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離別之時最多情(1 / 1)

加入書籤

譚祖之心知丐幫不會對吳東昇二人狠下毒手,遂並未著急將兩個孩子送去崑崙山,而是叫楊三折在譚家小住幾日,以慰藉其喪親之痛。

這幾日,楊三折頓頓食得玉盤珍饈,日日由譚東詞兄妹帶著穿梭在京城大小鬧市之中,在譚祖之夫婦的用心呵護之下,他心中傷痛漸漸得到緩和,譚氏還親手為他縫製好幾件新衣服,全是絲絹面料,系綢帶玉,楊三折穿在身上顯得格外清新俊朗,看得譚清詞喜歡不已,連連拍手叫好。

三個孩子整日呆在一起,楊三折慢慢摒棄生分,與兄妹二人相處得好不融洽,他較譚東詞大上一歲,竟不自覺的擔起兄長的責任,處處給予二人呵護照顧,尤其譚清詞,他最喜見她開懷大笑,當真希望她便是自己的親生妹妹,還給二人講述在杭州的趣事,可說到家鄉,不免又是一陣哀傷。

在臨行前的夜晚,三人坐在一棵大槐樹下,這槐樹主幹極為粗壯,可供四個成人連手環抱,譚府建造之前它便生長在土丘上,積年累月,才有今日之勢。槐香四溢,譚清詞神隨香繞,心境開闊,想起日間楊三折陪她蹴鞠玩樂,仍是激情滿懷。

蹴鞠興起於春秋齊國,在此後各朝代中廣為流傳,而朱元璋登基後,禁止軍人蹴鞠行樂,以防其耽誤軍事,朝中許多大臣為表自己潔身自好,均不參與蹴鞠之事,譚祖之雖不是因循守舊之人,但他不喜蹴鞠之樂,遂並未陪譚東詞、譚清詞玩過。楊三折生於民間,較之官宦人家之子,少了許多拘束,常常與夥伴蹴鞠,他得知兄妹二人竟未聽過何為蹴鞠,便用竹條編織成球,叫二人踢法,譚清詞天生愛玩,見後對之喜歡不已,整一下午,踢著竹球在山上奔來跑去,楊三折則跟在她身後,教她腳法,為她撿球,她見楊三折這般關注於她,更是喜不勝收,玩得頗有興致,譚東詞生性不好動,便獨自呆在房中讀書。

譚清詞忽地轉過頭,鳳目含情,盯著楊三折,道:“三折哥哥真厲害,居然還會蹴鞠,那你說我踢得好不好?”

楊三折見她桃面生輝,十分期待誇獎,當即道:“自是很好,清詞真聰明,我一月學的你半日便學會了。”

譚清詞樂得手舞足蹈,她本是尚書千金,平日裡丫鬟、奶孃圍著她褒獎不斷,骨子裡較常人便多了一股爭強之氣,現聽楊三折誇,怎會不沾沾自喜,轉向譚東詞道:“哥哥,你說你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學得這麼好嗎?”

譚東詞對這個妹妹也是極為寵愛,聽她質問自己,搖頭道:“自是不能。”

譚清詞一聽愈發得意,笑道:“哥哥本也不笨,若不是要去崑崙山,多練些時日,定可學會。”

譚東詞呆呆地望著西方,星斗滿天,不知哪一顆正在崑崙山之上,喃聲道:“是啊,明日就要去崑崙了。”

聞言譚清詞撅起小嘴,一言不發,譚東詞見狀,知她不捨,輕輕道:“清詞不要傷心,等我們學好武藝,便會回來。”譚清詞不理,將身子轉過去,不看二人。譚東詞忙道:“好妹妹,我們走後……”剛想說還可讓吳伯等人陪她玩,譚清詞便雙腳連連跺地,將頭埋在膝中,嚎啕大哭起來。

楊三折經幾日相處,深知其小姐脾氣,平日裡被嬌養慣了,自是受不得半點委屈,如今他與譚東詞要去崑崙,將她自己丟在家中,怎讓她不傷心耍鬧,見她哭得雙肩抖動,秀髮蓬亂,心中好是不忍,思來忖去,靈機一動,道:“清詞莫哭,我最喜歡聽你唱李清照的《點絳唇》,你可不可以唱與我聽?”

譚清詞過了許久,停止哭咽,緩緩將頭抬起,轉過身,滿面淚痕,宛如沾水芙蓉一般,別樣動人,她點點頭道:“三折哥哥喜歡聽,我便給你唱。”深吸一口氣,唱道,“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才唱一半,喉嚨哽咽,又大哭起來。

楊三折將其扶住,剛欲勸止,她起身便往山下跑去,兩人怕追去愈加惹她傷心,只能呆在原處,搖頭嘆息。

次日清晨,譚祖之將楊三折、譚東詞送至門口,馬車早已等候多時,府內四個護衛身著便裝,垂手而立,譚祖之上前囑託幾句,又將一封信交到譚東詞手中,道:“叮囑之言昨日你娘早已說盡,我便不再重複,我與欒大俠透過書信,請他收你為徒,他已答應,現請他多收三折為弟子,來不及事先通知,只能寫在信上,相信他不會拒絕,信中還提到丐幫之事,等你到後,將信交予他,帶我問好。”

譚東詞點點頭道:“記下了。”

譚祖之又對楊三折道:“三折,到了那裡須好好練武,日後我會去崑崙上看望你倆。”

楊三折用力點點頭,道:“知道了譚叔叔,你放心,到了崑崙上,我會好好照顧東詞的。”他本想說幾句感謝之言,終究面嫩,沒講出口。

譚祖之欣然一笑,將二人一一抱上馬車,剛欲道別,便聽身後一聲嬌呼:“等等,先別走!”一婦人身著粉色夾襖,下襯乳白長裙,芙蓉面頰略顯蒼白,似是精神不足,由院中款款而出,正是譚氏到了,她身後,譚清詞雙眼通紅,淚痕盈眶,面容一夜間枯槁了許多,手中握著一紅一藍兩個錦囊。

譚氏對楊三折二人道:“快些下車,清詞有話對你們講。”

二人見譚清詞這般憔悴摸樣,知她昨晚定是哭了許久,紛紛跳下馬車,跑到譚清詞面前,見往日裡歡蹦亂跳的小女孩如今這般沉默,心裡都極不是滋味。

譚清詞將那紅色錦囊遞給楊三折,低聲道:“這個送給你,你可以裝東西用。”楊三折接過一看,梅紅色布袋,手掌大小,做工粗糙,上面所繡圖案,似龍非龍,似蛇非蛇。譚清詞又將那藍色錦囊送予譚東詞,形狀與楊三折手中一樣,只是上面繡有一隻老虎,說是老虎,卻是像貓非虎。

譚氏解釋道:“昨夜清詞哭著跑到我房間,讓我教她做錦囊,這兩個錦囊全是她自己縫製,直至三更方才做完,她一邊繡一邊哭,清晨醒來,面色枯黃,雙目紅腫,叫人好不心疼。”說著竟美目微紅。

楊三折、譚東詞拿著錦囊心中酸苦湧起,當真想再留一天,多陪陪譚清詞,可分別之期終會到,多留一天又有何用?楊三折道:“清詞,我們會常回來看你,這次未曾想起給你禮物,等再見你時,一定為你補上。”譚東詞不住地點頭,卻不知說些什麼,他所讀之書竟沒有一句能派上用場。

見譚清詞薄唇顫抖,再遲一會便又要大哭,譚祖之剛忙道:“好了,你們上路吧,一會我便會帶清詞去夢生樓看戲。”說罷面含微笑看了一眼譚清詞。

二人無奈上了馬車,不忍再看窗外,將簾拉起,譚氏道:“你們要照顧好自己!”

馬車剛行丈餘,便聽外面譚清詞放聲痛哭起來,兩人心疼不已,竟全都淚溼臉頰,譚東詞扒開窗簾喊道:“妹妹,你且好好呆在家中,等哥哥回來教你許多厲害武功。”

離別之時最多情,想起幾日裡三人一起說說笑笑,如今卻將譚清詞一人丟在家中,楊三折當真好生不忍,想到譚祖之夫婦對自己慈祥親和,便如親生父母一般,處處細心照顧自己,心中巨慟,竟哭出聲來。

行約半月,一行人終於將至崑崙山腳下,旅途勞累叫二小早沒了出發時的興致,可距目的地越來越近,心中卻莫名緊張亢奮起來,楊三折喃聲道:“習武習武,學好武藝可是好處頗多。”

譚東詞點點頭道:“學好武藝,強身健體,還可保護親人,好處確是很多,只是在崑崙派習武卻與其它地方不同。”

楊三折一怔,道:“哪裡不同?”

譚東詞嘆息一聲,玉臉似乎掛滿憂愁,緩緩道:“據說在那裡練武極為辛苦,較其它幫派要累上幾倍,這也是爹爹叫我來崑崙派的原因,他希望我能經受艱苦的捶打,磨練出一副強健的體魄。”見楊三折聽得好奇,又道,“李百雙是戶部尚書之子,從小與我交好,他被他爹爹送去華山,據說那裡教武極為開放,不會時時苦練弟子,而且文武同教,能讓弟子們儘量發揮自己的所想、所能。”

楊三折聽得確是不可思議,沒料到不同門派之間習武方式竟有恁大區別,這也許便是所練武功萬別千差的原因吧,但他不怕苦,正色道:“千錘百煉才能造就英雄,看來在崑崙派習武,不只能練得一身好武藝,還能磨鍊我們的意志。”

譚東詞心中暗贊他想得周全,似是受了鼓舞,迷離的目光忽變堅定,道:“你說得對,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楊三折讀書甚少,不曾聞此孔孟之說,但也明白這乃激勵人心之言,不由豪情大發,道:“我必要練成蓋世劍法,斬盡奸惡,萬古留名。”

“嗯”譚東詞點頭道,“據說崑崙掌門欒問蒼劍術超世出群,人稱‘天劍’,我倆拜入他的門下,定能學得絕世武藝。”

欒問蒼的大名楊三折早已唱了千百遍,現又見譚東詞對欒問蒼如此推崇,不禁對他極為嚮往。同是歌謠裡的人物,譚祖之的神機妙算他已見識,那麼欒問蒼那把應天之間該是如何威力呢?譚東詞又何止不是,聽譚祖之道起欒問蒼後,便對這傳說一般的人物及其欽慕神馳,日夜期待與之見上一面。

能得如此評譽之人,定是世間少有的大英雄,唸到神威蓋世,楊三折不禁又想起一人,便是丐幫幫主司徒慶生,他聽王有能說過其事蹟,武功定是好生了得,不知與欒問蒼相比,誰會更勝一籌。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