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衣落難(1 / 1)
西湖之景美得天工,不論著晨光之淡裝抑或得夕暉之濃抹,總是風韻縹緲牽動人心。
此時正值初夏,陽光灑在湖面上化為有形,宛如千百顆翡翠熠熠生輝,甚是刺眼。岸邊樹木蓊鬱與芳草同色,以翠綠渲染濃情。拱橋迴廊穿插於粉牆黛瓦之間,甚是祥和優雅。
無寶當鋪之前湖岸上,從大清早便聚滿了熙攘的人群。
他們自然不是來賞景,只聽一人說道:“聽說了嗎?昨夜有采花大盜進了承天府,偷了幾萬金銀全就丟在這西湖邊上。”身旁一人接道:“豈止幾萬兩,看那狗官平日裡魚肉鄉里,該有幾十萬兩不只,而且聽說那賊人還領教了一番知府夫人阿妹情。”說罷兩人哈哈大笑。
卻聽身後一人嘆道:“那王有能盡拿良心餵狗,做這般狗狼之官,被偷千兩萬兩都是罪有應得,只可惜那王夫人水眼粉面,豐乳圓臀,不能被我這般體魄強壯之人伺候舒爽那才是罪孽呀。”
卻聽第一人道:“萬兄說的哪裡話,我等豈會不知,你每次去百花樓,便要落個罪孽深厚。”說罷三人又是一陣大笑。
“大勇,你那邊找到金子沒有?”
“沒有。”那被喚作大勇的孩子道,“小爺我找了半天,別說金子,連個銅板都沒見到一個。小雉,你那邊有沒有?”
“哪裡會有?”小雉道,“楊三折,你聽誰說這西湖邊上有金子。”
“常三嘴說的,他說昨夜看到兩個乞丐抱著金銀在湖邊跑。”楊三折自人群中鑽出,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貓兒尋食一般四處張望,細白如玉的臉龐上神色十分凝重,似是對尋寶之事頗感興趣。正是他早上聽說有人在西湖邊上撿到金子,於是果斷率眾來收尾,可是他們到時這裡早已分文沒有。
那小雉怒道:“常三嘴還說他前日在觀陽樓外看到鬼魂飄蕩呢,你怎麼不去捉鬼?”又一小孩道:“算了,我們還是走吧,我早看出今日沒有財運。”
眾小孩找不到金銀,早已心灰意冷,聽到有人提議離去,登時一鬨而散。
“甚好,我這便要撿到金子,省得再與你們分了。”眼見夥伴兒將自己一人留下,楊三折氣得捶胸頓足。
可他轉念一想,便是這裡真的被撒過金銀也早被行人揀去,哪會給他留著?
難道又要回去啃大餅?“沒辦法的事,再轉一圈便回家吧。”楊三折喃聲道,他曉得常三嘴口中的恁多金銀他只要撿到一塊便能改善家中環堵蕭然的現狀。
此次他專揀犄角旮旯走,他深信越是不起眼的地方便越會給人驚喜。眼見身前草叢長已齊胸,他毫不怠慢的鑽了進去,同時心中默唸道:“別抱希望,千萬不要心存僥倖。”
走至五六步,眼前綠光一閃,楊三折趕忙彎腰去撿,可就在他將要觸到那綠光之際,卻被嚇出一身冷汗。
“蛇!”他大叫一聲,箭一般的奔出草叢。直跑出一丈開外他仍是心有餘悸,戰戰兢兢。
“啊!”楊三折剛停下腳步,他頭頂醉香樓二層的窗戶忽然破開,一名白衣人快如驚鴻朝他撲來。
“閃開!”那白衣人大喊道。
馬上便要被撞個正著,楊三折想都未想,下意識自下而上由裡而外搗出一拳直擊來人腹部。
見到這一拳,白衣人原本焦急的神情忽然變得大驚,他愣是呆呆的被楊三折打出一丈多遠。
可楊三折也不好受,拳力全反衝將他彈出丈餘,重重地摔在牆角之下。
正在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之時,一高一矮兩個乞丐自樓上飛身跳下,而後又有十餘個乞丐從門口跑出,將剛剛被他擊倒的白衣人團團圍住。
“拿下!別叫他跑了!”二樓視窗一鼠目鷹鼻、神態猥瑣的男子喊道。
楊三折識得此人正是杭州知府王有能,他奮力指著地上的白衣人,生怕讓其逃掉。在王有能身旁一名大肚便便的光頭男子更是急如火焚:“抓住他,什麼都被他聽去了,別叫他走漏了風聲。”
此人楊三折也認識,乃是杭州城內財勢最大地主胡二光。胡二光剛一出口便覺自己說的有些過頭,遂看了四下圍觀的百姓不再言語。
只見剛剛從樓上躍下的高個乞丐一抖手中三節棍,喝道:“吳東昇,你再跑啊!今日莫說是你,便是欒問蒼在此我也要打折他的狗腿。”
欒問蒼?這名字楊三折唱了千百遍可謂耳熟能詳,崑崙派掌門,人稱天劍,據說他的劍術已到了登峰造極之境,獨步武林罕逢敵手。這乞丐如此說,莫非這個叫吳東昇的男子是崑崙派之人?可他怎會被傷的的這麼慘?
眼見那吳東昇手拄長劍,嘴角溢血,傷勢嚴重,可他聽到面前的乞丐出言辱罵欒問蒼之時卻大喝一聲,抖劍便刺。
那高個乞丐見這一劍不論力道、速度都已成強弩之末,輕蔑一笑,避開鋒芒,右腿順勢一掃便將吳東昇掀至半空,右手一抓已將吳東昇高高舉起。
“那你就再摔一次!”隨著一聲虎吼,那乞丐將吳東昇奮力丟擲。
吳東昇身在半空已是動彈不得,此刻他沒有真氣護體,這樣摔下去即便不死也要丟掉半條命,但事已至此還能怎樣?索性雙眼一閉,生死由天吧。正在他靜靜等待落地之時,忽覺後背一股勁風來到,自己身子竟停在了半空,扭頭看去,一老者正伸開左臂將他穩穩地托住。
高個乞丐將吳東昇摔出心中暗暗得意,這吳東昇在崑崙派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如今被自己打個半死不活,此事傳到長老耳朵裡豈不是又要為自己記上一功?可他眼見吳東昇就要落地,二樓上突然飛下一個老者出手將其接住。
這老者五十歲左右,高不過六尺,面龐枯瘦,雙目卻炯炯有神,下巴處蓄起一縷山羊鬍,身穿褐色粗布大褂,揹負一把開山砍刀。他怒目圓睜將全洪輝等人打量一番,輕輕的將吳東昇放下。
那小個乞丐見來者不善,上前一抱拳,朗聲道:“在下全洪輝,丐幫風天堂堂主是也,這位是雷天堂堂主沈大同,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老者卻不買他的帳,眉頭一皺,悶聲道:“妄你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卻竟是幹些以多欺少的勾當,獨鬥不行便聯手將人打傷。”
丐幫自幫主以下,有天、地、人三位長老,分管手下三位堂主。而幫主、長老很少在人前走動,因此九位堂主便顯得位高權重。可即便是堂堂堂主的身份,老者仍是不屑一顧,沈大同心中不由得憤憤不平,嗔目道:“老頭,既知丐幫實力,趁我未起殺心,便早早離去,否則今日命喪於此,真是大大的不值。”
老者微微一笑,罵道:“你算個什麼東西,今日這事我管定了,你有本事大可讓我命喪於此。”吳東昇見這老者這般嚴辭義正,心裡好生感動,但想到丐幫在此地人多勢眾,不覺心念一冷,當下道:“老哥哥,你的好意小弟心領了,只是這仗卻不好打……”
老者見他到死還想著他人安危,當下心頭一熱,笑道:“老弟,這幫畜生如此跋扈,只怕我想走,我這把刀卻不願離開呀。”說著一指背後開山刀,全然沒將這危險的境地放在眼裡。他見吳東昇面色鐵青,自懷中拿出一個食指長的雕花瓷瓶,取出一顆黑色藥丸,遞了過去,說道:“你先將它服下調息片刻,待我先會一會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