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含香閣(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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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通面色一沉。

凌雲倏地目光掠起。

慕寒這一句話立刻抓住周通的軟肋,以周通此時此刻的身份地位,一言一行,都極為重要,勢必不能說假話,而當事人凌雲同樣無法解釋,以他道山弟子的身份如果加入圍城,勢必引起更大的風波。

慕寒正是看中此兩點,一語就將周通逼入進退維谷的境地。

這時,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從周通身後響起:“袁某是慕容世家客卿長老。”隨著話音緩緩傳出,袁駿神色冷峻,抱刀胸前緩步走出,在周通身側站定,目光如鋒,直逼慕寒。

眾人一頭霧水,皆是不知袁駿突然走出說這一句自我介紹的言語有何意義。

只有極少數個人恨不得拍案叫絕。

袁駿從這一句話中指出自己和凌雲同樣都不是圍城中人,如果慕寒要以凌雲不屬圍城之事挑起事端,那麼勢必就要先過他這一關。故而此言一出,立刻就解除了周通的困境,反將慕寒直接逼迫到難以進退的尷尬境地。

慕寒神色冰冷,眼中紅光極閃,思緒萬千。

他生性殘忍嗜殺,睚眥必報,此刻袁駿阻擋他的行事,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將其大卸八塊,但此刻情勢急迫,危機重重,一個不慎就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但他將周通逼到困境,眼看成功在即,現在放棄實在是心有不甘,一時間進退踟躕。

袁駿傲然挺立,抱刀不動,渾身散發出一股凌厲的刀意,目光爍爍的注視神色晦暗不明的慕寒,絲毫沒有一絲急迫之感。

眾人盡皆駭人,無法想象袁駿一句話竟有如此力量,鎮的慕寒無言可對。

慕寒感知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盡數落在自己身上,對袁駿更是恨之入骨,但此刻他勢必要立刻做出決定,走出困境,否則將會在江湖上從此聲名盡失,對於他這種已有聲名之人,聲名一旦有損,簡直比死還要難受。

思緒急轉之下,慕寒嘴角浮出一絲不屑的笑意,冷聲道:“慕某倒是不知道慕容世家竟和圍城已聯絡在一起。”

他此番話實在用心險惡之極,一方面直接將慕容世家拖下水,故意給眾人一種圍城和慕容世家已經聯合起來共同掩蓋事實真相的錯覺。

而另一方面讓袁駿根本無法解釋,此刻他若是解釋沒有,那麼勢必周通就是處事不公,區別對待,若是說有,那麼無疑就是承認兩方聯合,坐實了慕寒的言辭,立刻就會使得眾人同仇敵愾,氣勢大盛,

袁駿無動於衷,面色冷峻,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閉口不言,予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眾人見狀,果然不敢輕舉妄動,氣氛更是緊張急迫。

周通冷眼旁觀,見袁駿面對慕寒這般江湖老手,毫不遜色,心中暗自稱讚,突然間將周小凡與之對比,不由怒其不爭。

慕寒心底一寒,立時知道袁駿的心智敏銳絲毫不下於自己,是個勢均力敵的高手,心中暗生退意,不想於此刻越陷越深,當下衣袍一抖,尖笑兩聲,道:“嘿嘿,既然你們兩家已經聯合,慕某自問敵不過,告辭了。”

他雖是已生退意,但口氣卻一絲不讓,直接坐實慕容世家和圍城聯合之言,同時暗示若是單憑你們任何一方,自己是絕對毫無畏懼的。

慕寒腳步踏起,就要離去。

“鏘。”

在慕寒腳步剛起的瞬間,袁駿眼中寒光一閃,長刀頃刻間落入左手,同時右手已經握住刀柄,猛地拔出,向著慕寒胸口襲去。

他修行生死刀,從來都是一往無前,不見生就見死,怎肯吃慕寒這種言語上的暗虧。

刀光立起。

狂風捲。

眾人只感覺袁駿從刀鞘中拔出的並不是刀,而是一座刀槍林立的戰場,充斥著一股無與倫比的肅殺之氣。

天空霎時間彷彿都變得陰暗起來。

慕寒恚然大怒,身體驟然緊繃。

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以袁駿的身手竟會使出這種近似偷襲的手段,更不能想象還膽敢在眾目睽睽之下使出。

急光電閃之下,慕寒深吸一口氣,身體驀地向右側平移一尺,堪堪躲開刀勢。此刻他抬起的右腳才放落地上,足以說明其應變是如何迅速絕倫。

袁駿一刀落空,身形立時擺動,手臂微縮之下同時長刀一轉,斜斜的再次劈下。

刀光再起。

慕寒神情嚴峻,覷著刀光從左側斜斜襲來,刀氣未至,就感到一股常年徘徊於生死間的凌厲刀意撲面而至,腦中頓時浮現出兩軍對壘屍橫遍野的慘烈情景,知道這是袁駿經常生死對戰中養成的恐怖氣息,心下駭然,心神卻越加冷靜,他闖蕩江湖數十載,能夠在眾多仇家虎視眈眈中活到今日,並闖下湘北水妖的赫赫威名,單靠他狡詐的心智是遠遠不夠的,最主要的還是他手底下夠硬,將得罪他的人都殘忍殺害,才將那些仇家全數震懾不敢隨意冒犯。

刀光瞬至。

慕寒上身微曲,腰間立時一沉,瞬間加速前撲,避過刀勢,搶到袁駿身前,驀地伸出左手,五指彎曲成爪,爪尖深灰色長長的指甲尖銳無比,揮動間捲起一陣急促的風聲,迅捷無比向著袁駿持刀的右手手腕叼去。

而垂在身側的右手同時曲指成爪,微微抬起緊貼著腰間側面顫動不已,爪尖的方向隱隱指在袁駿腰間,彷彿一隻隱於黑暗中的毒蛇,閃爍著怵然的寒光。

袁駿刀勢落空,立時感到手腕處陰風陣陣,一股腥臭味撲鼻而至,腦中禁不住微微暈眩,知道慕寒爪上有毒,更不敢大意,當下身形一震,左手刀鞘微抬,右手手腕迴轉,長刀驀地迴轉向著刀鞘落去。

這一招藏刀式實是他畢生刀法中的精華所在,兵法有云: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正是此式的最佳詮釋。以往只要藏刀式一出,立時就將其凌厲的刀意全部收在刀中,整個人氣息全無,只有等到敵人出現時,才會瞬間給出致命一擊。

這時他驀地收刀比之以往更要凌厲幾分,長刀向著刀鞘落去時,刀鋒寒光四射,正好擋在慕寒手爪之前,若是慕寒執意仍要抓下,勢必五個手指將會被長刀盡數削斷。而左手刀鞘微微抬起的方向又正好對上慕寒寒如毒蛇的右手,只要慕寒右手一有動靜,勢必立刻就會迎上他的刀鞘。

由此亦可看出袁駿實是已將此招練至化境,從以往的只能伺機而發,變成如今的攻守兼備。

慕寒眼見手爪即將叼住袁駿的手腕,誰知突然手腕一晃之下竟突然變成一道刀光,立時心中一驚,手腕連續震顫,猛地收回,而藏於腰間的右手因突然對上袁駿左手刀鞘的伏擊絲毫沒有任何出手的機會,正待變招開始新一輪攻勢時,竟突然感知不到袁駿的氣息,就好像袁駿突然在他面前消失一般,對他們這種高手而言,交手之間皆是透過氣機的相互牽引而感知對手的動向,如今袁駿氣息竟突然間全無,實在不可思議。

餘光一瞥間,竟看到袁駿收刀而立,凝立不動,慕寒終於臉色劇變。

霎時間,刀光再起。

就在慕寒心神略分的剎那,袁駿右手閃電般揮動,長刀再次出鞘,如毒龍出淵,蛟龍入海,電光火石般劈嚮慕寒的胸口。這一擊蓄勢待發,將全身所有的刀勢一瞬間爆發,盡數凝鍊在這一刀內劈出。

眾人頓時都感覺到袁駿此刀無比凝重的氣勢,彷彿在空氣中劈出了一座泰山。

這時,兩人之間的交手也不過片刻時間,但場中眾人卻無不對這兩人高深的手段產生驚懼傾慕的心理,驚懼的是若是自己恐怕一招就會被斬殺當場,而傾慕的則是假若自己也有這般手段那又如何。

霎時間,眾人皆都情緒莫名,不可言喻。

蕭陌正是其中一人,雖然之前夜裡在歸元橋上已經見過袁駿和蒙面女子交手的場面,但何成有如今這種衝殺沙場的慘烈氣勢,他立刻明白到以袁駿這般高深的身手,當時若是真的要殺他的話,他早就死了。

同時他又想到以袁駿這樣的身手怎麼會和蒙面女子交手那麼多招,如此只有一個理由,袁駿根本就不會殺她,想到此處,一直為蒙面女子而懸在空中的心終於也緩緩落下。

周通,蕭玉樓等人在看到袁駿突然收刀回鞘時,皆是從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們都是功力高絕之輩,立刻就看出袁駿這刀的奧妙所在,心忖道單憑藏刀式這一式就足以讓袁駿排入江湖絕頂高手之列。

其時已到酉時三刻,天色漸晚,日光西沉,廳內一片昏黃,映得眾人的臉色皆是晦暗不明,氣氛壓抑直如在萬丈深淵,不見天日。

風乍起。

刀光劃破天際。

慕寒心頭警兆突現,餘光一瞥間刀已及身,觸不及防下渾身一震,胸口由上至下立時出現一道長約一尺的刀痕,隱隱約約間彷彿一條灰線落在其身上。

袁駿收刀而立,眼簾低垂,周身氣勢緩緩消散。

這時慕寒胸口的灰線突然轉紅,隨後鮮血不斷溢位,與他渾身慘白的顏色頓時形成鮮明的對比,整個人變得詭異無比。

他卻似毫無所覺,臉上泛起怵然的笑容,陰冷寒悸的聲音從其喉管中緩緩擠出:“好,我等著你。”

說著,頭顱低垂,身子驀地向後倒去,就此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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