興致高昂，怎麼能甘願閉口不言。
突然心頭一顫，余光中瞥見蕭陌漸冷下來的臉色，立時抬手捂著嘴，臉上做出委屈的表情。但是看他那咕嚕亂轉的眼珠子，就知道其肯定又在打什麼主意。
沈玉伴著秦婉兒向著含香閣緩緩而行。
其時風和日麗，天清氣爽。
這時一陣微風拂過，卷著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氣。沈玉鼻尖一顫，立時心神俱醉。
他知道這是秦婉兒身上的處子幽香，恨不得大吸一口，但又怕驚了美人，心中極是難受。他目光端視前方，整個心神的注意力卻全部到了身旁這位清麗脫俗的女子身上。
啊。這是怎樣一個嬌俏的人哪。恐怕只有將世間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到她的身上才能造就這麼個靈氣動人的人兒吧。
你瞧她那嬌美的側臉，顫動的睫毛，嫩如白脂的肌膚，是多麼令人震撼。你再瞧她一顰一笑之間的動人姿態，是多麼的扣人心絃。
沈玉眼中迸出耀眼的光彩，神色姿態間充斥著一股令人無法形容的美態。這一刻，父母，朋友，統統都被忘諸腦後。他的心中只存下一個念頭，要是能和婉兒姑娘這樣一輩子走下去就好了。
沈玉在圍城四大才子中，向來都是以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為座右銘。他很自信，他的美近乎奇蹟，沒有一處不是上天的佳作。古人常說貌若潘安，宋玉，但是如果這三人站到一處，恐怕潘安，宋玉也只能自嘆不如，黯然離去。故而沈玉從來都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愛上一個女人，因為世間上根本沒有一個女人能夠配的上他。但是，現在他淪陷了，他看到了，他感謝上天聽到他的心聲，明白他的孤獨，派下了一個足以匹配他的仙子，讓他不再寂寞。
沈玉突然開始變得自卑。這莫名的情緒來的是那麼突然，那麼觸不及防，對於一個從來都不自卑的人來說，他的理解就是對於這份愛情，他有些羞澀。
他的目光掠過天空。天空蔚藍，憂鬱深沉。
這時他們行走在廣匯街道，鬧熱一片。
目光所及處。盡是車如流水，馬似如龍。千奇百怪，各有不同。沈玉卻目光茫然，神色間一陣迷惘。他的心正處於天人交戰之中。
我一定是愛上她了。我到底要不要跟她說。可是萬一讓她以為我是個紈絝子弟，那怎麼辦？她喜不喜歡我呢？如果不喜歡我，必然不會邀我一起去含香閣。
對了，她是喜歡我的。女孩子一般都比較矜持，行事間自然多了幾分羞澀。但是一般的朋友之間也會一起去玩，也許她只當我是個普通朋友。
唉，她是那樣的楚楚動人，相信必然有無數傾慕之客，而其中我又算什麼，似我這般平凡的人真是太多了。
唉，我到底配不上她吧。
沈玉目光閃過一絲黯然的光芒。這一刻，他的自卑心理終於開始產生影響，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如何的優秀，無限的將秦婉兒放到了一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他的心底空空蕩蕩，湧起一股令他無法抵禦的失落之感，整個人如墜深淵。他目光閃爍，不敢看她，連餘光都不敢放出。他屏住呼吸，更不敢聞，他覺得就連她的香氣他都不配聞，那是對她的一種褻瀆。他神色頹然，形如走屍。
這時一陣優美動人的驚呼突然傳進他的耳畔：“玉哥哥，你怎麼了，臉色竟如此蒼白？”秦婉兒柔夷微動輕撫櫻唇，眉頭微皺即放，眸光中透著一股無可名狀的笑意。
沈玉心底一驚，道：“什麼，你說什麼？”他目光倏地掠向聲源處。
婉兒姑娘竟然關心我？想到此處，沈玉立時神色欣悅，柔聲道：“啊，無妨，天氣有些炎熱，在下天生體弱，受不得熱。”
秦婉兒黛眉微蹙，眼中流露出深刻的關切，泫然道：“玉哥哥當真無礙，不若你先回家休息吧，要是累壞了身子，婉兒可是會傷心的噢！”
沈玉渾身一震，腦中湧起一股莫克抵擋的眩暈。他的思緒定格在秦婉兒泫然欲泣，嬌媚動人的姿態。
這時他忽然隱隱約約的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放心，婉兒妹妹，有你相伴，天踏尚且不驚，何必在意這些小事。”然後他似乎聽到一陣秦婉兒銀鈴般的笑聲。她為什麼笑得如此開心？
沈玉心中驀地一驚。他突然想起剛剛朦朧中聽到的言語竟是他自己所說。
我竟然這麼跟她說話，我竟然這麼大膽。她似乎並沒有怪我，她剛剛笑了，她懂我的情意，她並不介意我的大膽。
沈玉心中立時湧起一股極度歡快的情緒。
他簡直想要大聲疾呼。他的心彷彿飛至雲端，歡樂喜悅充斥著他的內心。這時他終於明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至理。
啊，這是怎樣的一句至理名言，當年孔夫子必然也是如他這般遇到一個足以匹配他的女子，方才有感而發吧。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優哉遊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唉，這樣的佳作如果沒有切身的體會，又怎麼能夠真正的領悟到呢。他簡直無法想象自己竟過了十數載閉門造車的時日。這要多虧了婉兒姑娘，如果不是她，我又怎麼能夠領悟這其中愛的道理呢。婉兒姑娘真是不單單嬌俏可人，而且是有大智慧的人。是啊，她是天上的仙子，來到這凡間就是為了點化我這樣的凡人。
突然他心底湧現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欣喜之情。他立時想到自己何德何能竟有如此機緣，能夠得到婉兒仙子的青睞。
她愛我。
心念百轉之下，沈玉只能得出這唯一的結論。
他想到自己並不是一廂情願，而兩情相悅，恨不得立刻就向秦婉兒傾訴衷腸。
於是他抬起目光，心底霎時間一陣寒涼。目光所及處一片朦朧，哪有什麼婉兒姑娘。
她在哪？
沈玉驀地張開雙眼，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