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貌美如花是男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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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城內,但見車水馬龍,八街九陌香磚鋪地,人來人往,川流不息,少女身披綺紗、婀娜動人,男子綢袍絹帽、風度翩翩,管絃之樂不絕於耳卻難壓人聲沸沸,各街道旁高樓林立,杉木朱漆,青瓦金字,氣派非凡,商鋪之前皆是系綢掛燈,千門遞開,更有甚者,門柱聳天,窗紙斑斕,閃出琉璃之色,溪流不寬,其上卻是大小拱橋星羅棋佈,曲欄抱亭千迴百轉,岸邊槐柳密密嚴嚴,高大挺直,全為千年古木。

楊三折久居杭州、紹興,兩處皆是富饒之地,尤其杭州天賜奇景,甲冠天下,但論起繁華,與南京相比,都要黯然失色,他擦亮雙眼,應接過往熱鬧之景,心神繚亂,大有凡人入天之感。

不多時,車馬停下,譚祖之手拉楊三折走下車去,楊三折抬頭觀看,門牆只一丈左右,難稱宏偉,似是隻能將屋院划起,既不防盜,亦不遮目。灰色牆牌上雕著清新柔和的山水畫,畫中泉水抱山,亭隱深林,幾處房屋宛如深山的點綴,隨雲鑲在石間。

譚祖之笑道:“到了,這便是敝舍。”王有能、楊三折聞言都暗暗搖頭,沒料到吏部尚書的宅院竟會這般樸實無華,因這門牆,去除牆牌上風景圖案略顯清新亮麗外,便與一般百姓家中無太大差別。譚祖之上前輕叩門環,少時,門縫微開,一張略顯皺紋的臉龐探了出來,見到譚祖之,興奮道:“老爺回來了!”說罷開啟大門,小跑到門外迎接眾人。

眾人隨譚祖之走進院內,楊三折心中頓生異樣,定睛一看,才恍然大悟。原來院中景色與牆牌上所刻山水畫竟如出一轍,腳下菜畦盡頭,一座小山由石土堆積而成,山本不高,可林中蟬鳴鳥叫不斷,使其盡顯靈幽之氣,泉水自山後淌來,潺潺之韻勝似天成,叮咚之聲悅人雙耳,兩條羊腸小道彷彿兩條絲帶在山間縈繞,一條大道被青苔染綠由山腳直通山頂,叫人感覺,便如畫中山水被人用綠刷抹了一道,房屋驛亭或木質或磚砌或土著,不成規矩,錯落在山中,與芳草同醒共眠,山腰處還有一三丈見方的水池,池中樹像雲影浮動,宛如美人簪上的寶石,得環境之美而熠熠生輝。

牆雖不高,但院內院外竟如隔世一般,進入院內世景塵喧頓消,一股清幽之氣沁人心脾。王有能、楊三折這才明白主人建園時的高明,可謂得意於自然,又憑意造出自然。這本是南京城內一段溪流,譚祖之建府時取中間高地之處,加以石砌,形成山狀,在原有景物上後又植些樹木,積年累月,所植之樹枝繁葉茂,才有了今日的景觀。王有能眼觀這幽靜的莊園,頓感自己憑金造宅,處處追求奢華是恁地俗氣。

譚祖之吩咐幾句,兩個護衛帶著王有能的車伕隨方才那僕人一同離去,他領著張國順、楊三折由大路轉小路走到山腰的一個木屋前,其間楊三折邊走邊四處張望,哪似在人家院中行走,分明是在野外景處遊玩。

眼前木屋一丈多高,通體木質並未刷漆,遂受年月侵蝕,略顯古舊,但卻乾淨得體,不染一塵,門匾高掛,用柳體字書寫“伴書齋”三字,既與書有關,此地定是主人的閱覽之處無疑,而取名“伴書”,便是銘主人以書為伴之意,彰顯出主人對書的喜愛之情。

譚祖之將門開啟,把二人讓入屋中,三人圍桌而坐。譚祖之道:“待客廳房我臨行前還在改造之中,二位便先在此歇息吧。”說罷一摸桌上茶壺,餘溫竟在,微微一笑,為二人斟上茶水。

不多時,房門開啟,一婦人領著一個女孩緩緩走入,那婦人肌膚不抹卻晶瑩剔透,眉黛不畫卻細如柳葉,頭戴金絲花釵,系得蝴蝶紫色瑪瑙圈,身穿羅蘭繡身豔紫襖,配得大紫齊膝百褶裙,細步徐行宛如仙子降臨,超凡脫俗人世間,楊三折見她身後的小女孩和自己年歲相仿,面如桃花,鳳眼似水,小嘴微撅,似是天生便要得人憐愛。

譚祖之見那婦人起身一指王有能道:“這位便是杭州知府王有能。”

那婦人微微行禮,細聲道:“賤妾見過王大人。”王有能已被其傾城之容迷得神魂顛倒,見她向自己行禮,忙收起心猿,起身還禮。

譚祖之又為楊三折和那婦人作了介紹,她二人便是譚祖之的妻女,那小女孩見楊三折白白淨淨,俊眼高鼻,宛如冠玉一般,粉面不由泛起一圈紅暈,如花苞微開一般,但譚祖之要介紹她時,她卻鼓起小姐嬌生之氣,搶先道:“我叫譚清詞,清是李清照的清,我爹爹為我取名清詞,便是說我像李清照的詞一樣,婉約動人。”

譚氏聞言明眸微瞪,佯怒道:“你爹爹是要你婉約動人,可你卻日日調皮搗蛋,哪有一絲綽約之氣。”

譚清詞正待發作,房門又是一開,楊三折尋聲看去,一女孩髮絲烏黑順柔如水墨,肌膚潔白恐勝雪,杏目迷離若有所思,薄唇鮮紅宛若花瓣,較之譚清詞還要美上幾分。

譚清詞回頭一看,抱怨道:“哥哥,客人在此等候多時,你去哪裡了?”

楊三折聞言心頭一驚,他竟是個男孩?如此相貌,分明就是仙子未熟,牡丹未開,這般標誌的五官,女子之中尚且難求,生為男子,必是美冠天下。

男孩緩緩道:“方才我在此讀書,微感睏乏,便去上山走走,見到吳伯,他說爹爹帶了客人回來,叫我來見,我便來了。”

譚祖之微微笑道:“我說茶水怎是熱的,果然是你在此讀書。”轉向王有能、楊三折二人,繼續道,“這是我兒譚東詞。”又為王、楊二人做了介紹。

王有能一番誇讚之後,三人也尋凳坐下,譚祖之抿一口茶水,向楊三折道:“東詞自小身體孱弱,我正想把他送去崑崙派習武強身,三折,你可願意與他一同去崑崙山嗎?”

楊三折自小便喜歡舞刀弄棒,雖然不成套路,可那絕對是他的樂趣所在,去崑崙山既可學得正宗武學,又能以那裡作為自己的歸宿,他自是一百個樂意。可是想起家中那本破劍譜與司徒慶生要收他為徒之事,又不覺有些猶豫。

家都沒了,那人終究是沒來找他,楊三折考慮再三最終還是點頭道:“我願意。”

譚東詞被父親要求去崑崙山習武,對陌生的環境既嚮往又憂心,現一聽有了夥伴,心中大喜,美目微眯,宛如羽扇合閉,道:“前些日我還怨爹爹不肯讓我同李百雙一同去華山,如今有了夥伴,練武的日子定當不會枯燥乏味。”

譚清詞卻鬧道:“爹爹偏心,只讓哥哥去學武,卻不叫我去。”

譚氏微微一笑,接道:“女孩子當學好詩畫,外賢內德,你天天吵鬧,又要練武,是何體統?”譚清詞又是鳳目一翻,不再言語。

譚東詞見妹妹不高興,接道:“無妨,等我練好武藝,回來定會教你。”譚清詞聞言即刻轉憂為喜,挽著譚東詞手臂,笑道:“還是哥哥好,我總是欺負哥哥,可哥哥卻處處疼我,哥哥定要練成絕世武功,好回來教我。”說罷又脈脈看著楊三折,道:“你會教我嗎?”

“我?”楊三折見譚東詞與譚清詞如此盛情,忙點頭道:“會,自然會。”

譚清詞拍手笑道:“太好了,到時我便隨你們一起,遊走江湖,行俠仗義。”

譚祖之莞爾一笑,楊三折卻覺譚清詞可愛至極,心想自己若能有這樣一個妹妹,定會好生疼她。

五人在房中閒聊許久,直至夕陽將落,才起身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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