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魔之軀(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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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近在咫尺的秀拳,特斯坦長老的語調沒有一絲變化,“他確實是個瘋子,是個將變強放在生存之上的瘋子。”

“嘭~”

攜帶著風暴之力的秀拳將他擊飛了十數米,然而他只是站起來,臉色毫無波瀾,依然用平靜的目光看著帕梅拉長老,他繼續說道:“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經歷讓這孩子近乎偏執的想要變強,但是當他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時候,在我眼裡他就不再是個孩子了,他是個戰士,是為了心中的信念即使是摧筋斷骨也在所不惜的高傲戰士。”

“你知道他心中所思嗎?你知道他的痛苦嗎?你知道他的羞愧嗎?你知道他的恐懼嗎?”一連串的問句從他的嘴裡吐出,特斯坦長老快速而平靜的訴說著,以一個絕對冷靜的旁觀者身份。

“不,你不知道,在你眼中他是個孩子,混不在乎他心中所想,也許他想要的是你的尊重呢?也許他希望獲得的是認可,而不是憐憫呢?”

帕梅拉長老咬了咬下唇,問道:“那你又怎麼知道這是他想要的呢?”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道。

聽到這句話時,原本心中微微產生了一絲懷疑的帕梅拉長老頓時便火冒三丈,恨不得拿出鋼針來,親自試試他的臉皮有多厚,“哪兒有這樣的?你自己都不知道他想要什麼,還好意思來教訓我?我信了你的邪!”

雖然心中盛怒,但她還是忍住了,靜等下文。她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這糙漢今天不給自己個過的去的說法,她便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做‘殘忍’!

只見特斯坦長老嘆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可是我記得那個眼神啊,那是叢林裡遊蕩已久的獨狼才有的眼神,沒有任何複雜可言,只有一片灰暗。”

“那種寧願待在黑暗裡,甚至抗拒接受光明的眼神。我不知道要多少次看見希望又多少次被打進絕望才能擁有這樣的眼神,但我知道他需要的絕不是憐憫,這種軟弱又無力的情感只會讓他變得脆弱,讓他失去在黑暗中前行的勇氣。”

帕梅拉長老再次對上特斯坦長老的眼神,其中的堅定讓她微微有些閃躲,然而她依舊咬牙說道:“他一個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有你說的這麼複雜!”話音未落,她就有些後悔了,這說法活像是死鴨子嘴硬,有種死皮賴臉的感覺,而死鴨子嘴硬式的狡辯是沒有任何說服力的,只會讓人徒增厭煩。

於是她偷偷瞟了一眼特斯坦長老的虎目,可對方眼中卻並沒有失望也沒有厭煩,依舊顯得平靜無比,這讓她微微有些側目,頭一次感覺到原來他也能這麼‘高大’啊!雖然對方的身形屬實高大,但留給她的印象卻只有不靠譜,向來如此。

“孩子?從年齡來講他確實還是個孩子,然而他的意志卻早已經是個戰士了,你瞭解過他的過往嗎?”特斯坦長老如山般魁梧的身軀留下大片的陰影,將帕梅拉長老籠罩其中。

“一個從小無父無母,唯有一個老人相伴,對方還總是冷言相對的孩子。”

“一個想要繼承父母的遺志獲得爺爺的認可卻接連兩次初祭都無法透過的,甚至被族人認定為不忠者的孩子。”

“一個被從小當做長輩對待的人背叛,當眾侮辱的孩子。”

特斯坦長老一雙虎目死死的盯著帕梅拉長老的眼睛,不給她絲毫躲閃的空間。

“當他好不容易夢想近在眼前了,卻發現自己甚至連踏上強者之路的資格都沒有”

“當他將希望寄託在我們這些所謂的博學者身上,最後卻一無所獲。”

“而這樣一次次獲得希望又一次次絕望,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孩子身上,還要怎樣才算複雜?”最後一句話近乎於質問,讓帕梅拉長老有些發怔,她確實不曾想過這些,這一切都只不過是出於憐憫之心而已。

“殘酷不會因為他是個孩子就拒絕降臨在他的身上,相反正因為他是個孩子就顯得更為殘酷!”大漢的聲音氣勢磅礴,彷彿有著山一般的重量,讓她振聾發聵。

美婦人的心中似乎有些明瞭了,長久以來她已見識過了不知多少,只不過被她刻意遺忘了罷。現實總是這樣不為他人的意志所驅動,有些人還有退路,而有些人根本沒有撤退可言。

就在這時特斯坦長老沉穩的嗓音再次響起了:“當一個人無路可走的時候,就只能以骨血趟出一條路,凡不可抗之艱苦,當以堅韌不拔之志予以終結。”

帕梅拉長老有些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巨漢,此刻,縱使她心中再怎麼不服,事實卻已擺在面前了,這是索爾自己選擇的路,沒人能夠妄加置喙。

“所以你也懂了不是嗎?我們都曾經絕望過,我們都知道無路可退之時,每個人都是亡命之徒。”特斯坦長老嚴重光芒閃爍,似是在追憶過往歲月裡的那些黑暗時刻。

沉默片刻後,帕梅拉長老整了整衣冠,然後對他鄭重一禮,並誠懇說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為自己的魯莽向你道歉。”

特斯坦長老眼皮一跳,心說:“果然女人的臉如老天的眼啊!剛才還一副要和你勢不兩立的樣子,下一瞬就能鄭重其事的向你道歉。”雖然他知道帕梅拉長老是個真性情的女人,但還是對這一幕感到有些不適。

“當你不知道用什麼表情去面對的時候,就用背影來解決”,也不知道是那位偉人說過這句話,於是特斯坦長老便轉過身去,儘量用平淡的語氣說道:“嗯,嗯,你明白就好,過去了這麼久,索爾應該也快醒了,我們回去吧。”

“嗯嗯!”帕梅拉長老煞有介事的點了點,她心中當然也有些尷尬了,沒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跑來找事兒,自己還好意思說對方不夠成熟呢,也不知道誰才像個孩子。

“丟人吶,丟人吶!”她有些苦惱地拍了拍腦袋,沒有理會四周喧鬧的人群,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原地,圍觀的眾人見長老們離開了便也有些意猶未盡地散去了。

索爾有些艱難地睜開眼睛,身上沒有一處傳來的感覺是好的,簡直痛不欲生,而面對這樣的痛苦也許一個月前他還會叫喊出聲,可現在,他已經能夠平靜以對了,他習慣了,當你無法杜絕一件事情發生時,習慣就成為了最好的應對方式。

他輕輕地從藥池中坐起身來,簡單的動作伴隨著劇烈的陣痛,讓他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好一會兒才漸漸緩解過來,正在這時溫柔又帶著關切的女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小索爾,你醒了!有沒有感覺好點兒?”

索爾聞聲有些吃力地回過頭,只見一個紅袍美婦正帶著慈母般的溫柔笑容走來。

少年勉強一笑,然後有些疑惑地問道:“我沒事啊,只是,帕梅拉長老您怎麼會在這裡啊?”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讓人省心啊,哪兒有像你這麼練的,照這樣下去不把自己練廢了才怪,你看看你身上有多少傷疤了,舊的沒好添新的,新的沒好上面又覆蓋更新的,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身體會跨掉的!”沒有回答他的話,帕梅拉長老上來就是一頓數落,就像是媽媽在訓誡自己不聽話的孩子般。

看著她表面責怪實則關懷的樣子,索爾心中暖暖的,他微笑著說道:“沒有的事兒,特斯坦長老有奇藥,還有一套秘法,能夠加速人體恢復,我這樣子只是看起來嚴重而已,其實沒什麼問題的,您就別擔心我了。”

“對啊,這小子看起來普普通通,其實皮實得很,要不了多久就能好了。”魁梧大漢從一旁的小屋中走出,手裡拿著一個碗口粗的石質杯子,裡面裝滿了墨紫色的藥汁兒。

“把它喝了吧,我看你練了個把月也該到這一步了。”

少年聞聲,雖然心中疑惑,但對於長老們,他是抱以絕對信任的,於是便接過杯子一飲而下,嘶,頓時一股濃烈刺鼻的腥氣直往腦門子裡衝,苦澀的口感讓索爾幾欲作嘔,然而他卻堅持一滴不剩地將它喝了個乾淨,對他來說只要能變強什麼樣的苦他都能吃。

“感覺怎麼樣?”帕梅拉長老有些關切的問。

“嗯~沒什麼感覺,就是有點兒苦。。啊~!”索爾話音未落,鑽心的疼痛感便從腹部傳來,就像是有人拿著鑽頭在他胃裡攪動一樣,甚至比起訓練的痛還要劇烈幾分,好在索爾的忍耐力早已今非昔比了,還能勉強堅持。

帕梅拉長老走過來扶住索爾,有些怒然的瞪著特斯坦長老說道:“你給索爾喝的什麼?怎麼會讓他這麼難受?”

然而特斯坦長老卻平靜的看著,嘴裡說道:“這是你產生蛻變的第一步,在這一個月的瘋狂鍛鍊裡,身體早已被重壓打磨到了一定的程度,這藥水可以將鍛鍊效果呈倍數提升,同時清除身體裡的雜質,好處巨大。至於痛苦嘛,忍忍就好了罷,這對你並不算什麼難事不是嗎!”

“啊~!”索爾趴在地上慘嚎著,痛苦已經由腹部轉至全身,甚至已經不只是痛苦了,還伴隨著劇烈的瘙癢,就彷彿無數只細小的螞蟻在攀爬,在他的神經上起舞,這種無法發洩的痛苦讓他心情爆裂,雙手死命地砸著地板。

帕梅拉長老咬牙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少年,秀手一揮,輕柔的風就來了,銜著少年身上的縷縷汗珠離去,讓他儘量感覺舒適一些。

也不知過了多久,痛苦才逐漸消彌了,而索爾則精疲力盡的趴在地上,汗如雨下,每一寸血肉都在痙攣著,黃白的粘稠物質從他的毛孔中沁出,轉瞬間就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油乎乎的覆蓋物,顯得噁心無比,而帕梅拉長老卻絲毫不嫌棄,用袖子擦乾淨索爾面上的汙物,然後輕輕地揉著他的太陽穴,幫他緩解疲憊的神經。

特斯坦長老看著散發著慈母般光輝的溫柔女子,簡直目瞪口呆,這個女子曾如颶風般狂暴,卻不想也能這般溫柔如春風。

“果然是如風般善變的女人啊!”他心中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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