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虎口奪食(1 / 1)
蘇鶴心頭一涼,問道:“譚大人有何賜教?”
譚祖之慢聲道:“賜教不敢當,蘇長老可否將這孩子交予譚某,我有些事情要問他。”
問他?那還了得?自己方才所說之話不被他全盤托出才怪,蘇鶴當下一笑,道:“這孩子與丐幫有太多瓜葛,不知譚尚書可否賣蘇某一個面子,讓我將其帶走?”
“這……”譚祖之微微一頓,似是十分為難,接著轉向王有能,“不知王大人有何見教?”
司徒慶生暗暗一笑,心道:“這譚祖之故作痴態,其實是想叫王有能扮黑臉拒絕蘇鶴,他的態度已經明確,王有能身為下屬又怎敢違背上司之意?世人皆說譚祖之才高八斗,我看倒不如說他精於心計更為恰當。”
司徒慶生看的出,蘇鶴與、王有能又怎會看不出。只見王有能額頭上青筋暴起,“這……這……”一雙鼠眼在蘇鶴身上滴溜溜亂轉,卻始終不敢說出回絕之詞。
蘇鶴見王有能面色陰晴不定,沉聲道:“王大人可要想清結果,確是要將這孩子帶回去審問嗎?”
審問二字拉長聲音,似是別有用意,王有能嘆息一聲,轉向譚祖之道:“譚尚書,這小小的孩子能知道什麼,依下官之見,還是將他交予蘇長老吧。”
譚祖之笑著點點頭,道:“強賓不壓主,自是王大人說了算。”
“我說了算?”王有能心中苦叫連連,“他同意將這孩子交出竟成了被我唆使,我一個杭州知府竟有了熊心豹子膽敢唆使吏部尚書?等他回了京城就此事參我一本,還焉有我的命在?”
蘇鶴長出一口氣,厲聲道:“譚尚書莫要在此咄咄逼人,須知蘇某已經給足了你面子。”
“哦?”譚祖之若有所思道,完全不為蘇鶴凌厲的氣勢所動。
“你……”蘇鶴怒道,“你可知隨意干涉江湖之事有什麼後果嗎?”他終究還是首先沉不住氣,言語之間竟顯得有些暴躁。
譚祖之卻微微搖頭,不慌不忙道:“蘇長老此言差異,在下身為朝廷命官,為民伸冤乃是分內之事。還望蘇長老對朝廷之事不要亂加干涉的好。”話一說開,應對之詞徒增,譚祖之輕描淡寫便用朝廷之事將蘇鶴的江湖之事壓了回去。
蘇鶴不由得火冒三丈,雙拳緊握咯咯作響,便如一頭鎖定獵物的雄獅,神色緊繃欲待發作。
雙方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境地,眾官兵手中都捏了一把冷汗,與江湖之人生死相搏,他們心知肚明自己必將是有死無生。可譚祖之卻依然神情自若,沒有半絲慌亂之色,他只是朝王有能微微一笑,並不表態。
可王有能心中怎會不知,譚祖之這一笑便是在聽醒他他是這杭州城的知府,若是欽差大臣在他管轄的境內遇刺身亡,皇帝怪罪下來,他就是不死也要被罷官貶職,打入大牢。
近些天當真黴運連連,先是被採花大盜盜走了金銀,又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吏部尚書弄的死去活來,王有能此刻竟將自己的八輩祖宗罵遍,不知他們生前做了什麼孽才會這般殃及自己,一時間汗流浹背,牙關緊咬。
對留下楊三折之事,他縱有千百個不樂意,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蘇鶴將譚祖之刺死,一挺身道:“蘇長老三思,你絕不能在此意氣用事。”
蘇鶴雙目緊閉不再言語,他怎會不知殺害欽差大臣的後果,若是此時動手殺人,將來被官府查出,他便有上天入地之能也難逃一死。再看王有能,擺著一副鳥為食亡的摸樣,利益之交畢竟輕於生死,如若將其逼到絕路上,定會向朝廷告發自己以求自保。他向來以足智多謀自詡,可此刻竟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不禁懊惱不已。
“哈哈哈!”見蘇、王兩人都不在言語,譚祖之笑道,“蘇長老放心,正所謂童言無忌,你該懂得我將這孩子帶回的用意,莫非還要我抓一個丐幫之人帶回杭州府審問嗎?”
此言一出,蘇鶴心頭一鬆,只是做做樣子嗎?剛剛那番言論只意在示威,並不是要刻意刁難自己?可譚祖之終究沒有講話說明,童言無忌,可信與不信全在於他,更何況以他的心思聽到這孩子所言怎會不清楚自己所幹之事?可他不抓丐幫弟子在外人看來的確是給了自己一個面子。此時他倒希望譚祖之將丐幫弟子帶走,只是欲蓋彌彰之話他又不能說出。簡簡單單一句話,已讓蘇荷頭痛無比,他自知若論心計十個自己也不是譚祖之的對手,再呆下去也是自討苦吃,當下搖搖頭,對丐幫眾人道:“走吧。”
清晨,朝陽冉冉升起,譚祖之正端坐桌前回想昨日之事,譚明安忽然推門進屋,將門閂插好,急道:“大哥,大事不好了,方才王有能叫兩個官兵守在楊三折門口,又吩咐一個丫鬟去他房中,明曰保護照顧,實則限制監視其行動。而且那丫鬟乖張的狠,連我的話都聽不進耳。還有幾個家丁,不時在你我房門前走動,大門外亦有丐幫弟子暗中監視。恐怕他們要對我等不利呀。”
譚祖之嘆道:“照昨日情形所看,王有能必是與丐幫之人串通一氣,依楊三折所言,蘇鶴殘害百姓,算計司徒慶生,這些事被既咱們知曉,他們定不會放你我安然離去。”
譚明安道:“可大哥是聖上親點欽差,他們若是敢害咱們,那豈不是與朝廷為敵?屆時他們便是遁入江湖,也難逃一死啊!”
“殺死咱們再嫁禍他人,並非難事。”譚祖之道。
素聞江湖之人殺官劫財,無事不為,譚明安內心叫苦不迭,顫聲道:“那咱們現在豈不是很危險?”譚祖之淡然道:“若欽差大臣在杭州城內遇難,無論是何人所為,王有能都脫不了干係,他們動手也會等到咱們離去之時,將咱們誅殺於半路。”
譚明安無奈道:“大哥,我看我們還是將楊三折還於丐幫,好說歹說了了此事吧。”譚祖之正色道:“絕不可以,那孩子失去父母,本就可憐至極,我們若再任他落入賊人之手,豈不叫他含恨一生嗎?”
眼見惹禍上身,大哥還固執己見,譚明安急得在屋內踱來踱去,忽地眼前一亮,道:“我們不如派人去京城報信,讓皇上派兵剿滅丐幫,懲治王有能。”
譚祖之搖搖頭道:“丐幫弟子伏於門外,派人出去即刻便會被殺,且丐幫這等聲勢極大的江湖幫派,想滅他們絕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不提也罷,且這王有能乃是宰相薛延的心腹,薛延與西廠合汙,耍政弄權,我們若是參奏王有能,無論成敗,定會陷入黨派紛爭之中,處處受西廠的排擠。”
“命都要丟了,還管那黨派紛爭作甚?”譚明安急道。
譚祖之微微一笑,道:“放心,我自有妙計。”
明憲宗年間,正值宦官當道,西廠總管汪直勾結宰相薛延,為禍朝野,惡毒蠻橫,為排除異己,殺害大批忠良之士,而以德莊王朱見潾為首的反汪之臣,團結一心,處處與之敵對,雙方矛盾不斷激化,已有水火不容之勢。而譚祖之憑藉自己的口才心計,置身於黨派紛爭之外並倍受兩方敬仰,所以即便是王有能也不敢以宰相之名拿他怎樣。譚明安對大哥之能深信不疑,他見譚祖之此刻氣定神閒,心中巨石落地,方才的恐懼感慢慢風流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